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哎呦好痛。”
“亿泰？”仗助眼神四处乱瞟，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他顺着亿泰的痛呼看过去，发现了康一和亿泰，“啊！康一他们来了！”
他如蒙大赦，赶紧举起手臂朝那边用力挥舞。
站在不远处的亿泰刚刚被康一抬手怼了一下肚子，他还在咧着嘴揉肚子，他确实也看见仗助那通夸张的挥手和混杂着窘迫与求救似的呼喊。
于是两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康一看起来有些吃力，他挎着两个色彩鲜艳的充气游泳圈——一个画着热带鱼，一个印着椰子树，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装了些零食饮料的小网兜。
因为个头不高，挎着这两个大圈走路的样子显得有些笨拙可爱。
亿泰轻松得多，只穿着一条宽松的沙滩裤，赤裸的上身展示出更粗犷些的体格，一手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橙汁，一只手正拎着一个小包，朝仗助和梅戴这边大力挥舞着，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爽朗笑容。
“哟！仗助、德拉梅尔先生！你们都好早耶。”亿泰走近了，声音洪亮地打招呼，他仰头又灌了一口果汁。
“康一，亿泰。”梅戴微笑着点头回应，同时手上没停，用干净的纸巾最后擦拭了一下仗助下巴上残留的一点血渍，确认鼻血似乎真的止住了，才稍微退开一步。
康一注意到仗助鼻孔里还塞着的纸巾和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关切地问了一下：“仗助，你鼻子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干，天气热！”仗助连忙解释，声音因为鼻子堵着而嗡嗡的，他快速而小心地抽出那团染红的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生怕被继续追问，“你们东西都带齐了？由花子呢？”
“由花子同学说她还要稍微整理一下，马上就好。让我先把东西拿过来占个位置。”康一掂了掂游泳圈示意了一下，然后有点费劲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那我们找个地方铺开沙滩巾吧？”
“好啊，那边树下有一片阴影，位置也不错，离烧烤区和水边都不远。”梅戴指了指不远处几棵棕榈树下的空地。众人没有异议，便一起走了过去。
梅戴从自己那个准备充足的沙滩包里抽出两条宽大的沙滩巾，铺在树荫下的沙地上。康一也拿出自带的毛巾铺开。亿泰已经迫不及待地一屁股坐在了沙子上，享受树荫下的清凉。
“那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接由花子同学过来。”康一边说边把游泳圈放到了沙滩巾的旁边，转头就先离开了。
“等等，你们两个。”梅戴叫住了已经准备往海水里扎的仗助和亿泰，从包里拿出了那瓶防晒霜，“虽然现在是下午，阳光斜射，但紫外线依然很强，尤其是待会儿如果下水，水面反射会更厉害。还是给你们几个在下水前都再补一点防晒霜好了。”
亿泰摸了摸自己光裸的胳膊，咧嘴笑道：“哈哈，我都忘了这茬！谢谢先生！”他很坦然地伸出手臂。
仗助犹豫了一下：“啊，我出来前好像涂过了……”
“防晒霜需要定时补充，尤其是在海边活动。”梅戴的语气温和，已经在手心里挤了一些乳液，“亿泰，脖子后面、肩膀还有后背这里都很容易晒伤，转过去一点。”
“哦哦好！”亿泰乖乖转身，背对梅戴。
梅戴开始细致地帮亿泰涂抹防晒霜。他的手法很专业，乳液被均匀地推开，覆盖所有裸露的皮肤，尤其是肩胛、后颈、耳后这些容易被忽略的部位。亿泰只觉得后颈传来清凉舒适的触感，以及梅戴手指恰到好处的力度，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仗助在一旁看着，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开始不稳。他想起刚才梅戴靠近时带来的气息和触感，脸上刚褪下一点的热度似乎又要回升。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海面，假装在研究海浪的节奏。
亿泰的“防晒工程”很快完毕。
“这下可以放心玩咯！”他活力十足地跳起来，把剩下的半瓶果汁和手里的小包往沙滩巾上一放，“我去海里泡一会儿！仗助，康一，等会儿来找我啊！”话音未落，人就已经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呼啸着冲向蔚蓝的海水，溅起了超一大片欢快的水花。
不过仗助还在纠结的时候，康一也重新找了回来，身边跟着已经换好泳装的山岸由花子。
