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年味儿还是比较浓郁的,大街上处处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前都贴着火红的对联。
这份源自于春节的喜悦与欢乐要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才算结束。
街道上熙熙攘攘,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出来做买卖。
苏清尘等人夹在拥挤的人潮中随波逐流。
还未消融的白雪隐匿在墙瓦之间,还有几朵腊梅从某户人家的院子里探了出来。
直到几人被推到一处商贩跟前,那琳琅满目的簪子便让苏清尘再也挪不动脚步。
他回想起来,时至今日也未曾送过边遥一份礼物。
而眼前的簪子似乎是个不错的抉择。
“这位公子,您看上哪个了?”
小贩搓着手,笑眯眯的看着苏清尘。
苏清尘认真的挑选着发簪,只见他时而低头,时而沉思又或时而摇头。
最后他仍是不知道该哪个才好,只好将目光看向了身旁的边遥。
黄湛瞧见了苏清尘的窘迫,便笑着打趣道:“苏兄,这女孩子的心思可不好猜。看来这方面你也是个外行,哈哈哈。”
“才没有。”边遥挽着苏清尘的胳膊为其辩解道:“是苏哥哥想为我挑个独一无二的簪子才会为难,可是对我来说只要是苏哥哥挑的都是独一无二的。”
“啊哈哈哈,说得对。遥姑娘这番话倒显得我黄某有些不解风情了。也罢,那我和陈兄弟先去前面酒楼点些酒菜,你们慢慢逛,逛完了就过来吃饭。”
话罢,黄湛扯了扯陈围局的衣袖,二人会心一笑后便相继离去了。
“遥儿,你觉得哪个好看?”
“苏哥哥,我觉得这个不错。”
边遥拿起一支木制的簪子递到苏清尘的手中。
苏清尘将簪子插在边遥的发髻上,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总觉差点意思。
他又一并拿起几支,挨个试了一遍,可仍觉不满意。
小贩干咳两声:“公子,你想要个什么模样的您给我说,我帮您找找。”
苏清尘道:“我要个能配的上她的。”
小贩一阵哑然,默了许久,他小心翼翼的从身后大箱子里翻出来一个小盒子。
这盒子做工精致,看上去似乎也有些年头。
盒子打开,一枚银色嵌着红宝石的流苏簪花就静静躺在盒中。
“这个叫——‘玉酥招梅’,银嵌红玛瑙,这玛瑙是雕成梅花的样子,看起上去就像梅花落在雪上一样。您再瞧后面的这朵花,自旋而上,形似兰花,下坠流苏。远远一看,仿佛是在下雪。这梅花落在雪上,雪又下个不停,依我拙见,这正符合姑娘清幽高雅,蕙质兰心,坚韧不拔的性格。”
苏清尘听着小贩的说辞,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他随即取过簪花亲手为边遥戴上,是越看越觉般配,越瞧越觉称心。
边遥被看的羞红了脸,神色也局促了起来。
苏清尘并未在意,只觉边遥这副模样,正像是那梅花落雪一般。更是喜不胜收!
边遥眸中波光流转,碎风扰乱了她的秀发,刹那间,也扰乱了苏清尘的心神。
苏清尘下意识的伸出手,将那几缕飘荡的发丝为其别在耳后。
“老哥,这个簪子我要了。多少钱?”
“二十两!”
边遥闻言,当即取下簪子就要还给小贩。却被苏清尘一把拉住。
“苏哥哥,这个太贵了!”
“不贵!你以前随便一个簪子都是二十两的,我今日也要给你买一个二十两的!这也是我第一次给你送礼物,你就不要再推辞了。戴上吧,也只有你戴着才能这么好看。”
苏清尘付过钱,又带着边遥四处逛了逛,买了些甜点就朝着酒楼去了。
小二带着二人上了二楼雅座,酒菜已上齐,黄湛与陈围局早已等候多时。
陈围局见着二人到来,急忙起身相迎。那一脸的愁容瞬间化作喜色,他兴奋叫道:“天老爷,师叔、师叔母,你们可算来了!”
黄湛也附和道:“我还以为你俩不来了,再来迟一点,陈兄弟可要大快朵颐了!”
陈围局一听到“大快朵颐”,脸色当即变得煞白。
黄湛不解其意,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苏清尘与边遥相视一笑道:“黄兄,围局可听不得大快朵颐。”
“这是什么缘故?”
苏清尘便将来龙去脉又讲了一遍。
黄湛听罢,也不禁摇头苦笑起来:“没想到还有这一桩事!没事陈兄弟,你到罗公子跟前说不得,到我跟前就放心大胆的说!”
