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我们胡麻人,娶两个妻子,一般大。”胡人官员骄傲地挺了挺胸脯,“草原风光美丽,到了夏天,草长得牛羊一样高的时候,到处都是鲜花、蘑菇、小鸟,也请蓝大人带家里人到我们草原游览!”
李泽玉乐了:“我倒是想去。可是京城到草原,不是很远吗?”
胡人官员摇头:“不远,我们胡麻部就在龙城往西北五十里,那个地方可以在十里之内,从大山到草原。自从胡麻部归顺大昭之后,我们一边游牧,一边跟汉人贸易,日子好过多了!”
李泽玉怦然心动,看向了蓝徽。
蓝徽微笑:“好。横竖我述职过后,就再无新差事了。到时闲了,就可以游山玩水,弥补过去几年辛劳。”
过不多时,六子回来,带来了吴太尉府里的四个小厮,抬了两个食盒过来。除了蓝徽要的三雪羹之外,还有一整只梅子炖鹅,一碟水晶皮冻,一碟桃花鲽鱼。另外还有三色点心:苹果酥,芸豆糕,螃蟹馅儿的小包子。
色香味俱全。
清贵的赏月宴,马上变成热火朝天的夜宵现场。
李泽玉喝了一碗三雪羹,吃了一个苹果酥、一个芸豆糕,就饱了。
亭子外面怪声响起,她抬起头:“是起风了吗?”
“是起风了。”
于是命人卷起了帘子,露出了窗外的景色来。
月光下,乱风四起,吹散树枝上的霰霜白叶,一时之间,银蛇乱舞,不知道哪里是霜雪,哪里是枝叶,乱眼迷人。
大家在温暖的屋内尽情欣赏这自然奇观,尽兴而返。
……
回去路上,李泽玉又满足,又疲倦,倚靠在蓝徽肩上,昏昏欲睡。
“玉儿。你今晚好像不是很开心?”
“没什么。”
“你进屋我就看出来了,没想到鲜花明月霜雪美景,还是不能哄我的玉儿开心?”
原来,蓝徽早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李泽玉还不大能相信,“你怎么看出来的?”
蓝徽点了点她的鼻子:“你不知道你自己想点儿什么,全写在脸上吗?你那小脸就没藏的住事过。”
“哎呀。不能这么说人家啊。”李泽玉摇了摇蓝徽,“蓝徽,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爹来求你帮衬点什么,或者我母亲来,你不要答应帮忙。”
“这话说得,奇奇怪怪的。”
蓝徽把李泽玉抱在怀里,好像抱个什么宝贝似的,轻手轻脚,珍惜无比。他下巴抵在李泽玉脸上,“那可是我岳父岳母。有点事需要我帮衬的,难道我不应该尽力而为么?”
“不是的。我母亲又被成家灌了迷汤了。她想让我们到皇上面前刷脸,帮成思茵和离。”
“如果这样能够让岳母高兴的话,也未尝不可。”
其实蓝徽想到的是,顾蕴桥如今已不成气候,顾州更是被贬为庶人充军发放去了。曾经风光的顾家成了发瘟鸡,人人避之不及。把成思茵和离掉,也不过举手之劳,没有任何威胁的。
但李泽玉不这样想,她看得非常透彻:“成家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甩不掉的牛皮糖。不能碰的。恶人自有恶人磨,让他们沉沦烂掉,是最好选择。我们的好日子才开始,不要节外生枝。”
蓝徽扬了扬眉毛:“我们的好日子不是开始好久了吗?”
男人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边泛起笑模样。
李泽玉说:“从前那些奔波劳碌才不是呢。现在才是。”
她垂着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蓝徽。
她身上的月信,迟了十天了。
车子经过了城西河水石板桥,快到家了。蓝徽也看到了定远国公府戏台子上的点点灯火——这个宴席,从天亮吃到了天黑,奢靡得过了分。他恋恋不舍的把李泽玉放下,“好。我会留意着的。”
……
李泽玉料事如神。
第二天,下了早朝,李诚就约着蓝徽,在外面茶馆里碰面。
“贤婿,真忙碌。回来之后想要邀请你到府里一聚,也不曾得空。”
“也和玉儿去看望了老祖宗的。那日岳父不曾在家。”
“哎呀,是有这么一回事。我那日正好有事,就没能赶回家。谁能想到,自那日之后,贤婿就百事缠身了呢。”
李诚笑嘻嘻的,天寒地冻,他捧了个手炉,手炉上流光溢彩的,镶嵌了不少砗磲、孔雀绿之类的宝石。
这东西,李诚过去不曾有过。
“红酥手,小蛮腰,云鬓堆鸦芙蓉面,一心亲近,几番难求……”李诚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调,把玩不休。
蓝徽故意晾着他,不问,只拿一些片汤话跟李诚拉家常。
没聊几句,果真李诚自己憋不住了,主动道:“贤婿,你看看我这新手炉,可还能看得入眼?”
“嗯,是很不错的。”
“也是一个晚辈送的。他就是成思杰,之前不长进,在京城闯祸了。就出门南下做生意去了。不成想历练了这一番,长进多了。带了好些钱财回来,竟然把成家的门楣,再次给撑了起来。真真儿浪子回头金不换!”
“岳父,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别跟我兜圈子了。”
没想到蓝徽这么耿直,倒是让李诚讪讪然起来,收起了手炉,取出帕子擦拭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珠:“贤婿,是这样的。我那姨甥女,成思茵,在顾家过得生不如死。顾蕴桥那小子不但脏的臭的都往屋子里拉,还染上了打骂妻子的毛病。”
“前些日子,茵儿被踹了一脚,把才成形的男胎给流了。还是我们出头,写了信,告诫了顾蕴桥,请了大夫,才算是治好了。这种火坑,哪怕是一盆狗尾巴草放里头,都活不下去,何况茵儿这般蒲柳之姿?偏生当日是金口玉言赐的婚,不好和离……你如今在皇上面前当红,请求皇上赐和离,就你开口一句话的事。”
李诚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蓝徽脸色,谁知道蓝徽似听非听的,什么都没能看出来,让他心里七上八下。
本来蛮笃定的一件事,变得没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