“禄队长,你看,多么美妙的人潮啊。”
帕纳科西亚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在禄怀昭的脑颅内蜿蜒,
“鲜活,热烈,充满了生命的芬芳……光是看着,都让我感到饥饿了呢。
只可惜,我的本体不在此处,这具随手捏造的玩具躯壳,可享用不了这般盛宴。”
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垂涎与遗憾。
“你到底想怎么样?!”
禄怀昭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质问。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高台下密不透风的人群,心脏因极度紧张而狂跳。
这里太脆弱了,几百万人挤在一起,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发无法挽回的灾难。
“哎呀呀,别这么剑拔弩张嘛,禄队长。我只是……想玩个游戏。
你说,如果我现在让这具躯壳稍微……变化一下,变成点有趣的东西,比如一头小巧可爱的怪兽,在这个舞台上,在这么多人面前……会不会特别有意思?”
戏谑,纯粹的、以他人命运为乐子的戏谑。
“副队长!现场出现最高级别恐怖威胁!立刻……”
禄怀昭毫不犹豫地启动紧急通讯,但话未说完,耳中便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嘶鸣,随即所有通讯频道的信号灯同时熄灭,彻底死寂。
“别白费力气了,禄队长。”
帕纳科西亚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
“你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已被我屏蔽。
现在,只有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而在其他人类眼中,这个叫西维尔的可怜小家伙,依然是人畜无害的星际友人,正站在台上接受他们的爱与欢呼呢。”
禄怀昭握紧了拳,战甲的金属指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如果你敢动这里任何一个人,哪怕只死一个!我发誓,穷尽宇宙角落,也要把你找出来,挫骨扬灰!”
“啧啧啧……说得好像,就算我今天什么都不做,你将来有机会时就会对我手下留情似的。
禄队长,你的威胁,可真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啊。
你最好站在原地,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你的战甲,你的武器,哪怕只是发射一颗无关紧要的信号弹……
我都可以向你保证,我准备好的小礼物,会立刻出现在这片区域的上空。那场面,恐怕就不太和谐了。”
遥远的星海深处,黑暗帝国的王座上,帕纳科西亚扭曲的本体正通过某种超越空间的链接,注视着地球上发生的一切。
那难以名状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足以让任何理智生命崩溃的诡异笑容。
地球上的禄怀昭,如同被困在无形琥珀中的飞虫。
通讯断绝,行动受制,强敌隐于幕后,以数百万人的安危为要挟。
局面,似乎陷入了彻头彻尾的死局。
禄怀昭的呼吸在面甲内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台上那个依旧保持着诡异微笑的“西维尔”,一字一顿,几乎是咆哮着在脑海中质问:
“最后一次!告诉我!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目的?”
帕纳科西亚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
“我不是说了吗?一场游戏。而我,是唯一的观众。
我只是……非常好奇,禄队长,身负守护之责的你,在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局面,究竟会怎么做呢?
是坚守那可笑的不伤害无辜信条坐视危机潜伏,还是……”
它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它在逼迫禄怀昭做出选择,一个无论怎么选都可能是错误的选择。
听到这话,禄怀昭缓缓地、极其明显地抬起了右手。
臂甲上的模块快速切换,一个特制的弹仓弹出,风暴爆破弹已经就绪。
“哦?”
帕纳科西亚的声音扬起,带着毫不意外的玩味,
“想杀了我这具可怜的躯壳?哎呀呀,真是伤脑筋。
我说过的,这只是个随手捏的玩具,脆弱得很,肯定挡不住你的任何攻击。但是啊,禄队长……”
星海王座上的帕纳科西亚,因为极度的愉悦而笑得浑身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
“你真的要……当着这数百万把你视为英雄、把‘西维尔’视为和平象征的人类面动手吗?”
它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诱导与嘲讽,
“来吧,只要你一个念头,这具玩具就会‘砰’地一声消失。
很轻松,对吧?但随之一起消失的,恐怕就不止是这具躯壳了。
你亲口说的,‘愿意和友善的宇宙生命成为朋友’。
现在,全地球都看到了,一个‘友善’的、呼吁和平的、来自22的‘孩子’,被你,天穹的队长,当场击毙。
你觉得,人类的信任,还会剩下多少呢?”
“前提是心怀善意的宇宙生命!你这个杂种!”
