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驶入定禅寺街区,最终停在那栋即使在夜色中也显得温暖舒适的独栋房屋前。窗内透出的暖黄色灯光,驱散了早人心头一部分因黑夜和未知危险带来的阴霾。
他几乎是车门一开就跳了下来,动作快得让刚熄火的浩作微微皱眉。男孩站在人行道上,仰头望着透出光亮的窗户,胸膛稍稍起伏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安全的目的地已经抵达。
忍提着那个简单的手提袋下了车,浩作锁好车,走到她身边。夫妻俩一同看向那栋房子,又看了看异常沉默、只是盯着房子看的早人。
“走吧。”浩作说,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清晰。他率先踏上通往门廊的碎石小径,忍跟在他身侧,早人则紧紧贴着妈妈另一边,亦步亦趋。
还没等他们按第二遍门铃,那扇门便被从里面打开了。
梅戴站在门内的光晕里,浅蓝色的头发还是和平日里一样编成四股辫子,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的温和笑容。那笑容在看到川尻一家三口时自然而然地加深了。
“晚上好,川尻先生,川尻太太。”梅戴微微弯腰,对着站在忍身边的早人也打了声招呼,“还有早人。”他的声音清晰而悦耳,侧身让开通道,“快请进。路上还顺利吗?”
“晚上好,德拉梅尔先生,突然来访,打扰了。”浩作礼貌地欠身,语气是一贯的平稳。
“哪里的话,请千万别客气。”梅戴笑道,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早人有些紧绷的小脸上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自然移开,“请进,外面有风。”
温暖的、混合着淡淡书香和某种清新植物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柔柔地包裹了刚从微凉夜色中进入的三人。
“鞋子请随意。”梅戴示意了一下鞋柜旁准备好的室内拖鞋,自己则接过忍脱下的大衣和浩作的外套,熟练地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
早人熟练地换好拖鞋,目光不由自主地四处打量。
客厅连着开放式的餐厅和厨房,空间通透。暖色的主灯光下,能看到柔软的沙发、铺着格纹桌布的餐桌,以及厨房料理台上一些收拾得齐整的器皿。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与他刚才在隔壁感受到的冰冷和危险截然不同。
“裘德,”梅戴朝着客厅方向唤了一声,“看看谁来了?”
一阵略显拖拉的脚步声从客厅深处传来。
一个和早人年龄相仿的男孩出现在视野里,裘德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睡衣,外面松松垮垮套了件绒线开衫,粽色的卷发有些蓬乱,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漫画书。
抬头看到来客,他眨了眨那双颜色像琥珀石一样的眼睛,脸上没什么特别热情的表情,但也不算冷漠。
“晚上好,川尻先生,川尻太太。”他先对着大人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声音清脆,他的目光扫过早人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只有好友间才懂的疑问——这么晚跑来?还带着爸妈?
“晚、晚上好,裘德。”早人悄悄地对着裘德耸耸肩,声音有些干。看到好友后,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点,但那股坐立不安的感觉依然强烈。
“晚上好,裘德君。”忍微笑着回应,浩作也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这是早人在学校里唯一走得近的朋友。
“裘德,去把茶几上那些散开的画具稍微收一下好吗?给客人们腾出地方。”梅戴温和地吩咐着。
“好嘞,我这就去。”裘德终于笑起来,他应了一声,麻利地转身跑回了客厅。
梅戴引着川尻夫妇来到客厅。沙发宽大舒适,茶几也上散落着一些彩铅和画纸,裘德正努力地把它们拢到一起。
“请坐,别拘束。”梅戴示意浩作和忍坐下,自己则走向开放式厨房旁边的料理台,“我刚好煮了红茶,还有一些曲奇。天气有点凉,喝点热的吧?”
