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裴秀智的手机响了。是金敏善博士。
“秀智啊，看新闻了吗？”金博士的声音有些急，“你和乔先生上热搜了。有人在南山拍到你们的照片，现在网上都在猜你们的关系。”
裴秀智心里一沉。她看向乔卫东，用口型说了句“出事了”。
乔卫东立刻明白，拿出自己的手机。那个女孩是谁几个话题已经冲上了热搜前五。点开，是几张他们在山道上撑伞并行的照片，拍得很清晰，连她戴的那副手套的特写都有。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不是之前那个预知梦记者吗？果然被包养了。”
“乔卫东眼光不错啊，这女孩挺清纯的。”
“旁边怎么还有申检察官？三人行？”
“贵圈真乱。”
也有一些理性声音：“普通朋友不能一起看雪吗？”“检察官也是人，不能有私生活？”，但很快被淹没在八卦和恶意揣测里。
申熙敏也看到了，她冷哼一声：“动作真快。我猜是韩进那边买的热搜，想搞臭你，顺便打击我——毕竟我现在是你‘勾结的外部势力’。”
“要回应吗？”裴秀智声音发紧。她不怕自己被骂，怕的是连累乔卫东和申熙敏。
“不用。”乔卫东收起手机，表情平静，“让他们闹。闹得越大，明天的反转就越精彩。”
“什么反转？”
乔卫东笑了笑，没回答，只是说：“走吧，雪下大了，我们先下山。我知道一家很暖和的酒馆，老板的醒酒汤是一绝。”
那家酒馆在南山脚下的巷子里，门面很小，招牌上写着“不倒翁”三个字。推门进去，暖气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只有四张桌子，吧台后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笑容慈祥的老奶奶。
“啊，乔先生来啦！”老奶奶眼睛一亮，“还带了朋友？快进来坐，外面冷吧？”
“朴奶奶，三位，要一锅醒酒汤，再要几个小菜。”乔卫东显然很熟悉这里，“汤里多放点豆芽和萝卜。”
“好好好，马上来！”
三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店里很安静，只有另一桌坐着两个中年男人在低声喝酒。朴奶奶很快端来热茶和小菜，又回去厨房忙活。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申熙敏好奇地问。
“几年前，朴奶奶的店差点倒闭，我无意中投资了一笔钱让她翻修。她坚持要还，我不要，她就说那我随时来，随时有好吃的。”乔卫东给两人倒茶，“后来就成了习惯，心情好或不好的时候，都来坐坐。”
裴秀智环顾四周。店面虽小，但干净温馨，墙上贴着很多老照片和客人的留言条。她忽然看到吧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一张四个年轻女孩的合影——她们围着一桌酒菜，笑得很开心，看起来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那些是常客。”朴奶奶端着醒酒汤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每周五晚上都来，喝醉了就在我这里睡沙发，醒了喝碗汤再回家。都是好孩子。”
照片上，四个女孩各有特点：一个短发干练，一个长发温婉，一个戴着眼镜很斯文，还有一个笑得最夸张，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们是做什么的？”裴秀智随口问。
“上班族吧。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每次来都带着各种烦恼——工作被欺负啦，家里催婚啦，失恋啦。”朴奶奶笑了，“喝顿酒，哭一场，骂一骂，第二天又能笑着去上班了。年轻人嘛，就是这样。”
热腾腾的醒酒汤上桌，奶白色的汤里翻滚着豆芽、萝卜、牛肉和年糕。三个人安静地吃起来，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吃到一半，乔卫东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朴志勋。
“老板，按您吩咐的，已经准备好了。金博士的研究报告和裴小姐的专访稿，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发布。
另外，申检察官办理金成焕案的完整时间线和证据链，也已经整理成专题报道，八家主流媒体同时刊发。”
“好。”乔卫东挂了电话，看向两人，“明天，舆论会反转。你们准备好了吗？”
裴秀智和申熙敏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那就吃饭。”乔卫东给两人夹菜，“今晚，不想工作，不想热搜，只想好好吃顿饭，好好看场雪。”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酒馆里温暖如春。
三个人围着一锅醒酒汤，像认识多年的老友，也像刚刚找到彼此的家人。
吃完饭已经快十一点。朴奶奶坚持不收钱，说“乔先生帮了我那么多，几顿饭算什么”。临走时，她偷偷塞给裴秀智一个小纸袋：“姑娘，这是我自己做的姜糖，吃了暖和。乔先生是个好人，你要好好对他。”
裴秀智红着脸收下，小声道谢。
走出酒馆，雪已经小了很多，地上积了厚厚一层。三人慢慢走向停车场，雪地上留下三串脚印。
“我开车送你们回去。”乔卫东说。
“不用了。”申熙敏忽然说，“我想走回去。检察厅宿舍离这不远，我想一个人走走。”
乔卫东看向她，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整理心情，迎接明天的硬仗。
“注意安全，到了发消息。”
“知道啦。”申熙敏摆摆手，又看向裴秀智，“秀智，明天专访别紧张，实话实说就好。你是受害者，也是英雄，没人有资格指责你。”
“嗯，谢谢熙敏姐。”
申熙敏转身走入雪中，背影挺拔，步伐坚定。
乔卫东和裴秀智上了车。车里很暖，裴秀智摘下围巾，发现乔卫东正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你今天戴的围巾，和梦里一样。”乔卫东说。
裴秀智一愣，然后笑了：“梦里的我也戴红围巾？”
“嗯。一模一样。”乔卫东发动车子，“所以你看，预知梦不只会预告坏事，也会预告美好的事。”
