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的晨雾总比天庭其他地方更浓些,像是被常年不散的水汽裹住,连阳光都要费些力气才能穿透。寅时刚过,“天枢号”战船上的铜钟就撞响了,沉闷的声响在雾里滚了几圈,才传到列阵的水兵耳中。
妖族水兵阿黑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耳朵,紧了紧身上的粗布甲,这甲是前几日刚发的,边缘还带着未磨平的线头,比他在黑风山穿的兽皮甲硬了不少,却也暖和些。他身边的天兵李三,正低头用布擦着腰间的长刀,刀刃在雾中泛着冷光,却始终没看阿黑一眼。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挨鞭子?”三队校尉赵虎的声音从队列前传来,他手里的马鞭往甲板上一抽,“啪”的脆响让几个新兵哆嗦了一下。赵虎是天河水师的老人,跟着前元帅(猪刚鬣前世)打过魔族,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是当年的战功,也是他在水师里的资本。
阿黑赶紧提起身边的缆绳,跟着其他水兵往桅杆上爬。他是上个月从黑风山调来的,因为力气大,被分到“天枢号”负责操控风帆。可来了半个月,除了同来的几个妖族兄弟,其他天兵都不跟他说话,训练时还故意找茬,昨天收帆时,有人偷偷割断了他手里的绳子,害他差点从桅杆上摔下来。
“小心点,别摔死了,污了咱们天河的水。”一个天兵的冷嘲从反驳,灵明议长说过,要跟天兵好好相处,不能惹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是猪刚鬣的坐骑“乌云盖雪”踏在水云道上的声音。猪刚鬣身着天蓬元帅的旧甲,只是去掉了象征天庭正统的鎏金纹,腰间挂着上宝沁金耙,身后跟着敖烈和几个功德司的官员,正沿着天河航道巡查。
“赵校尉,”猪刚鬣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粗粝,却比赵虎温和不少,“新兵训练得怎么样?妖族水兵跟旧部磨合得还好?”
赵虎连忙收起马鞭,躬身道:“回元帅,都好!就是这些妖兵笨了点,连帆都收不利索,还得再练。”他说“妖兵”时,语气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
猪刚鬣瞥了眼桅杆上的阿黑,看到他手里的缆绳断了半截,眉头皱了皱:“绳子怎么断的?”
赵虎眼神闪烁:“许是风吹的,天河风大,绳子磨久了就容易断。”
“是吗?”猪刚鬣没再追问,只是道,“明天开始,妖族水兵和旧天兵混编训练,一个天兵带一个妖兵,谁要是敢故意刁难,军法处置。”
赵虎心里一沉,却只能应道:“是,元帅。”
猪刚鬣没再多说,转身走向下一艘战船。敖烈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刚鬣兄,赵虎这态度,怕是不服管教。还有,我听说最近有几个校尉总私下聚会,好像在商量什么。”
“我知道,”猪刚鬣叹了口气,“这些都是跟我打了几十年的老兄弟,当年我被贬流沙河,他们也受了牵连,心里有气。可现在不是从前了,灵明议长要的是三界平等,天河水师不能再分仙妖。”
两人走到“天璇号”战船时,正好看到一队水兵在吃早饭。妖族水兵蹲在甲板角落,手里拿着粗粮馒头,而天兵则围在食桶边,碗里盛着米粥和咸菜。敖烈皱了皱眉,走过去问炊事兵:“为什么妖兵和天兵的伙食不一样?”
炊事兵吓得连忙跪倒:“是是赵校尉吩咐的,说妖兵不配吃米粥,只能吃馒头。”
猪刚鬣脸色一沉,对着水兵们道:“从今天起,伙食统一,不管仙妖,都是一样的米粥咸菜。谁要是再敢搞特殊化,就给我滚出天河水师!”
水兵们愣住了,妖族水兵们眼里闪过一丝感激,而几个天兵则低下头,脸色不太好看。
巡查完五艘战船,已经是辰时。猪刚鬣和敖烈回到旗舰“天河号”的议事厅,桌上摊着天河水师的名册。敖烈指着名册上几个画红圈的名字:“这几个都是中层校尉,赵虎、周平、孙彪,最近联系频繁,而且他们手下的水兵,都是当年你最亲信的旧部。”
猪刚鬣看着名册上的名字,手指在“周平”上顿了顿,周平是他当年的亲兵,救过他的命,没想到现在也成了刺头。“晚上我去周平的船上看看,跟他聊聊。”猪刚鬣道,“能劝降就劝降,实在不行,再按军法处置。”
敖烈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以防万一。”
夜幕降临,天河的雾更浓了,连星星的光都透不进来。周平的“天玑号”战船灯火通明,甲板上却没几个水兵,只有几个亲信校尉围在船舱里,桌上摆着酒肉,气氛却很凝重。
“那猪刚鬣现在就是个叛徒!”孙彪喝了口酒,把碗重重放在桌上,“当年元帅(猪刚鬣前世)何等威风,现在却帮着妖族,还要把咱们的水师跟妖兵混编,这不是打咱们的脸吗?”