“麻烦您了。”忍说道,姿态优雅地在沙发上坐下,浩作坐在她身边。
早人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件。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关于甲虫、关于来意……但爸爸妈妈就在旁边,现在想来,他那些临时编造的借口在梅戴平静温和的目光下似乎无所遁形。
他更不敢现在就说隔壁的事情。
焦虑像小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早人忍不住在原地轻轻跺了跺脚,手指抠着裤缝,目光游移,从书柜上的摆件看到墙上的风景画,又看向厨房里梅戴的背影,就是无法真正安定下来。
浩作和忍自然也注意到了儿子的异常。浩作曲了曲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忍的胳膊,忍会意,于是微微倾身,对早人轻声说:“早人,别站着,来妈妈这边坐吧。”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早人磨蹭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妈妈旁边有些局促坐下,但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依然僵硬,膝盖还不安地轻轻晃动着,目光继续忍不住向四处游移。他的心思显然完全不在这里。
梅戴端着托盘回来,上面放着绘有精致花纹的瓷壶、茶杯和一碟看着就酥脆可口的手作黄油曲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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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作流畅地斟茶,递到每人面前,语气轻松地和川尻夫妇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最近的天气、镇上书店新到的画册、他们三个一行人来拜访的目的,气氛融洽而自然。
可早人却如坐针毡。热茶他只抿了一小口,那一碟香香脆脆的曲奇更是碰都没碰。大人们平和的交谈声仿佛隔着一层水幕传来,模糊不清。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隔壁的争吵,那些危险的词汇,以及最后他差点被发现了的紧张。他时不时偷偷瞄向玄关方向,又快速收回目光,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好像随时准备跳起来。
裘德没有坐在客人那边,而是抱着自己的膝盖蜷在梅戴坐的单人沙发旁的地毯上,后背轻轻靠着梅戴的小腿。
他一边听着大人们说话,一边用那双大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坐立不安的早人。
梅戴自然也注意到了早人的异常。
他将一块曲奇递给裘德并叮嘱裘德不可以把曲奇喂给闻着香味小跑过来的阿夸,随后目光温和地转向早人,语气自然地问道:“早人,你之前说看到了很稀有的甲虫,所以想过来找我确认?”
来了。
早人心头一紧,头皮微微发麻。
他低下头,盯着杯中清澈的红茶茶水,小声说:“嗯……是,是在我们家附近看到的……金色的,背上还有奇怪的花纹……”他努力回忆着昆虫图鉴上看过的内容,拼凑着描述,但声音越来越低,有些底气不足。
浩作端着茶杯,呷了一口,忍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早人的后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梅戴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怀疑或好笑的神情,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或许早人描述的真的是一只确实可能存在的珍稀物种也不一定:“这种金色的甲虫在杜王町倒是不太常见。是在什么环境下看到的呢?树干上?还是草丛里?”
“是……是在……”早人语塞了,他当时只顾着偷听和逃跑,哪里真的注意过什么甲虫?“在……在邻居家的外墙边上……”他含糊道,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面冰冷的墙和窗帘后的争吵。
“哦?”梅戴微微挑眉,端起自己的那杯茶,语气依旧平和,“那确实需要好好确认一下。说不定是什么新发现的品种呢。”他啜了一口茶,目光转向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对话、却叼着饼干在假装和阿夸打架的裘德,“裘德,我记得你上次是不是也对鞘翅目昆虫有点兴趣?我书房里那套带彩色插图的《日本昆虫图鉴》应该还在老地方。”
这个提议恰到好处地给了坐立不安的早人一个离开客厅的正当理由,也符合他之前“找甲虫”的借口。
同时,让两个同龄孩子待在一起,大人们也能更自在地聊些别的事情。
裘德闻声一下子把“呜呜”叫的阿夸捉进怀里,他抬头看了看梅戴,又看了看早人那副明显心事重重、快要坐不住的样子,眼珠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嗯,是有那么一点兴趣。”他三两口就把嘴里那块曲奇吃进了肚子,抱着阿夸站起身,然后拖长了语调说着,那语气里还带着点孩子气的拿乔,但脚步已经朝着客厅另一侧一扇虚掩着的门走去,“那套图鉴还挺全的……早人,”他回头咧开嘴笑,冲着早人扬了扬下巴,“走啦,你不是要找吗?过来一起看啊。省得你描述不清,梅戴还得猜。”
早人如蒙大赦,几乎立刻就要站起来,但又迟疑地看向父母。
忍温柔地笑了笑:“去吧,和裘德好好找找看。找到了记得告诉我们。”她似乎完全把这当成了两个孩子之间寻常的探索游戏。
浩作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许。他没叮嘱早人什么,毕竟像是“不要把主人家的书房弄乱”或者“记得用完东西要放回原位”这样的小事,早人已经做得很好了。
早人这才立刻起身,然后匆匆对梅戴和父母匆匆说了句“我去看看”,就小跑着追上了已经走到书房门口的裘德,不过那急切的背影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对昆虫图鉴感兴趣。
忍和浩作看着儿子几乎是“逃”向书房的背影,相视一笑,只当是小孩子耐不住陪大人聊天的无聊。
浩作甚至略带歉意地对梅戴说:“这孩子经常想到什么就是什么,给您添麻烦了。”
“怎么会,孩子们有好奇心是好事。”梅戴微笑着回应,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书房关上的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川尻夫妇,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语气轻松地转换了话题:“川尻太太最近的手艺似乎又精进了,上次裘德说早人带去学校的便当里的酱汁非常美味。是用了特别的配方吗?”
