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接下来的比赛，与其说是娱乐，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泄愤。
岸边露伴显然不只是为了塑型才去健身的。
他的体力好得出奇，在经历了刚才怒火冲脑的爆发后，此刻竟然还能保持高速的移动、精准的预判和凌厉的攻势。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也不是临时抱佛脚——垫球手法标准，传球路线清晰，甚至偶尔会使出一些带有明显战术意图的吊球或斜线扣杀，虽然力度不如仗助那种蛮力型，但角度刁钻、落点精准。
相比之下，仗助和亿泰就完全是凭本能和体力在打球了。
露伴几乎每一球都朝着仗助防守的区域打去，力道十足，角度一个比一个刁钻。
仗助疲于奔命，虽然凭借出色的运动神经救起了不少球，但也失误频频，被露伴接连得分。
“左边！你在发什么呆呢！”
“啧，反应太慢了，这种球都接不住？”
“这就是你‘手滑’的代价，给我看清楚了——”
露伴一边打，一边还不忘用他那毒舌进行精神攻击，句句戳在仗助的痛处。
梅戴在网这边几乎成了露伴的专属二传，他不用有太多跑动，只需稳稳地将露伴垫高的球再次托起来，也不用管托得好不好，剩下的全部交给这位燃着复仇之火的漫画家了。
他的技术本就只是过得去，此刻更是乐得轻松，看着对面两个少年被露伴“折磨”得手忙脚乱。
亿泰虽然也受到了波及，但比起仗助，他的处境好太多了，更多的是在一直补位和感叹：“哇，露伴老师原来这么会打排球吗。”
仗助则是越打越憋屈，汗水混着沙子从额头流下。
终于，在又一次奋力扑救却眼睁睁看着排球擦着指尖飞出界外后，仗助双腿一软，直接四仰八叉地瘫倒在滚烫的沙子上，望着蓝天大口喘气，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了。
“不、不行了……认输……我认输……”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委屈，“露伴老师……你太狠了……”
岸边露伴站在网前，也是气喘吁吁，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顺着下巴滴落。
不过身体的疲惫无足轻重，他脸上更多的是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和发泄后的舒爽。
露伴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瘫倒的仗助，冷哼一声：“现在知道随便手滑的后果了？下次瞄准点，别把脑子跟球一起扔出去。”
话虽如此，他眼中的怒火已经消散了大半，一场运动后的酣畅淋漓和胜利却略微幼稚的骄傲让他不由自主地得意笑起来。
梅戴走到网边，看着瘫倒的仗助和累得不轻但心情明显转好的露伴，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自己全程下来除了传球几乎没怎么跑动，倒是最轻松的一个。
露伴没再理会“手下败将”，转身走回树荫下的沙滩巾，拿起自己的水壶大口喝水，然后直接坐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这场排球赛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但也彻底泄了火。
仗助在地上瘫了好一会儿，才在亿泰的搀扶下爬起来，一瘸一拐地也走到树荫下。
他可怜巴巴地蹭到梅戴旁边坐下，小声嘀嘀咕咕：“德拉梅尔先生……他打球也太凶了……我鼻子现在还疼呢……”
梅戴看着他满身沙子、汗流浃背的狼狈样，又是好笑又是有点心疼，伸手拍了拍他沾着了沙子的肩：“好了，你也累了，先休息吧。我去买点饮料过来，大家补充一下水分。”
由花子要了乌龙茶，康一要了可乐，亿泰嚷嚷着要波子汽水，仗助有气无力地说和亿泰一样。露伴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养神，闻言懒洋洋地开口：“无糖苏打，冰的。”
梅戴记下，拿起自己的钱包，朝着不远处设置在“海鸥亭”烧烤摊旁边的饮料售卖点走去。
排队买饮料的人不多，梅戴很快选好了大家要的饮品，正提着满满一袋子冰镇饮料准备离开时，碰巧遇到了也来买饮料的浩作。
“啊，您也来买饮料？”浩作先生客气地打招呼，他手里拿着几瓶果汁，显然是给家人买的。
“是的，川尻先生。孩子们玩累了，买点喝的。”梅戴微笑回应，目光扫过浩作手里的果汁，心中一动，主动说道，“今天麻烦您和夫人帮忙照看裘德了，这几瓶饮料请让我来付吧，算是一点小小的谢意。”
“这怎么好意思！只是顺便看着而已，孩子们自己玩得很好。”浩作连忙推辞。
“请务必让我表示一下感谢，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梅戴态度诚恳，不由分说地抢在浩作之前连同他的几瓶果汁一起结了账。
浩作见推辞不过只好道谢，梅戴又询问了裘德和早人的情况，得知两个小家伙在浅滩堆沙子城堡玩得不亦乐乎，刚刚吃了点自带的水果，现在还在兴致勃勃地“施工”，便暂时放了心。
提着沉甸甸的两大袋饮料回到休息处，梅戴将各自点的饮品分给大家。
冰凉的饮料下肚，极大地缓解了运动后的燥热和疲惫。
