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绝对的死寂。
随着林轩一行人如丧家之犬般遁入虚空,这片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无论是为了一块大道碎片拼杀的散修,还是各大宇宙的宗门弟子,此刻都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向虚空中央。
那个黑裙女子。
敬畏,恐惧,探究。
种种情绪在每个人的眼神中交织。
“一袖……”
一名半步道域的老者声音干涩,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仅仅一袖,就把手持仙器的天剑宗少主,轰飞百里?”
他身边的同伴,一位道域强者,脸色苍白地补充。
“那可是青玄仙剑,货真价实的仙器。”
“足以让道域一境爆发出媲美道域三境的战力。”
“可在那位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另一人颤声道。
“那股黑色的气息,不是法则。”
“它纯粹、霸道,带着吞噬万物、腐蚀大道的邪异。”
“林轩的护体剑罡,不是被击碎,是被‘融化’了。”
“这是什么道?闻所未闻。”
一个猜测,在众人心头浮现,让周遭强者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此女的修为,恐怕……早已超越了道域境。”
众人纷纷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后退。
生怕引起那位恐怖存在的丝毫注意。
在她面前,什么大道碎片,什么神王传承,都不如自己的命重要。
而在风暴的中心,独孤战天一行人的感受,更为深刻。
“好可怕的压迫感……”
他身后的一名道皇强者,连站立都有些勉强。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片无垠的魔狱深渊。
对方只是站在那里,无形的气机就让他体内的法则之力运转不畅,仿佛随时都会被同化、吞噬。
另一名同伴内心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就是她真正的实力?”
“一袖之威,远胜林轩那毁天灭地的一剑。”
“大人已是我见过最强的道皇,在那一剑下也身受重伤。”
“而这个女人,却能如此轻描淡写……”
“我们……究竟是遇到了怎样的存在?”
独孤战天捂着不断渗血的胸口,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伤口中,青玄仙剑的仙道法则如跗骨之蛆,破坏着他的生机。
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个女人。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冰冷邪魅的气息,与神殿中的邪神雕像如出一辙。
却更加鲜活,更加恐怖。
他挣扎着,站直了身体。
纵使重伤,狂刀的傲骨,分毫不减。
他对着那道绝美的背影,沉声抱拳。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独孤战天,有欠无还。”
声音打破了虚空的宁静。
第一邪王缓缓转身。
那双蕴含着万古冰霜的眸子,终于落在了独孤战天的身上。
她的目光淡漠,如神只俯瞰蝼蚁。
但当她看清独孤战天那宁折不弯的眼神时,淡漠中,竟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玩味。
“相助?”
她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独孤战天眉头微皱。
第一邪王玉指轻抬,饶有兴致地划过自己柔润的下唇,眼神却没看他,而是扫过全场。
“我只是不想让那些聒噪的蠢货,坏了这里的规矩。”
那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她才是此地的主宰。
“规矩?”
独孤战天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第一邪王却没有解释。
她抬起眼眸,望向混沌虚空的更深处。
那里,隐约可见一座更为宏伟的宫殿轮廓。
“我能感觉到。”
“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她的声音变得悠远,冰冷的眸子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灼热,一种偏执的渴望。
独孤战天心中一动,试探道。
“阁下也是为了神王传承而来?”
听到“神王传承”四个字,第一邪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那绝美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表情。
那是极致的轻蔑与不屑。
“传承?”
她冷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对神王的藐视。
“我要的,是超越神王的力量。”
“是虚空王座。”
“你,懂什么。”
话音落下,一股疯狂与霸道之意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比她之前出手时更加恐怖,让周围的混沌气流都为之战栗、退避。
她的眼中,闪烁着妖异的血色光芒。
“这片墓地,是一个绝佳的熔炉。”
“这些所谓的大道碎片,不过是那个神王死后崩碎的残渣。”
“我要用这里所有的大道碎片为薪柴。”
“以这片混沌虚空为鼎炉。”
“重塑我的,无上魔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昂,带着癫狂的激情。
“待我集齐万道,熔于一炉。”
“我将以万道为基,铸就不朽魔躯。”
“以万法为源,点燃永恒魔火。”
“届时,我将成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魔神之境!”
这四个字,带着禁忌的魔力,在独孤战天的心头轰然炸响。
他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女人,疯了。
她不是来继承。
她是来吞噬!
她要将一位神王陨落后的一切,都当做自己成道的养料。
这野心,已超越理解。
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千倍、万倍。
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疯狂,独孤战天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悚然。
与她的野心相比,自己追求刀道极致,争夺神王传承的目标……
简直,如同孩童的嬉闹。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第一邪王那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了他。
“怕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残忍的弧度,像猫在逗弄一只尚有余力反抗的老鼠。
“怕死,就滚回去。”
“这里接下来的游戏,不是你们这种层次能参与的。”
这句嘲讽,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独孤战天心中的惊骇。
取而代之的,是被触及逆鳞的熊熊怒火。
他是狂刀。
独孤战天。
一生征战,何曾有过“怕”字。
“谁怕了?”
他挺直了脊梁,哪怕伤痕累累,气势却不减分毫。
霸道的刀意再次升腾,对抗着那令人窒息的魔威。
“老子为神王传承而来!”
“刀锋所指,九死不悔!”
“岂会因你几句话就退缩!”
“没错。”
他身后的同伴也纷纷开口,声音虽带着颤抖,眼神却无比坚定。
“我等也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想让我们退走,绝无可能。”
第一邪王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先是一愣。
随即,发出了清脆而动听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
“好一个九死不悔。”
“真是……可笑的勇气。”
她笑得花枝乱颤,绝美的身姿在混沌中摇曳生姿,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只有无尽的冰冷,和一丝……怜悯。
“就凭你们?”
她笑声一收,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算了。”
她像是忽然失去了兴趣,又像是在欣赏最后的烟火。
“看在你们还有几分骨气的份上,告诉你们一个事实。”
她伸出纤纤玉指,随意地画了一个圈。
仿佛将这片广袤的战场,都圈成了她的私有物。
“这里,是决赛圈。”
“我不杀你们,你们也会死在别人手里。”
“什么决赛圈?”
独孤战天皱眉追问。
第一邪王的目光再次投向虚空深处,语气变得幽深而诡秘。
“大概就是……”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吐出最后的规则。
“谁能活着。”
“走进那座最后的宫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