话题被引向了家常的烘焙,忍稍微放松下来,开始分享一些点心制作的心得。浩作偶尔插一两句话,客厅里的气氛逐渐变得融洽而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晚间拜访。
……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木头和一丝极淡的、属于梅戴身上那种淡淡的花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令人莫名安心。但早人心里的那根弦依然绷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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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德走到书桌旁,把手里抱着的阿夸随便放到了地板上,然后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转过身,看着站在书房中央的早人。
“所以,”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很清晰,语调平直,“金色的甲虫,背上有奇怪花纹,在邻居家外墙——是哪家邻居?那个金头发、不怎么喜欢搭话的英国佬家?”
早人心头一跳,连忙摇头,声音有些发干:“不是特指哪家……就是……可能看错了,天有点黑。”
“哦。”裘德拖长了音调,明显不信。他踱步到一面书架前,手指划过书脊,“梅戴让你来找图鉴,那就找吧。不过我记得那套《日本昆虫图鉴》……”他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在这边靠下的位置,因为太重了,梅戴说放在上面怕我拿的时候砸到脚。”
他一边嘀咕一边真的蹲下身,开始在最下面两排书架间寻找,不过动作慢悠悠的,并不着急。
早人松了口气,也赶紧凑过去,假装一起寻找。
“早人,”裘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抽出一本厚重的、似乎是关于海洋鱼类的大部头看了看,又塞回去,“你其实……根本不是来看什么虫子的吧?”
早人没吭声,手指摸上一本硬壳书的边缘。
“不想说就算了。”裘德倒是没追问,语气听起来有点无所谓,“反正你每次心里有事的时候,眼睛就会乱瞟,手指还到处抠东西,就像现在这样。”他瞥了一眼早人正无意识抠着书架边缘木板的手指,然后调侃道,“只要别把书架上面的漆扣掉了就行。”
早人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缩回手。
他确实忘了,裘德观察力一直很强,而且是他唯一一个算得上朋友的同龄人,对他的一些小习惯早就了如指掌了。
“我只是有点担心。”早人含糊地说,决定吐露一点点无关紧要的边缘,“我们家隔壁最近好像有点奇怪。”
“奇怪?”裘德终于从最底层的书架里拖出了一个扁平的、用硬纸板保护着的大画册似的东西,“怎么个奇怪法。那家英国佬终于决定把他那死气沉沉的窗帘换掉了?”
“不是。”早人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令人不安的氛围,“就是感觉人多了,而且有时候晚上会有声音。”
裘德把那个大画册放到地上,打开外面的硬纸板保护套,里面果然是几册装帧精美的《日本昆虫图鉴》。他拿起第一册,随手翻了几页,彩色印刷的甲虫图片在灯光下栩栩如生。
“人多?声音?”裘德耸耸肩,翻到鞘翅目分类那几页,目光扫过那些金光闪闪的甲虫图片,“说不定是来了亲戚,或者养了只半夜会叫的狗。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阿夸刚来的时候也特别喜欢在半夜‘汪汪’叫。”他语气平淡,似乎觉得早人大惊小怪,他翻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抬起眼,“除非你听到的不是狗叫。”
早人的呼吸窒了一下。裘德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吓人。
他避开好友的目光低下头,假装对图鉴上的图片产生了浓厚兴趣。
“……没有,就是普通的说话声。也可能是我听错了。”早人生硬地结束这个话题,指着图册上一只有着金属光泽的绿色甲虫,“……有点像这个,但颜色是金色。”
裘德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垂下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锹形虫啊……金色的变种虽然少,但不是没有。”他不再追问,开始认真地在图鉴上寻找符合早人那漏洞百出描述的甲虫,嘴里还念叨着一些早人听不懂的拉丁文学名和栖息地特征。
但裘德因为早人的糊弄而不太高兴,现在显得有点专业又敷衍。
早人心里倒是在感激裘德没有继续逼问。
两人就着图鉴,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根本不存在的“金色甲虫”,气氛暂时缓和下来。
可早人的心思还是不在这里。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房间其他地方,尤其是那张宽大的书桌。桌面上看似整齐,但靠近电脑的那一侧,堆放着的几叠文件吸引了他的注意。文件的边缘有些参差,似乎经常被翻阅。
裘德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某种甲虫的拟态习性,早人悄悄站了起来,假装对书架上的其他书感兴趣,慢慢地、不着痕迹地朝书桌那边挪动。