没有犹豫,没有更多的言语。
“砰——!”
一声经过战甲抑震处理的闷响。
枪口迸发出的并非寻常火光,而是一团高度凝聚的、内部仿佛有微型风暴在旋转的蓝白色能量球。
它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精准地命中了高台中央“西维尔”的胸口。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常规的能量爆炸。
被击中的“西维尔”躯体,如同被投入炽热铁水的冰晶,在命中的瞬间,从着弹点开始,物质结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气化、化为最基础的光点和尘埃。
整个过程无声而迅速,仅仅一眨眼的功夫,那具前一秒还站在台上、接受了山呼海啸般欢呼的异星躯壳,
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真正意义上的从分子层面被彻底湮灭。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台下,数百万张狂热欢呼的脸庞,表情骤然僵住。声音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刃拦腰切断,海啸般的喧哗瞬间跌入死寂的深渊。
无数双眼睛瞪大到极致,难以置信地看着高台上那空荡荡的中心,以及旁边,那尊红黑色战甲。
发生了什么?
天穹的队长杀了西维尔?!
杀了那个天真、友善、呼吁和平、来自星星的客人
大脑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冲击性的事实需要时间。先是极致的寂静,仿佛连风都停止了吹拂。
紧接着,细碎的、充满困惑与惊恐的低语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迅速汇成嘈杂的声浪。
“他……他做了什么?!”
“西维尔?!西维尔不见了!”
“天穹队长开的枪!”
“为什么?!西维尔做错了什么?!”
“不是说……是朋友吗?不是说要合作吗?!”
“他杀了外星的和平使者!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
质疑、愤怒、恐惧、背叛感……
种种情绪在人群中疯狂滋生、碰撞。
禄怀昭那句“愿意和友善的宇宙生命成为朋友”的公开表态,
与眼前这冷酷的“处决”画面,形成了无比尖锐、令人无法理解的矛盾。
禄怀昭站在高台上,感受着下方那如同实质般涌来的震惊、不解与逐渐升温的敌意。
他知道自己的解释在此时的混乱与先入为主的观念面前,将何等苍白无力,但他必须发声。
“所有人注意!”
战甲扩音器将他的声音推向全场,试图压过躁动,
“保持冷静!有序撤离现场!重复,保持冷静,有序向指定出口撤离!”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和巨大的压力而显得有些紧绷,
“最终消息:西维尔,系外星敌对势力安插的伪装间谍!
其背后存在巨大的安全威胁!危机尚未解除,疑似巨型威胁即将抵达地球附近!请所有人配合,立刻撤离!”
他的宣告,在已经陷入混乱与怀疑的海洋中,显得如此单薄,甚至有些……欲盖弥彰。
间谍?威胁?
刚刚还在呼吁和平的外星孩子,转眼就成了间谍?
那之前的接触、研究、甚至这场见面会,又算什么?天门和各国政府的公告又算什么?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生长。
许多人看向高台上那尊红黑色战甲的眼神,已经从崇拜、敬畏,变成了困惑、质疑,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愤怒。
而此刻,不仅仅是在现场的民众。
瀛洲基地指挥中心,岳峙渊猛地从指挥席上站起,盯着突然失去禄怀昭信号、又骤然恢复后传来的现场混乱画面,眉头紧锁。
天门总部,破军将军面前的多个屏幕同时播放着不同角度的现场画面,他脸色沉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所有关注着此事的天门高层、各国代表,都在同一时间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与惊愕之中。
他们接收到的,只有禄怀昭单方面的行动报告和那句简短的“西维尔系间谍”的解释。
至于帕纳科西亚那直接作用于禄怀昭脑海的威胁与对话,
那只有禄怀昭自己能听到的、来自黑暗皇帝的戏谑低语……他们一无所知。
在所有人看来,这就是天穹队长禄怀昭,在未经明确授权、未出示确凿证据、甚至未进行任何警告的情况下,
于数百万公众面前,悍然击杀了一位已被官方部分认可、正在尝试接触、并且拥有巨大公众影响力的外星来访者。
一场由帕纳科西亚精心策划的“游戏”,第一步棋落子,便将禄怀昭,连带着天门组织的公信力,一同推入了巨大的舆论与信任危机之中。
而真正的威胁,或许正如禄怀昭所警告的那样,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