众人休息了一阵，海风吹走暑气，精力最旺盛的仗助和亿泰又有点坐不住了。
“德拉梅尔先生！接下来我们去玩什么？还去打排球吗？”仗助眼睛亮晶晶地问，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被“血虐”的惨痛经历。
亿泰也摩拳擦掌：“是啊是啊！水里也泡过了，球也打过了，还有没有别的？”
梅戴想了想，提议道：“这附近的海滩娱乐区，除了游泳和排球，好像还有一些付费的水上项目。我看到有出租水上自行车、皮划艇的，稍远一点好像还有摩托艇和香蕉船？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去体验一下。”他补充道，语气自然地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来一张银行卡，颇为大气地补充，“当然，费用我来出就好，算是今天请大家出来玩的。”
“真的吗？太好了！”仗助和亿泰欢呼起来。
康一从卡片上熟悉的花纹认出来了它，是先前梅戴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刷出去百万日元的银行卡，他有些不好意思：“这……让德拉梅尔先生破费不太好吧……”
“没关系，玩得开心最重要。”梅戴温和地说，“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去川尻先生那边看一下裘德，跟他说一声，顺便问问早人想不想一起玩。”
“那我们跟你一起去！”仗助立刻说。
梅戴点点头，转向坐在沙滩巾上、似乎对新的水上项目兴趣缺缺的露伴：“露伴老师，能麻烦你帮忙看一下我们的东西吗？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露伴正拿着相机检查相机的受损情况，闻言头也不抬，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他更乐意待在阴凉处整理他的照片，而不是再去尝试那些可能弄湿自己或显得不够优雅的项目了。
梅戴看着他这幅示意“知道了，快去快回”的动作，于是心安理得地带着重新充满活力的仗助、亿泰、康一和由花子，一行五人离开树荫，朝着川尻一家所在的浅滩区域走去。
四个高中生跟在梅戴身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等会儿要玩哪个项目，气氛热烈又欢快。远远地，就能看到两个小小的、专注的身影蹲在潮水线以上的一片平坦湿沙地上。
走近了才发现那工程的规模颇为可观。
裘德和早人显然投入了极大的热情和半个下午的时间，建造起了一座虽然稚嫩却结构复杂的沙堡。
城堡有歪歪扭扭但依稀可辨的城墙、几个高低不一的塔楼，甚至还在前面挖了一条充当“护城河”的浅沟，里面蓄着一点海水。
两个男孩身上、脸上都沾着沙粒，脸晒得红扑扑的，正全神贯注地为一座主塔进行最后的“浮雕”修整——主要是砖缝的纹路。
浩作和忍坐在不远处的沙滩垫上，含笑看着孩子们，手里拿着喝了一半的饮料，在注意到到梅戴一行人过来，他们微笑着点头致意。
裘德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看到梅戴，立刻丢下手里的贝壳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梅戴的腿，仰着脸邀功，语气里的自豪几乎要溢出来：“梅戴你看！我和早人一起建的，很大吧！”
“对，我们的城堡快要完成了，这可是我们两人的第一个城堡——”早人也抬起头，十分激动地指着沙堡喊道，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梅戴蹲下身，用手轻轻擦掉裘德鼻尖上的沙粒，目光温柔地扫过那座充满童趣的沙堡，由衷地赞叹：“嗯，非常棒。比我想象的还要壮观。城墙很坚固，塔楼也很有特色。”他指了指那个贝壳塔，“这个装饰特别有创意。”
“那可是早人的主意，我也觉得这个想法特别优秀。”裘德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早人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仗助和亿泰他们也围了过来，发出夸张的惊叹。
“哇……厉害啊你们两个，这城堡够气派的！”仗助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护城河”的构造，“还知道挖壕沟？可以，很有战术头脑！”
“挺像那么回事的嘛！”亿泰也咧嘴笑道。
他伸手想去拍拍塔楼，被康一赶紧拦住：“亿泰！小心，别碰塌了！”
听到大家的夸奖，裘德和早人更开心了，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梅戴摸了摸裘德的头，柔声说：“裘德，早人，我们等会儿打算去玩一些水上项目，比如水上自行车或者皮划艇，你们想一起去吗？”
“水上自行车？”
“皮划艇？”
两个孩子的注意立刻被吸引，海边的新奇玩意儿对他们这个年纪还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想！”裘德马上喊道，早人也用力点头。
但两人的目光随即又恋恋不舍地投向他们尚未完全竣工的沙堡杰作。尤其是那座正在进行最后装饰的主塔，以及旁边一片还没规划好的广场空地。