由花子今天穿着一身设计精巧的绛紫色分体式泳衣，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长发优雅地绾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竹篮，里面装着些私人物品。
“下午好，德拉梅尔先生。”由花子礼貌地打招呼，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
自从她上次去尝试梅戴的推荐到“辛德瑞拉”美容店的奇遇后，由花子和康一的关系早就更近一步了。
虽然貌似是歪打正着，但由花子对梅戴的印象很好——毕竟梅戴为她的恋情推了好大一把，另外一把是辻彩小姐推的。
“下午好，山岸同学。”梅戴微笑着回应，目光真诚地赞赏道，“你今天穿的泳衣很漂亮，很适合你。”
由花子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直接而坦率的赞美，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很快便恢复了从容，颔首致谢：“您过奖了。”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了梅戴身上，那身特别的装扮让她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但并未多问。
她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康一身上，梅戴也在给康一补涂防晒霜。康一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那里，微微缩着脖子。
由花子看着这一幕，漂亮的紫色眼睛微微一亮，嘴角漾开一抹愉悦的弧度。她放下小竹篮，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康一身边，声音温柔，十分期待地开口问道：“康一君，防晒霜要好好涂匀才行哦。尤其是后背，你自己肯定涂不到吧？”说着，她很自然地伸手，从梅戴手中接过了那瓶防晒霜，“让我来帮你吧。康一君有时候会粗心大意的。”
梅戴挑挑眉，随后从善如流地松手退开一步，微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由、由花子同学？不、不用了！德拉梅尔先生已经帮我涂过了……”康一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面色瞬间涨红，结结巴巴地想要拒绝，身体僵硬。
“那怎么够？”由花子摇摇头，拒绝了康一的拒绝，笑容甜美却带着某种“铁腕”气质，“海边的紫外线可不是闹着玩的，晒伤了会很疼，还会脱皮。听话，转过去，我帮你把后背和腿后面也涂好。”
康一在这道强势的目光注视下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乖乖地转过身，把后背留给由花子。
由花子开始为他涂抹，她的动作过于缱绻了，指尖划过康一的皮肤时，少年的身体明显绷得更紧，连耳朵尖都红得剔透。
仗助在一旁看得有点想笑，又有点同情康一。
梅戴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有些欣慰地看着这对小情侣之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互动，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很快就转向了坐在一边的仗助。
“好了，仗助，该你了。”梅戴又挤了些防晒霜在手上，“快点涂完，你也好去海里和亿泰他们玩。”
仗助回过神来，看着梅戴伸向自己的、沾着白色乳液的手，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出一副自然的样子：“……哦，好的。”
他学着亿泰的样子转过身，背对梅戴。
“放松点。”梅戴感觉手底下的肌肉有点过于紧绷了，于是捏了捏仗助僵住的后背，温声提醒。
幸好仗助还算听话，一声不吭地照着他说的做后，梅戴也麻利地给他补好了防晒。
“前面你自己涂一下胸口和肚子，还有脸和耳朵。”梅戴把防晒霜递给仗助，顺手轻轻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去吧，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
仗助接过防晒霜转过头，看到梅戴已经退开，正低头整理沙滩包里的东西，似乎真的不打算参与他们的水上活动。他忍不住问了一嘴：“德拉梅尔先生，你不去玩吗？水里很凉快的。”
梅戴闻声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弯了弯，倒是有些无所谓地开口说道：“我本来就是带裘德出来玩的，看他和早人玩得开心就好。叫上你们大家一起也是想着人多热闹，年轻人凑在一起能玩得更尽兴一点。”他指了指铺开的沙滩巾、大家的背包、零食饮料，“而且这些东西总得有人看着呀。”
