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元年冬,十一月初九。
长安城东,灞桥。
寒风凛冽,灞水已结薄冰。灞桥两侧,十万大军列阵肃立。玄甲黑旗如林,刀枪映日生寒。军阵前,三丈高的点将台上,李世民一身明光铠,腰悬龙泉剑,正接过李渊亲授的帅印。
“此去江南,当以雷霆之势,速定乾坤。”李渊将虎符交到李世民手中,“萧铣据江陵三年,拥兵十五万,水师尤为精锐。不可轻敌。”
“儿臣谨记。”李世民单膝跪地,“一年之内,必献江陵于父皇驾前。”
李渊扶起他,又看向台下的寇仲、徐子陵:“仲儿、陵儿,你们随世民南征。江陵城坚,强攻伤亡必重。若能以奇计破之,当为首功。”
寇仲咧嘴一笑:“师父放心,我和陵少早就商量好了——先礼后兵,不行就偷!”
徐子陵无奈摇头:“仲少的意思是,先劝降,若不成再行潜入策反之计。”
李渊点头:“兵者诡道,你们便宜行事。记住,军法无情,切不可因私废公。”
“弟子明白!”
李渊最后看向三军,朗声道:“将士们!江南百姓苦萧铣久矣!此去非为开疆,实为解民倒悬!凡破城之日,不屠城,不杀降,不扰民——此乃我大唐铁律!”
“万岁!万岁!万岁!”
十万将士齐声山呼,声震九霄。
李世民翻身上马,长剑出鞘:“出征!”
咚咚咚——!
战鼓擂响,大军开拔。
李渊站在点将台上,目送大军远去。身侧,李建成轻声道:“父皇,二弟此去”
“他需要这场功勋。”李渊淡淡道,“你也需要。治国与开疆,本就是一体两面。待江南平定,你的‘贞观新政’方可推行天下。”
李建成躬身:“儿臣受教。”
灞桥柳已枯,十万大军如黑色洪流,滚滚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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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日后,襄阳。
汉水之畔,唐军大营连绵十里。中军大帐内,李世民正与诸将议事。
“萧铣已将主力收缩至江陵。”李世民指着沙盘,“江陵城三面环水,仅北面有陆路相通。城内粮草可支三年,水师战船三百余艘,皆是艨艟巨舰。”
李靖皱眉:“江陵水师确实棘手。我军虽有两万水军,但多是黄河、淮河船只,不擅长江水战。
寇仲忽然道:“秦王,给我五千精兵,我趁夜渡江,直捣萧铣水寨!”
徐子陵摇头:“江面宽阔,萧铣在水上设了三道防线,夜间亦有巡船。强渡必遭拦截。”
“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看着吧?”
李世民沉吟片刻:“硬拼水战确实不智。但萧铣此人并非铁板一块。”
他看向帐外:“带上来。”
两名亲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文士进帐。那人四十余岁,面白无须,虽被缚却神色倨傲。
“萧铣谋士,岑文本。”李世民道,“三日前被我军斥候在汉水截获。”
岑文本冷笑:“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先生误会了。”李世民亲自为其松绑,“世民久闻先生大才,萧铣苛政虐民,先生何苦助纣为虐?”
“萧公待我恩重如山”
“恩重?”寇仲嗤笑,“萧铣去年为了修宫殿,强征民夫三万人,冻死累死者过半。这也叫恩重?”
岑文本脸色一变。
徐子陵缓缓道:“岑先生是读书人,当知‘民为贵,社稷次之’的道理。如今我大唐天子圣明,万民归心。先生若能助我军破江陵,免去一场兵灾,岂不是功德无量?”
岑文本沉默许久,终于长叹:“你们想知道什么?”
李世民眼中闪过精光:“萧铣军中,谁可策反?”
“水军都督董景珍。”岑文本低声道,“此人原是隋将,因不满萧铣克扣军饷,早有怨言。其副将张绣,更是我的同乡”
帐内诸将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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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夜。
长江南岸,董景珍水寨。
已是子时,水寨内却灯火通明。中军大帐里,董景珍正独自饮酒,眉头紧锁。
“都督好雅兴。”帐帘掀起,一个青衫文士飘然而入。
董景珍霍然起身:“岑先生?!你不是被唐军”
“正是唐军放我回来的。”岑文本微笑坐下,“董都督,你我共事三年,岑某就直说了——萧铣气数已尽,大唐十万精兵已至襄阳。你还要为他陪葬吗?”
董景珍握紧酒杯:“先生是来做说客的?”
“是说客,也是救你。”岑文本正色道,“萧铣猜忌成性,去年杀大将雷世猛,今年又逼反文士弘。下一个会是谁?”
董景珍手一颤,酒水洒出。
“况且,”岑文本压低声音,“唐军已答应,若都督献水寨归降,封归德将军,仍领水师。若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帐内死寂。
良久,董景珍惨笑:“我还有选择吗?”
“有。”帐外又进来两人,正是寇仲、徐子陵。
寇仲大咧咧坐下,抓起酒壶灌了一口:“董都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献水寨,咱们少死几万人,江南早太平几个月。这是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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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补充:“若都督不放心,我可在此为质。待唐军入城,再放我回去。”
董景珍盯着两人,忽然问:“你们就是寇仲、徐子陵?”
“正是。”
“好!”董景珍拍案而起,“我董景珍虽非英雄,却也知大势所趋。这水寨我献了!”