“……所以说你看到的可能根本不是日本本土的品种,说不定是哪个家伙走私的宠物跑出来了……”裘德的声音在身后继续着,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科普”中。
早人终于蹭到了书桌旁。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桌面。最上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文件,首页似乎是一些人的照片和基本信息,标题栏写着“失踪人口关联分析(初步)”。
早人的心猛地一沉,手指蜷缩起来。他立刻移开目光,不敢细看。
旁边是另一个打开的文件夹,里面露出几张像是建筑图纸或结构分析图的东西,还有一些用红笔标注的笔记,字迹是梅戴那种清晰有力的笔迹。
而最吸引他注意力的,是那台看似合着、但侧面缝隙里却透出一丝微弱光亮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并没有完全进入休眠状态,屏幕只是暗了下去,但并未熄灭。
从早人这个稍高的角度,他能隐约看到深色屏幕上映出的、极其模糊的窗口轮廓和浅色文字的反光。
早人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
屏幕瞬间亮了起来。
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早人睁大的眼睛。
屏幕上打开着一个复杂的文档界面,旁边还有几个缩略的照片窗口。
文档的标题清晰刺眼:《杜王町潜在高危目标“ky”追踪汇总》。
而旁边的一张照片,虽然像素不高,但早人看得出那是龟友百货某位员工的半身照。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相貌普通但眼神有些冷淡的男人。照片旁边标注着姓名:吉良吉影。
他的视线慌乱地向下移动,文档里罗列着大量信息:年龄、职业、住址、行为模式分析、疑似受害者关联……还有许多他看不懂的术语和缩写。而在文档靠后的部分,有一个单独的板块,标题是“近期可疑动向及潜在关联点”。
其中一行被加粗标红的文字,像烧红的铁钎一样烙进早人的视网膜:【重点观察区域:南锻冶丁3-22号(现住户关联性:高)】
下面甚至附上了一张从街对面角度拍摄的、那栋他再熟悉不过的房子的照片。照片拍摄时间似乎是不久前的白天,窗帘紧闭。
紧接着这行字的,是几行小字批注:
“与目标ky可能存在庇护或合作关联。”
“行为模式近期改变(外带额外餐食)。”
“异常物质残留检测(样本已采集,待分析)。”
早人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钉在屏幕上那些文字和照片。
南锻冶丁3-22号……额外餐食……北海岬……异常物质……梅戴全都在查,这些信息之中甚至还有一些就连他都不知道的东西。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隔壁有问题,知道那里不止一个人,甚至可能……已经怀疑到“吉良吉影”的头上?
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窜上来,但与此同时,另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安心和更加剧烈紧迫感的情绪汹涌而至。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文档窗口右下角。
最后编辑时间:1999年7月12日,19:48。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们到来之前,梅戴还在更新这份文档。
早人猛地收回手,像被屏幕烫到一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声音大得他怀疑会被裘德听见。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还坐在地毯上、背对着这边、似乎正专注于图鉴的裘德。
裘德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图册上某只甲虫的图片,声音不高不低地传来,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早人,你看这个像吗?‘carab suli’的黄金型变种,虽然更偏绿金,但光线暗的时候可能看成金色。”
早人强迫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压下狂乱的心跳和指尖的颤抖。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亮着的屏幕,吉良吉影的照片和南锻冶丁3-22号的地址依然刺眼。
然后他挪开目光,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回裘德身边,重新蹲下,看向好友指着的图片。
“……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有、有点像……但好像又不是……” 他的目光落在色彩斑斓的甲虫图片上,却完全无法聚焦。
脑子里全是那些加粗的红字、邻居的争吵、梅戴沉静的脸,以及那份十几分钟前还在被更新的、充满危险气息的文档。
他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裘德,毕竟对方和自己一样是一个小孩子,在这种事情上应该起不到什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