梅戴的理由倒是充分而合理，完全是那种周到体贴、习惯性承担起照顾者角色的口吻。仗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康一也已经被由花子“涂装”完毕，虽然满脸通红但总算获释，而亿泰已经在海水里朝他们用力挥手大喊了。
“那……德拉梅尔先生，我们就先过去了！你要是无聊就过来找我们！”仗助最终把话咽了回去，朝梅戴挥挥手，然后与康一和由花子一起，小跑着冲向正在海浪中扑腾的亿泰。
四个少年的身影很快融入浅海区嬉闹的人群中，溅起阵阵水花和欢笑声。
梅戴看着他们的背影，唇角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他在树荫下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下，背靠着树干，目光又远远地投向裘德和早人玩耍的浅滩区域，确保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安全范围内奋力堆沙堡。
喧闹声被海风和距离滤得有些模糊。
梅戴正想着要不要从包里拿出那本带来打发时间的平装书，一个熟悉却带着点刻意拖长调子的声音就从侧后方响起了：
“梅戴。”
梅戴闻声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听到一声轻快的快门声，以及一道刺目的、属于专业相机闪光灯的短暂白光。
他下意识地眯眼抬手稍微挡了挡，这才看清来人。
岸边露伴正站在两步开外，手里举着一台看起来相当专业的单反相机，镜头对准着他，在拍完后，脸上才露出很满意笑容。
他今天穿着一件设计感极强的黑色修身泳裤，外面随意套了件敞开的印着抽象图案的轻薄防晒衬衫，露出里面精瘦的上半身。
鼻梁上架着墨镜，今天的发带是白色的，墨绿的发丝也打理过，在阳光下显得一丝不苟。他脖子上挂着那台相机，整个人看起来既时髦又带着艺术家的散漫气息。
露伴此刻正低头查看着刚拍下的照片，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弧度。
“露伴老师？”梅戴有些无奈地放下手，“今天打招呼的方式这么具有‘记录性’吗？”
露伴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查看着相机屏幕上的预览画面，手指拨动转轮翻看着。
几秒钟后，他才像是评价作品般慢悠悠地开口：“光影构图尚可，人物状态自然……你今天的打扮，倒是挺独特的。”他抬起眼，视线落在梅戴那身“全副武装”的行头上——帽子、衬衫、丝巾、及膝泳裤。
“在海边把自己包成这样的，你大概是独一份……显得有点过于‘保守’和‘独特’。不过这种对比感本身倒也算是一种有趣的视觉元素。”
梅戴无奈地耸耸肩，抬手扶一下被海风吹歪的草帽帽檐，然后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露伴也过来坐：“保守是因为要遮疤痕，露伴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然后他又像是随口抱怨般低声补充了一句，“其实我原本也没打算穿成这样的。”
这话说得声音不大，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岸边露伴的耳朵何其尖利，尤其是涉及到他感兴趣的细节……他走到梅戴铺开的沙滩巾边，很自然地坐了下来，不过目光并没有从相机屏幕上移开。
“哦，那你原本打算穿什么？”露伴发出一个简短的、带着追问意味的音节，他熟练地放大局部、调整刚才拍的照片参数，“总不会是你平时那些衬衫西裤什么的吧？那来可真成了行为艺术了。”
梅戴被他问得一愣，似乎没仔细想过有人会问这个问题，但一想到对方是岸边露伴，一切貌似又都合理了起来。
“原本？嗯……”他眨了眨那双清澈的深蓝色眼睛，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后伸出手比划比划，“我本来想找一件颜色鲜艳点的泳裤，比如亮橙色或者荧光绿，感觉在海边会比较醒目一些，不至于让人找不到。”
“上衣的话，长袖背心就好，我原本没打算下水的，而且方便活动。哦，最好是那种有很多种颜色拼接的，像彩虹一样，我觉得那样会很有活力，看着心情也好。”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虚勾勒了一下想象中的图案。
正在检查照片的露伴，手指猛地顿在了相机按键上。
随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转过脸，然后有些不敢置信地用手指拉下了墨镜，匪夷所思的目光绕过镜片直直地看向梅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在那一刹那，露伴真的很想骂出口，想说“这样的色彩好像是狗屎才能搭配出来的吧”。