周平没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酒,眉头皱得很紧。他心里矛盾得很,猪刚鬣是他的老长官,当年若不是猪刚鬣,他早就死在魔族手里了。可现在猪刚鬣帮着妖族,还要改水师的规矩,他实在接受不了。
“周哥,你倒是说句话啊!”赵虎急道,“再过几天,就要正式整编了,到时候妖兵进了咱们的船,咱们这些老人还有立足之地吗?”
周平放下酒碗,眼神变得决绝:“再等等,看看猪元帅明天的态度。要是他真要把水师交给妖族,咱们就就反了!”
“反了!”孙彪和赵虎眼睛一亮,“对,反了!咱们控制天河航道,逼灵明那妖物收回命令,让猪元帅回心转意!”
就在这时,船舱外传来脚步声,是周平的亲兵:“校尉,猪元帅和敖烈大人来了!”
几人脸色大变,连忙把桌上的酒肉收起来,周平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船舱:“末将参见元帅,参见敖烈大人。”
猪刚鬣走进船舱,目光扫过几人紧绷的脸,笑了笑:“怎么?我来晚了,你们刚吃完?”
周平连忙道:“元帅说笑了,只是几个兄弟聚聚。元帅深夜前来,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吩咐,就是来看看老兄弟。”猪刚鬣坐在主位上,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杯酒,“当年咱们一起在天河杀魔族,你为了救我,胳膊上挨了一刀,现在还留着疤吧?”
周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胳膊上的疤痕,眼神软了些:“元帅还记得。”
“怎么能不记得?”猪刚鬣叹了口气,“当年咱们天河水师,是天庭最精锐的部队,谁见了都得让三分。可现在呢?玉帝退位,旧天条废了,三界要变天了。灵明议长推行新政,不是要让妖族骑在咱们头上,是要让三界各族平等。你们想想,当年魔族来犯,妖族也帮咱们守过天河,凭什么现在就不能跟咱们一起当兵?”
赵虎忍不住道:“可他们是妖物!野性难驯,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妖物怎么了?”敖烈开口道,“我是龙族,当年也被天庭称为‘妖龙’,可我现在还不是帮着灵明议长维护三界和平?种族不能代表什么,关键看心。你们要是总抱着‘仙贵妖贱’的想法,迟早会被时代淘汰。”
周平沉默了,他知道猪刚鬣和敖烈说得对,可心里的坎就是过不去。他看着猪刚鬣,犹豫道:“元帅,要是整编后,咱们这些旧部还能像从前一样,有兵权,有地位,我就听您的。可要是要是让妖兵骑在咱们头上,我绝不同意!”
猪刚鬣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整编后,兵权还是掌握在咱们手里,只要你们好好干,军功够了,照样能升官。灵明议长说了,水师的事,主要听我的,也听你们的,不会让妖兵欺负你们。”
周平点了点头:“好,我信元帅一次。我会跟兄弟们说,让他们别再闹事。”
猪刚鬣和敖烈松了口气,又聊了几句,才离开“天玑号”。走在水云道上,敖烈道:“周平虽然答应了,可赵虎和孙彪看起来还是不服,咱们得小心。”
“嗯,”猪刚鬣道,“明天整编会议,咱们多带些人手,以防他们搞鬼。”
回到“天河号”,猪刚鬣站在甲板上,望着天河的雾。他知道,收服这些旧部,只是第一步,天河水师的整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相信,只要能让水师团结起来,就能成为妖盟最强大的力量,保卫天庭,保卫三界。
而在“天玑号”的船舱里,赵虎正对着周平发脾气:“周哥,你怎么能信猪元帅的话?他现在帮着妖族,早就不是当年的元帅了!”
周平皱了皱眉:“他毕竟是咱们的老长官,总不会害咱们。再等等,看看整编会议上,他到底怎么安排。”
孙彪冷笑一声:“等?等整编完,咱们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我看,咱们还是按原计划,明天在会议上闹事,逼猪元帅收回命令!”
周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要是明天会议上,猪元帅真要把水师交给妖族,咱们就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