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登那充满高傲与不容置疑的退婚宣言,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那早已衰败不堪的施瓦茨瓦尔德家族最后一丝尊严之上。
站在亚恩身旁的卡尔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兵,那布满风霜的脸瞬间涨成了一片屈辱的猪肝色。他一直紧握剑柄的手因过度愤怒而剧烈颤抖——若不是亚恩那平静的眼神制止了他,恐怕他早已不顾一切冲上去,与那个让人火大的“小白脸”圣骑士进行一场扞卫荣誉的决斗了。
而一旁的莉娜则用一种充满同情与鄙夷的复杂眼神望着眼前这场充满贵族式傲慢的闹剧。她虽急于拯救家人,却同样看不起布兰登这种在别人最危难时不伸出援手、反而落井下石的伪君子。
……
然而作为这场羞辱的中心主角,亚恩那清瘦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意料之中的愤怒或屈辱。他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甚至还带着一丝充满玩味与好奇的笑意。
他没有看那个一脸高傲的布兰登,也没有看那个一脸焦急的莉娜,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那个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的金发少女——伊索尔德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看似柔弱而顺从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反抗意志,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在看到自己时所产生的灵魂共鸣。
【有意思……】亚恩在心中轻笑,【看来阿撒托斯那个老家伙也并非完全的随机分配——他似乎很喜欢玩这种充满宿命感的‘官配cp’游戏。】
“……布兰登阁下,是吗?”在经过了短暂的观察后,亚恩终于缓缓开口。他那平静的声音如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场上本已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我可以答应你的退婚要求。”
“……什么?!”
这个干脆利落到近乎懦弱的回答,不仅让布兰登和莉娜都为之一愣,就连那个一直低着头的伊索尔德也忍不住惊讶地抬起头,用她那如月光般皎洁的眼眸好奇地望向眼前这个与传说中完全不同的未婚夫。
“——但是,”亚恩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与他瘦弱身躯完全不符的、如同神明俯瞰众生的威严,“——我亚恩·冯·施瓦茨瓦尔德的婚约可不是那么廉价的东西。”
“——想要退婚可以,但你们埃尔文家族必须为你们这单方面撕毁契约的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
“或者说,违约金。”
【违约金】?!
这个充满现代商业气息的词汇,瞬间将在场所有还沉浸在中世纪贵族氛围中的土着们彻底砸懵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布兰登望着眼前这个完全不按骑士剧本来的泥腿子次子,那张高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很简单。”亚恩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
“——第一,既然你们认为我已配不上尊贵的伊索尔德小姐,那么作为补偿,你们就必须另外为我寻一门足以匹配施瓦茨瓦尔德家族荣耀的新婚事。而我看这位同样美丽动人、且急需帮助的莉娜小姐就很不错。”
“——我要你们立刻出兵救出她的家人,并由你父亲康拉德伯爵亲自出面为我们做媒。怎么样,布兰登阁下?用一个你不想要的妹妹换一个你同样看不上的女爵士,这笔买卖很划算吧?”
“……噗——!”莉娜听到自己竟被当成交易筹码——而且还是用来交换“情敌”的筹码后,她那本就因焦急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比天边的火烧云还要滚烫。
而伊索尔德那如月光般皎洁的眼眸中也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名为恼怒的光芒。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开始讨厌眼前这个巧舌如簧的前未婚夫了。
【你……你简直是在痴人说梦!!!】布兰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做梦也想不到对方竟会提出如此荒谬又充满羞辱意味的条件。
“……不愿意?”亚恩却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那好吧,我们就来说第二条。”
“——第二,既然你们看不起我们施瓦茨瓦尔德家族的人,那么想必一定很看得起我们家族那传承了数百年的地吧?我听说伯爵大人一直对我们黑森林那储量丰富的黑铁矿脉很感兴趣?”
“——很简单,只要你们现在立刻出兵帮我剿灭血狼强盗团,并且额外支付我一万枚金币作为对我个人精神损失的补偿,那么我就可以考虑将那座矿脉的十年开采权租赁给你们。”
……
这番充满商业谈判技巧的“第二方案”,让布兰登那只懂得战斗与荣耀的骑士大脑瞬间再次宕机。他发现自己好像根本就跟不上眼前这个泥腿子那天马行空的脑回路。
“……至于第三条嘛,”亚恩望着那个已彻底陷入自我怀疑的圣光骑士,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足以让任何神明都心惊的光芒。他缓缓伸出手,指向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伊索尔德:
“——第三,我可以不要人,也可以不要钱,但是——”
“我要她身上那件由你们埃尔文家族代代相传、据说是由古神的眼泪所铸就的月光宝珠。”
“——只要你们肯将它给我,我立刻就在这份退婚协议上签字,并且保证从此以后与你们埃尔文家族再无任何瓜葛。”
【月光宝珠】?!
这四个字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将在场所有埃尔文家族的骑士劈得外焦里嫩——因为那是他们家族之所以能长盛不衰的根基,也是隐藏着他们家族最大秘密的圣物。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乡下小子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个连王国内都只有寥寥数人知晓的绝密的?!
而亚恩望着那群早已脸色剧变的敌人,那张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神明的、掌控一切的微笑。
他知道,他这份由阿撒托斯所赠予的全知全能的记忆,其真正的恐怖之处才刚刚开始——
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