他顿了顿:“但萧铣在城内尚有亲军三万,大将杨道生、郑文秀皆是死忠。若要破城,还需里应外合。”
寇仲咧嘴:“这简单。五日后,秦王会佯攻北门。届时请都督”
他附耳低语。
董景珍越听眼睛越亮,最后重重拍案:“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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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江陵城下。
战鼓震天,唐军十万列阵北门外。李世民金甲红披风,立马阵前,仰望这座雄城。
江陵城墙高四丈,护城河宽达五丈。城头旌旗密布,守军弓弩齐备。
“萧铣!本王亲率王师至此,还不开城投降?!”李世民朗声喝道。
城头出现一个黄袍身影,正是梁帝萧铣。他年约五十,面色阴沉:“李世民,朕受命于天,岂能降你这李家小儿?有本事就来攻城!”
“冥顽不灵。”李世民摇头,长剑一挥:“攻城!”
咚咚咚——!
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如雨点般砸向城墙。云梯、冲车向前推进。箭矢遮天蔽日。
但江陵守军抵抗顽强,滚木擂石、热油金汁倾泻而下。唐军死伤惨重,却始终无法登上城头。
战至午时,李世民下令鸣金收兵。
“秦王,这般强攻”李靖欲言又止。
“我知道。”李世民抹去脸上的血污,“但必须让萧铣相信,我军主力在此。”
他望向城南方向:“现在,就看仲少他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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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南水门。
此处是董景珍水师驻地。因北门激战,守军多被调往支援,水门守卫松懈。
一艘粮船缓缓驶近。
“站住!干什么的?”守门校尉喝问。
船头,一个络腮胡大汉陪笑:“军爷,是董都督要的粮草”
“都督不是在前线吗?”
“这”大汉语塞。
突然,船舱中飞出两道身影!
寇仲、徐子陵如大鹏展翅,瞬间掠过十丈水面,落在水门闸楼上。
“敌袭——!”校尉刚喊出声,就被寇仲一掌劈晕。
徐子陵双手结印,坎水真气涌出,竟将沉重的铁闸门缓缓抬起!
“杀——!”
粮船舱板掀开,冲出五百名唐军锐士,个个黑衣短刃,正是天策府特别行动队!
“按计划,分三路!”寇仲喝道,“一路夺水门,二路烧船厂,三路随我去开城门!”
五百锐士如狼似虎,杀入城中。
此时江陵守军主力都在北门,城内空虚。加之董景珍早已暗中安排,许多关卡守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寇仲、徐子陵率两百人直扑南门。
沿途偶有抵抗,但如何挡得住两位宗师?寇仲离火刀所过,血肉横飞;徐子陵坎水掌出,冰封经脉。
半刻钟后,南门在望。
守将正是董景珍副将张绣。他看到寇仲,二话不说,一刀砍翻身旁的萧铣亲信,大喝:“开城门!迎王师!”
轰隆隆——!
沉重的南城门缓缓打开。
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两万玄甲铁骑,在李靖率领下,如黑色洪流涌入城中!
“城破了——!”
“唐军进城了——!”
喊声迅速传遍全城。
北门,萧铣正督战,闻讯脸色煞白:“什么?!南门董景珍呢?!”
“报——!董景珍反了!水师已降!”
“报——!张绣开南门,唐军铁骑已杀到朱雀大街!”
萧铣踉跄后退,被亲卫扶住。
“陛下,快走吧!”大将杨道生急道,“从西门走,去巴陵,还可再起”
“走?”萧铣惨笑,“十五万大军,三年基业,一朝尽丧朕还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
他拔出佩剑,就要自刎。
铛——!
一支羽箭射来,击飞长剑。
李世民策马而至,玄甲染血,却气势如虹:“萧铣,此时自尽,不过是懦夫。你若投降,本王可保你性命。”
萧铣怔怔看着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秦王,忽然仰天长叹:“天意天意啊!”
他缓缓摘下冠冕,跪倒在地:“罪臣萧铣愿降。”
随着梁帝投降,江陵守军纷纷弃械。
战事,在日落前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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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江陵宫。
李世民坐在原本属于萧铣的龙椅上,听取战报。
“此战,我军阵亡三千二百人,伤五千。”李靖禀报,“歼敌两万,俘八万。缴获战船三百艘,粮草五十万石。”
“百姓伤亡如何?”
“按陛下旨意,入城后严明军纪,秋毫无犯。百姓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李世民点头,看向寇仲、徐子陵:“你们立了首功。想要什么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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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挠头:“赏赐就不用了,就是能不能让我去船厂看看那些大船?乖乖,三百艘啊!”
徐子陵微笑:“仲少是想学水战了。”
众将大笑。
这时,亲卫来报:“秦王,董景珍、张绣、岑文本求见。”
“宣。”
三人入殿,跪拜行礼。
李世民亲自扶起:“三位深明大义,免去一场兵灾,功在千秋。董景珍封归德将军,仍领水师;张绣封忠武校尉;岑文本你可愿随本王回长安,入天策府参赞军机?”
岑文本激动叩首:“臣万死不辞!”
处理完降将,李世民走到殿外,俯瞰江陵夜景。
万家灯火,渐次点亮。
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终于迎来了和平。
“传令,”他沉声道,“明日开仓放粮,减免三年赋税。另,飞马报捷长安——江陵已定,江南门户大开!”
亲卫领命而去。
寇仲凑过来:“秦王,接下来打哪儿?”
李世民望向东南方向:“林士弘在豫章,沈法兴在吴郡,李子通在江都江南群雄,还有不少啊。”
徐子陵轻声道:“经此一战,想必许多人会重新考虑他们的选择了。”
“不错。”李世民眼中闪过锐光,“传檄江南各州郡:降者,厚待;抗者江陵便是前车之鉴!”
夜风起,吹动殿前旌旗。
江南的烽火,才刚刚点燃第一处。
而长安的灯火,正等着捷报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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