车子缓缓驶出小巷，汇入首尔夜晚稀疏的车流。雪后的城市很安静，像被包裹在柔软的棉絮里。
裴秀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手套还戴在手上，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里。
“卫东。”她轻声叫他的名字，这次顺畅了很多。
“嗯？”
“今天我很开心。”
乔卫东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我也很开心。”
车子在裴秀智公寓楼下停住。她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要上来坐坐吗？喝杯茶。”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试探。
乔卫东沉默了两秒，然后摇头：“今天太晚了，你明天还要早起准备专访。”他顿了顿，“而且我想让我们的关系，每一步都走得稳稳的，不匆忙，不仓促。”
这话很尊重，也很珍重。裴秀智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那晚安。”
“晚安。”
裴秀智推门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乔卫东还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她，眼神温柔。
她忽然跑回去，敲了敲车窗。车窗降下。
“怎么了？”
裴秀智俯身，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后退：“这、这是谢礼为了手套，为了今天，为了一切。”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公寓楼，像只受惊的小鹿。
乔卫东摸着脸颊被亲过的地方，愣了愣，然后低低地笑了。
车子在原地停了很久，直到裴秀智公寓的灯亮起，他才缓缓驶离。
第二天早上七点，舆论果然反转了。
金敏善博士团队的正式研究报告发布，用严谨的科学数据证实了裴秀智“高度发达的信息整合能力”，并将其定位为“一种罕见的认知特质，具有犯罪预防和危机预警的应用价值”。
报告里没有用“超能力”“灵媒”等字眼，全是学术用语，但更具说服力。
同时，八家主流媒体同时刊登了申熙敏办理金成焕案的深度报道，完整呈现了一个年轻检察官如何顶着压力查明真相的过程。报道里没有神化她，反而写了她遭遇的阻力和内心的挣扎——这让她的形象更真实，更动人。
而裴秀智的专访在九点发布。她穿着简单的高领毛衣，素颜，坐在研究中心的办公室里，平静地讲述自己的经历：如何从被当成疯子，到学会接纳自己的能力，再到用这种能力帮助破案。
她没有回避对乔卫东的感激，但也明确表示：“我们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他尊重我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价值，这是我留在这里工作的原因。”
理性、克制、真诚。这篇专访赢得了很多尊重。
乔卫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新闻，嘴角微扬。
手机响了，是申熙敏发来的消息：“谢了。不过下次搞这么大阵仗，提前说一声。”
“怕你紧张演不好。”乔卫东回复。
“切，我是检察官，最会演的就是镇定。”
乔卫东笑了。他正要回复，内线电话响了，是朴志勋。
“老板，有您的信。纸质信，寄到公司总部的，没有寄件人信息。”
“拿进来。”
朴志勋送进来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乔卫东拆开，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信纸，字迹工整：
“乔卫东先生敬启：
我是‘不倒翁’酒馆的朴顺子。谢谢您当年的帮助，让我的小店能继续开下去。
昨晚您带来的两位姑娘都很好，看到您身边有这样优秀的人，我很高兴。
随信附上一张照片，是店里常客的四个女孩。她们每周五都来，带着各自的故事和烦恼。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她们也能像您帮助我一样，得到一点点帮助，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当然，这只是我一个老太婆的胡思乱想。您已经做了很多好事了。
祝您身体健康，一切顺利。
朴顺子 敬上”
信的末尾，贴着一张照片。正是吧台后面那张——四个女孩围着桌子，举着酒杯，笑得没心没肺。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从左到右：安昭熙（综艺作家）、韩智妍（瑜伽教练）、姜智久（折纸youtuber）、李秀妍（出版社编辑）。”
乔卫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四个普通的年轻女性，在首尔这座城市里挣扎、欢笑、哭泣、再站起来。
他想起朴奶奶的话：“喝顿酒，哭一场，骂一骂，第二天又能笑着去上班了。”
平凡，但坚韧。
就像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个普通人。
他把照片放在办公桌上，目光投向窗外。雪已经停了，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新的故事，也许正在某个小巷的酒馆里，悄然酝酿。
手机震动，是裴秀智发来的消息：“专访结束了，很顺利。金博士说我可以休息几天。你今天有空吗？”
乔卫东笑了，回复：“有。想去哪里？”
“想去看看熙敏姐，然后我们三个，再一起吃顿饭？”
“好。”
他放下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四个女孩，笑靥如花。
她们的故事，他暂时还不需要知道。
因为他自己的故事，正和两个特别的女性一起，在初雪后的阳光里，缓缓展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