裘德的小脸垮了下来，他抓着梅戴的手，看看沙堡又看看梅戴，矛盾极了：“可是城堡还没完全弄好，城墙就差一点点了。那个塔顶我想加个尖的，还有广场想铺上小石子……”
早人也小声附和：“嗯对，护城河的水有点少，想再加固一下边缘，不然下次涨潮可能就冲坏了。”
他们既渴望去体验刺激的水上项目，又无法割舍一下午的心血结晶，那种鱼与熊掌都想兼得的纠结清晰地写在了表面上。
梅戴看着他们为难的样子，心中了然。
他微微一笑，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那……我们大家一起帮忙，快点把沙堡最后的部分完成，然后再一起去玩水上项目，怎么样？人多力量大，应该很快就能弄好了。”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没问题，交给我吧。”仗助第一个蹲到沙堡旁边，“补墙是吧？看我的！”他伸出手，用手掌把有些坍塌的墙角拍实，结果力道没控制好，“哗啦”一下，把那一片本来没塌的墙体也给拍松了好多。
“哎呀！你！笨手笨脚的！”裘德被气得直大叫，冲上去对着仗助拳打脚踢。
“别，你先别揍我——”仗助手忙脚乱地补救。
“还是让我来好了。”早人蹲下身，顺手拿过裘德的小铲子，他用小铲子取来湿润的沙子，一点点填补缺口。
而原本早人负责的筛选更漂亮的贝壳和海玻璃的活计交给了康一和由花子，这些小装饰会沿着护城河边缘仔细摆放。
小情侣两个人凑一起说说笑笑，效率出奇得高。
亿泰自告奋勇去取水：“垒高塔需要更湿的沙子才结实！我去打水！”他拿起一个空塑料桶，咚咚咚地跑向海浪边。
梅戴自己也没闲着。
他帮着裘德和早人完成主塔最后的造型。
裘德想要一个尖顶，但湿沙子很难塑形。
梅戴想了想，去旁边找了几根稍长些、柔韧的枯草茎，编成一个小小的圆锥形框架，然后轻轻覆盖上湿润的沙子，慢慢塑形完全。
他的手很稳很快，一个虽然迷你但形状优美的尖顶就出现在了主塔之上，赢得了裘德和早人的齐声欢呼。
他还帮忙在广场上铺设早人之前收集来的、各种颜色的小石子和碎贝壳，拼出简单的波浪和星星图案。
这个工作很需要很多耐心，他做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一时间，以沙堡为中心的这片沙滩变得异常热闹。
七个“建筑工”齐心协力，填补、加高、装饰、运水……就连原本坐在一旁休息的川尻夫妇也忍不住走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忍还拿过小铲子继续补了一些砖石纹路。
“这里再拍实一些。”
“水来了水来了！”
“小心点，别碰到那个角了。”
“这个紫色的海玻璃放在这里当‘窗户’！”
“旗子要插在正中间，这样会更稳当。”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沙堡以惊人的速度趋于完善。
城墙巍然耸立，塔楼错落有致，尖顶傲然指天，护城河水波微漾，广场装饰精美。
整座城堡虽然依旧带着童稚的手工痕迹，但在规模和细节上，已经远远超出了一开始两个孩子所能完成的范畴，更像是一个充满欢乐和协作精神的集体作品。
“完成了！”当最后一片贝壳被裘德郑重地按在城墙上作为家徽时，他大声宣布，脸上满是激动和成就感。
早人也长舒一口气，看着眼前宏伟的沙堡，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不舍，不过更多的还是一种心愿达成的满足：“它真的好漂亮……谢谢大家。”
“太好了，大家辛苦了——”康一看着沙堡上和由花子一起选出来的各样贝壳，也颇为愉快。
“不错不错，这城堡现在绝对能扛住一般的小风小浪！”仗助叉着腰，欣赏着自己的加固成果，很是得意。
亿泰看着沙堡，憨憨地笑：“嘿嘿，这下可以去玩了吧？”
忍这时候也拿出来了他们的家庭相机，对着沙堡和围在沙堡前、脸上都带着沙子和笑容的众人按下了快门：“来，这时候正好来纪念一下大家的杰作。”
合影过后，裘德和早人最后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他们的沙堡。
“它会留到明天吗？”早人小声问。
“涨潮可能会带走一部分，”梅戴温和地实话实说，“但它留在了我们的记忆和照片里，这才是最重要的。而且，如果在未来你知道了怎么合作建造一座更棒、更好看的，下次可以再来。”
两个孩子点了点头，虽然还有点怅惘，但更多的是对接下来活动的期待。
“好，现在沙堡完成了，王国竣工了。”梅戴看出了两个人的踌躇，但现在只需要小小地推一把，于是他对着两个小朋友微微鞠躬，高调邀请，“两位‘国王’，愿意暂时离开你们的王国，去探索一下海上的新项目吗？有水上皮划艇和香蕉船哦。”
裘德和早人对视一眼，然后两个孩子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
“要——！”
“那么，”仗助精神抖擞地一挥手臂，“向着水上项目，出发！”
“哦——！”亿泰立刻响应。
梅戴向川尻夫妇再次道谢并告别，告知会照顾好早人，并约好晚点烧烤时再汇合。川尻夫妇欣然同意，表示顺便“守卫”一会儿沙堡，让孩子们放心去玩。
于是一行人离开了那座夕阳下的金色沙堡，马不停蹄地朝着出租水上项目的区域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