几人落座,正欲吃饭饮酒之际。却听着隔壁传来谈话的声音。
这雅座是分作几个隔间,排排相连,中间用纱帘遮住。
虽不影响吃饭,却是能将其他客人说话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
“这事你们怎么看?”
“怎么看?简直糟透了!让那些泥腿子翻了天,这还能了得?”
“欸,王兄。你这话说的有点过了吧,那往上数三代,你家不也是泥腿子出身吗?”
“放你娘的屁!老子世代书香门第,只是家道中落这才不得已做起了买卖!你拿老子跟他们相提并论?”
!“消消气,王兄。他不是那个意思。现在生意难做,自打那个姓贺的杀了知县,跑到城里搞什么肃风我就一肚子火气。你说说看,我店里那些学徒,平时一个个任劳任怨,自打他来了以后,现在也不好好干活,整日想着要把我给拉下来。我一天天还得跟伺候爷一样伺候他们,你说说这是什么世道?”
“那姓贺已经是造反了!杀了知县可是要砍头的死罪。可我就纳了闷了,怎么事到如今朝廷也不派人来管管!”
“怎么管?这城里各个出口都已经被他的人把控了,凡要过路经商的都得被他的人盘问清楚。我听说事后这些人还会被带到县衙,如有要经商的一律都是大肆支持。那些人得了好处,也不愿招惹姓贺的,想来风声还没传出去吧!”
“那姓贺的确实有些本事,现在全城的百姓都支持他,我们怎么办?也就只能到这发发牢骚了。”
“他这人站的太高了,你们要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他刚来这才几天,就把青楼赌场全部查封了。人心里都是有怨言的,只是不说而已。那个刘阿大,以前不就是县衙当差的嘛!那姓贺的来的时候,他可比亲儿子还亲呢!简直把姓贺的当爹伺候。结果呢,前几天查赌坊的时候那刘阿大一点消息都没有,直接被抓了现行!听说足足打了二十棍。”
“打得好!别的事我不说,就这一件事我觉得那姓贺的做的没错!”
“哼!都是给人看的,不过是笼络民心的手段罢了。那知县与姓贺的都是一丘之貉,走马换将不就是走了西山狼来了东山虎,等时机到了,他自然而然就露出真面目了!到时候再找我们要点好处,吃饱喝足了也就走了”
“好了好了,你我这些人就不要再议论了。小心隔墙有耳!”
“隔墙有耳怎么了!我还怕他不成,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难道他姓贺的就能随意抓人?我王某人可不会与你们这些鼠辈一样,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
苏清尘等人听着隔壁的说话声皆是哑然不语,面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黄湛强忍着怒气,仿佛快要将后槽牙都咬碎了,倏忽间,他将筷子“啪”的一声摔在桌上,而后猛然起身就要去隔壁找人理论。
苏清尘见状赶忙一把拽住黄湛:“黄兄,你要去干什么?”
“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妄议我师弟,污人名誉。我若不去找他们问个明白,我哪还有脸当彦之的师兄!”
“你说两句他们就不骂了?”苏清尘叹了口气道:“他们要看的是实政,倘若只是唇枪舌剑那不如去找座法坛辩经。看起来这些人的怨气很大,有很多人对贺兄的所作所为是不理解的。这需要一个过程,急是急不来的。”
黄湛气冲冲的又坐回座位:“那现在怎么办?难道让我将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苏清尘重新取过一双筷子塞回黄湛手中:“贺兄那天吃饭的时候不是已经都说过了吗?被人骂是正常的,不被人骂才奇怪。他对这些事都已经预见了,就说明他有应对的办法。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急于求成反而会弄巧成拙。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好端端的一桌饭,你总不能就这么扔了吧!”
“苏兄,我是没胃口吃了。你们吃吧。”
苏清尘瞥了一眼黄湛,不由苦笑一声:“你不吃,难不成要等我喂你?抱歉啊黄兄,今日遥儿在我身边,怕是不能如你愿了。”
此话一出,不由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黄湛也是被气笑了,他有些无奈的说道:“你这说的是什话!遥姑娘你也不管管他,苏兄说的这荒唐话你也能听的过去?你呀你都学会揶揄我了!”
“围局,快给你黄大哥夹菜!”
“好嘞!”陈围局当即得令,手起筷落,夹起菜来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
边遥嗤笑一声,眼睛霎时眯成两弯月牙:“围局喊你师叔,你喊黄公子黄兄,又叫围局喊黄公子黄大哥,这辈分都乱了。”
苏清尘用筷子轻轻点了一下边遥的额头:“还笑。菜都叫围局夹光了,快吃饭。”
黄湛叫道:“陈兄弟,够了够了。你别都把菜给我一个人夹啊!”
众人欢声笑语,方才的怒气也在几声调侃中烟消云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