他张了张嘴，但真的看到梅戴那双清澈而真诚的、完全没觉得有任何问题的深蓝色眼睛时，又硬生生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嗯？”
“有人……我是说，在过去，有没有人明确地、直接地告诉过你……”露伴斟酌着用词，想让这个问题听起来不那么具有攻击性，但最终还是失败了，“……你的个人审美，在某些方面可能比较独特？”
梅戴眨眨眼，露出一个困惑又了然的表情，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如此自然坦荡的反应反而让露伴一时语塞，直接坐实了最坏的猜测。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感觉有点头疼，但自己强大的好奇心和本能驱使他继续追问下去。
露伴先郑重地把相机待机，放到了自己身旁，再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了……其实我现在有点好奇，你这些日子——我是说，你来杜王町的这段时间里，平时的衣服搭配是……？”
他回忆了一下，梅戴平时的衣着偏简洁舒适，颜色多是中性色或低饱和度，搭配虽不算露伴眼中的前卫，但也绝对谈不上惊悚的地步。
或许梅戴一直在瞒着自己、一直都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平时外出办事的时候是梅戴a，现在出来玩的时候是梅戴b。
或许现在地球上已经被一种“狗屎审美星人”的外星人占领了，它们可以披着熟人的皮来宣讲自己的审美邪教……所以面前这个梅戴·德拉梅尔是外星人吧？
露伴想着，然后直接上手捏了一下梅戴的脸。很真实的手感，不像是假的。
“伪装技术竟如此炉火纯青……”他喃喃。
“是我的专属接线员负责的。”梅戴疑惑，不明白露伴为什么突然说些奇怪的话、来捏自己的脸，又对这个感兴趣，但还是老实回答，“这次任务持续时间比较长，而且估计也不会有需要频繁联络总部的地方，所以接线员主要就是帮我处理一些后勤和生活安排的事情。”
他觉得有些方面需要说明一下，于是补充道：“但其实关于这件事，基金会那边并没有给我具体的说明。我猜——”他看向露伴，带着点推测的意味，“可能是因为担心我在这种生活细节上费心、会影响任务专注度，所以会安排608号负责协调我的衣物和日常用品采购？大概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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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戴说得不太确定，但眼神很真诚，显然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608？”露伴捕捉到了这个代号。
“嗯，我的专属接线员的内部编号，我习惯这么称呼他。是一位非常专业、细心且有耐心的先生，沟通效率高、安排事情很周全，也很关心我。”梅戴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对这位露伴从未谋面过的人的尊重和信任，“他会定期把搭配好的衣物清单和采购建议发过来，告诉我哪些场合适合穿什么。我觉得他推荐的衣服穿着都很舒服，材质也不错，就按他说的准备了。”
露伴看着梅戴那双眼睛，内心瞬间得出一连串清晰无比的结论，并默默为那位素未谋面的“传奇接线员”献上了最高级别的敬意。
因为根本不是什么“影响任务专注度”！
这绝对是s基金会高层——很可能是某个深知梅戴底细、比如空条承太郎或者乔瑟夫·乔斯达——的未雨绸缪，为了防止梅戴·德拉梅尔这个行走的“审美炸弹”把无辜居民的眼睛和精神造成不可逆的冲击，而特意安排的保护措施！
露伴敢用他连载漫画的全部稿费打赌，梅戴刚才描述的那套装备，其视觉杀伤力和令人震撼的程度，绝对远超他身上那些所谓“吓人”的伤疤一百倍！不，一千倍！
想想看，一个气质沉静、容貌俊秀的男人，顶着一张顶顶好看的脸，却穿着仿佛从三四十年代劣质霓虹灯广告牌上直接扒下来的配色……
那画面实在太美，露伴光是想象了一下，就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艺术细胞都在发出抗议的哀鸣。
而这位代号608的接线员，竟然能在长达数月的时间里，悄无声息、高效稳妥地远程操控梅戴的衣橱，成功把他包装成一个在穿着上正常且得体、偶尔能有亮眼表现的普通社会成员……
这简直是后勤保障领域的奇迹！是无声战线的英雄！
“看来这位‘608’先生工作确实非常出色。”露伴最终松开了揉捏着梅戴脸颊的手，干巴巴地评价道，语气里难得充斥着感慨。
以后如果有机会见到s的后勤人员，一定要好好打听一下这位“608”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