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二年,四月初八,阴山北麓。
曾经的金戈铁马之地,如今已是一派繁忙景象。数万唐军士卒与归附的草原牧民混在一起,正沿着山麓开垦田地、挖掘水渠。春风带着青草的香气,也带来了中原从未有过的勃勃生机——那是屯田令在草原落地的第一季。
“这一片,要种春麦。”李渊站在一处缓坡上,指着前方刚翻新的黑土,“阴山水脉充沛,只要沟渠修好,亩产不会低于关中。”
身边跟着的除了李世民、李靖,还有十几位草原部落首领。这些首领此刻都换上了唐廷赐予的官服,虽然穿得有些别扭,神色却都透着新奇。
“陛下,”铁勒部老首领阿史德元珍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搓了搓,“草原上……真的能种庄稼?”
“能。”李渊也蹲下来,从随行官员手中接过几粒麦种,“你看这土,黑得流油。草原千百年来草木枯荣,腐殖层深厚,比中原很多地方的田还要肥。”
他亲手将麦种埋入土中,拍了拍手:“草原不是只能放牧。有了粮食,冬天雪灾时就不会饿死人;有了余粮,就能换茶叶、布匹、铁器。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众首领若有所思。
不远处,一群突厥少年正围着几个唐军工匠,看他们组装一架水车。水车叶片在春风中缓缓转动,将山下溪流引上高坡,流入新挖的沟渠。
“那是什么?”一个年轻首领好奇问道。
“水车。”李靖解释,“中原用来灌溉的器械。草原缺水,但有雪山融水,只要善加利用,可以浇灌万亩良田。”
少年们眼睛发亮,叽叽喳喳讨论起来。有胆大的已经上手帮忙,虽然动作笨拙,却学得认真。
毕玄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曾几何时,草原与中原刀兵相见,互相视为仇寇。而如今,中原的工匠在教草原的孩子造水车,草原的牧民在帮唐军挖沟渠。这种转变,不过短短数月。
“毕先生觉得如何?”李渊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
毕玄躬身:“陛下此举……功在千秋。”
“不只是功。”李渊望向更北方的草原,“朕要的是,让草原人明白——他们不必靠劫掠也能活得很好。让中原人明白——草原不是蛮荒之地,而是可以共生的家园。”
他顿了顿:“但这条路还很长。屯田只是第一步。毕先生,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毕玄明白李渊的意思。
三日前,李渊正式下旨:在阴山设立安北都护府,统辖草原诸部。同时,在都护府下设“武学院”,由毕玄任总教习,传授草原部落中原武学。
这个任命,在朝野引起了不小震动。
让一个曾经的敌人、突厥武尊来教导草原武学?很多大臣上书反对,说这是养虎为患。
但李渊力排众议。
“毕先生,”李渊正色道,“武学院不仅要教武功,更要教武德。草原尚武,这是好事。但武,不是用来欺压弱小、劫掠四方的。武,是用来保护家园、扞卫正义的。这个道理,你要教给他们。”
毕玄深深一躬:“臣……必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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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安北都护府正式开府。
府址设在阴山南麓一处开阔谷地,背靠山峦,面朝草原。建筑风格融合了中原的稳重与草原的豪放:飞檐斗拱下,是绘着狼图腾的立柱;青砖灰瓦间,挂着五彩经幡。
开府大典上,三十六部首领齐聚。
李渊没有亲自到场,而是由李世民代表朝廷,宣读了一系列诏令:
第一,正式设立安北都护府,首任都护由李靖兼任,统军三万,护卫北疆。
第二,推行“军屯制”,凡驻军之处,皆开垦田地,三年内免赋,所产粮食半数归军,半数用于赈济草原各部。
第三,开放“五市”——在阴山南北设立五个互市场所,中原商贾可用茶叶、丝绸、瓷器换取草原的马匹、皮毛、药材。朝廷设市舶司管理,抽税一成,用于维护商道、修建驿站。
第四,设立“武学院”,由毕玄任总教习,草原各部可选送子弟入学,学习中原武学、汉文典籍。优异者可荐入长安国子监。
诏令宣读完毕,各部首领反应各异。
大多数部落欢欣鼓舞——他们早就受够了每年冬天的饥寒,受够了中原商人的盘剥。如今可以堂堂正正交易,可以用马匹换粮食,这简直是天降福音。
但也有少数部落心怀抵触。薛延陀部大首领夷男就私下对亲信说:“李渊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根!学汉文、种汉田、穿汉衣……再过几代,草原还有草原人吗?”
这话传到毕玄耳中,他没有反驳,只是在次日武学院开学时,将三十六部选送的三百名少年集合在演武场。
这些少年最大的十八岁,最小的只有十二岁。个个眼神桀骜,身上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野性。
毕玄一身月白儒袍,站在高台上,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不服气。觉得我是叛徒,觉得学中原武学是耻辱。”
台下鸦雀无声,但许多少年眼中确实燃烧着不服。
“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毕玄扫视众人,“草原千年,出过多少英雄?从匈奴的冒顿单于,到突厥的土门可汗,再到如今的颉利可汗——哪一个不是一时豪杰?可为什么,草原始终无法真正强盛?”
无人回答。
“因为草原的英雄,只会带领你们掠夺、厮杀、征服。”毕玄的声音陡然提高,“但掠夺来的东西,终究会失去;厮杀结下的仇,终究要偿还;征服的土地,终究守不住!”
他走下高台,来到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昂首:“阿史那咄苾!”
“好名字。”毕玄点头,“咄苾,在突厥语中是‘狼’的意思。草原崇拜狼,因为狼团结、勇猛、不屈。但你们可知道,狼群为何能生生不息?”
咄苾想了想:“因为……狼群有头狼带领?”
“不。”毕玄摇头,“因为狼群懂得,什么时候该出击,什么时候该蛰伏;懂得如何养育幼崽,如何守护领地。狼不是只会厮杀的野兽,它们是草原的守护者。”
他转身,面向所有少年:“而你们要学的,就是如何成为草原的守护者——不是用刀剑去掠夺,而是用智慧去建设;不是用仇恨去看待中原,而是用包容去寻求共生。”
毕玄忽然解下外袍,露出里面一身精干的劲装。
“我知道,光说没用。草原的规矩,是拳头说话。”他走到演武场中央,“今天,我站在这里。你们三百人,可以一起上。若有人能碰到我的衣角,这武学院……我立刻辞去总教习之职。”
此言一出,少年们顿时炸了锅。
三百对一?这也太狂了!
咄苾第一个冲上去,拳风呼啸,直取毕玄面门。
毕玄不闪不避,只是轻轻一抬手。
咄苾的拳头停在半空,仿佛撞上一堵无形气墙。他咬牙再攻,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发力,都无法突破那三尺距离。
其他少年见状,纷纷冲上。
三百人如潮水般涌来。
毕玄依旧站在原地,双手负后。他周身三丈内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空间,任何进入这个范围的少年,都会被柔和而坚定的气劲推开。
不是击飞,只是推开。
一刻钟后,三百少年气喘吁吁,或坐或站,却无一人能近毕玄之身。
毕玄收功,气息平稳如初。
“现在,你们可服了?”
少年们面面相觑,最终,咄苾第一个单膝跪地:“学生……服了。”
“服的不是我的武功,”毕玄扶起他,“服的是这个道理——真正的强大,不是能打倒多少人,而是能保护多少人;不是让多少人畏惧,而是让多少人敬重。”
他看向众人:“从今日起,你们要学的第一课,不是剑法拳脚,而是四个字:止戈为武。”
风吹过演武场,经幡猎猎作响。
少年们眼中的桀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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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互市开市。
阴山南麓最大的互市场所“归化市”,人声鼎沸,商旅云集。中原的茶商、丝绸商、瓷器商,草原的马贩、皮货商、药材商,在这里进行着前所未有的交易。
市场中央立着一块石碑,上刻李渊亲笔题写的《互市律》:“公平交易,诚信为本;强买强卖,依律严惩;胡汉一家,永禁仇杀。”
一个中原茶商正与一个突厥马贩讨价还价。
“你这马是不错,但一匹马换三十斤茶?太贵了!长安马市,这样的马最多值二十斤。”
“掌柜的,你看清楚了,这可是纯种乌孙马!日行五百里不喘气!三十斤茶,已经是看在陛下面子上给的优惠价了!”
两人争执不下,引来市舶司的官员。
官员仔细查验马匹,又问了茶的质量,最后裁定:“马值二十五斤茶。但这位突厥兄弟远道而来,加两斤作为路费补贴。中原掌柜诚信经营,再减一斤作为鼓励。最终,一匹马换二十六斤茶,如何?”
两人想了想,都觉公平,欣然成交。
不远处,一群草原妇人正围着中原的布匹摊子,叽叽喳喳挑选。她们看中了一种绣着牡丹的绸缎,却不知如何用汉语问价。
摊主是个机灵的小伙子,见状便用手比划,又拿出算盘拨弄数字。妇人们看懂了,纷纷从怀里掏出银钱——那是她们用羊毛、奶酪在互市换来的第一笔收入。
市场边缘,毕玄带着武学院的少年们正在巡逻。
这是李渊的主意:让这些未来的草原精英,亲身参与互市管理,体会胡汉共处的实际运作。
“毕先生,”咄苾看着热闹的市场,忽然问,“为什么……这样的景象,以前从来没有过?”
毕玄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以前,我们只懂得‘争’,不懂得‘和’;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看不见长远的福祉。”
他拍拍咄苾的肩膀:“你们是幸运的一代。草原千年未有的变局,被你们赶上了。好好学,好好看。未来……草原要靠你们来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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咄苾重重点头。
夕阳西下,互市渐散。
商人们满载而归,脸上都带着笑容。中原商人赚到了草原的骏马、珍贵的皮毛;草原商人换来了急需的粮食、茶叶、铁器。更重要的是,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不用刀兵相见,也能各取所需。
市场外的山坡上,李靖与毕玄并肩而立,看着这一幕。
“毕先生,”李靖忽然道,“你可知陛下为何要将武学院交给你?”
“李某知道一些。”李靖缓缓道,“陛下曾对我说:毕玄此人,前半生为‘武尊’之名所累,追求极致刚猛,失了武道本心。但大败之后,若能破而后立,必成一代宗师。而这样的宗师,最适合教导草原的下一代——因为他最懂草原人的骄傲,也最懂骄傲背后的脆弱。”
毕玄浑身一震。
许久,他对着长安方向,深深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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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长安。
李渊收到北疆的第一批奏报:
安北都护府已开垦军屯田五万亩,今春播种顺利。
互市交易额首月达白银十万两,抽税一万两,已用于修建三条商道驿站。
武学院三百名草原子弟,学习刻苦,已有十七人突破先天境界。
草原三十六部,除薛延陀部仍有抵触外,其余各部皆安。
李渊放下奏报,望向北方。
【系统提示:安北都护府成功设立,屯田、互市、武学传播三大政策初见成效】
【传国玉玺解锁最终功能“山河永固”(可小幅提升国运稳定性)】
【主线任务“结束乱世”
【新任务触发:“盛世奠基”——三年内,将科举制、三省六部制、均田制推广至全国,完成度0】
盛世已至。
但李渊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是如何让这盛世延续下去。
如何让胡汉一家,不止是一句口号。
如何让这来之不易的太平,惠及千秋万代。
他提笔,在奏报上批下一行朱字:
“胡汉一家,非一日之功。望诸卿持之以恒,勿骄勿怠。”
笔落,窗外传来初夏的蝉鸣。
长安城,又是一年繁华。
而北方的草原,正在迎来前所未有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