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梵蒂冈。
这座基督教世界的精神堡垒,千百年来一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禁地。但在这个阴冷的冬日,它被一阵从未有过的、充满工业暴力的轰鸣声打破了宁静。
圣彼得广场上,不再是虔诚祈祷的信徒,而是被一支黑色的钢铁车队占领了。
二十辆由澳洲铁矿特制的“大力神”蒸汽牵引车(早期拖拉机雏形),喷吐着滚滚黑烟,像一群闯入圣殿的野猪,横冲直撞地停在了梵蒂冈图书馆的大门前。
履带碾压过广场精美的马赛克地面,留下一道道丑陋的泥印。蒸汽机的嘶鸣声盖过了教堂的钟声,黑烟熏黑了广场中央那座古老的方尖碑。
全副武装的黑旗军宪兵队迅速封锁了图书馆的所有出入口。他们穿着黑色的防雨风衣,头戴钢盔,手里的左轮卡宾枪上了刺刀,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图书馆那扇雕刻着精美浮雕的橡木大门前,一位年迈的红衣主教——也是梵蒂冈图书馆的终身馆长乔凡尼·德·美第奇(与佛罗伦萨那位同族),正张开双臂,像一只护雏的老母鸡,试图阻挡这群强盗。
“站住!你们这群异教徒!你们不能进去!”
老主教白发苍苍,泪流满面,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这里是上帝的智慧库!是教会千年的积累!每一本书都是圣灵的结晶!你们已经拿走了金子,拿走了画,难道连书也不放过吗?”
“这不仅是抢劫!这是对文明的谋杀!上帝会惩罚你们的!”
负责这次“文化资产回收行动”的,是大明株式会社“战略资源部”的主管,一个名叫钱通的胖子。咸鱼墈书徃 冕沸悦毒他穿着一身丝绸马褂,手里盘着两颗从北京带来的文玩核桃,一脸的和气生财,但眼神里却透着商人的精明与冷酷。
“哎呀,主教大人,话不能这么说。”
钱通笑眯眯地走上前,拱了拱手,“怎么能叫抢劫呢?我们这是在‘保护’。”
“保护?!”主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些拿着撬棍和麻袋的士兵,“这就是你们的保护?”
“是啊。”钱通收起笑容,指了指罗马城里那些冒着黑烟的街区,那里正发生着饥民暴乱。
“您看,现在的欧洲多乱啊。国王没钱,百姓没饭,暴民四起,到处都在烧杀抢掠。万一哪个不长眼的暴民冲进来,把这些珍贵的古籍当柴火烧了取暖,那岂不是全人类的损失?”
钱通拍了拍主教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一个不懂事的老人。
“所以,我们执政官阁下——也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文明守护者,特意下令,将这些书籍‘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比如我们星洲的恒温恒湿地下金库。二疤看书王 首发”
“那里没有老鼠,没有霉菌,更没有想烧书的暴民。我们会给每本书编号,建档,妥善保管。”
“等以后欧洲和平了,不再饿死人了,我们再咳咳,考虑还回来。或许收点保管费。”
“你你这是诡辩!我不让!除非你们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老主教死死抓着门把手。
“哎,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动刀动枪呢?”钱通摇了摇头,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拉开。别弄伤了老人家,毕竟他是我们未来的‘高级顾问’。”
两名强壮如熊的黑旗军士兵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老主教架到了旁边。无论他如何踢打、咒骂,士兵们都面无表情。
“开工!动作麻利点!按s、a、b级分类打包!谁要是弄破了一页纸,老子扣他半年的饷!”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名黑旗军士兵和被征用的罗马苦力,如狼似虎地冲进了这座神圣的知识殿堂。
原本肃穆、安静、充满了羊皮纸香气的图书馆,瞬间变成了嘈杂的搬家现场。
“咣当!”
沉重的书架被推开,梯子被架起。一本本珍贵的羊皮卷、手抄本、甚至是古埃及的莎草纸残片,被粗暴地从沉睡了百年的书架上扯下来。
《圣经》最早的希腊文手抄本、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残卷、古罗马建筑师维特鲁威的《建筑十书》原稿、甚至是传说中从亚历山大图书馆流传下来的关于几何学和天文学的孤本
这些无价之宝,这些欧洲文明的dna,此刻就像是菜市场里的咸鱼,被扔进一个个巨大的、填满了稻草的木箱里。
“小心点!那个箱子装的是托勒密的《天文学大成》!那是s级资产!轻拿轻放!”钱通在一旁拿着清单,大声指挥着。
一名年轻的图书管理员试图偷偷将一本关于草药学的书塞进怀里,被眼尖的宪兵发现。
“啪!”
一枪托狠狠地砸在管理员的背上,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书掉在一旁,被沉重的军靴无情地踩过,留下了半个黑色的脚印。
“想偷公家财产?”宪兵怒喝道。
“带走!”钱通指着那个管理员,“这小子识字,懂拉丁文,还会分类。把他一起打包运走。到了星洲正好当个图书管理员,给我们翻译这些书。”
!“还有那个!那个戴眼镜的老头,他是专门研究古希腊语的?也带走!连人带书,一个不留!”
搬运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蒸汽卡车来回穿梭,将一箱箱书籍运往泰伯河畔的码头,装上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运输船。
直到第三天傍晚,梵蒂冈图书馆,彻底空了。
那一排排曾经承载着西方文明重量的巨大橡木书架,此刻空空荡荡,像是一具具被剔光了肉的巨兽骨架,在穿堂风中发出呜呜的哀鸣。
不仅仅是书。连墙上的地图、角落里的地球仪、甚至是用来阅读的桌椅,都被搬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文化掠夺。
不仅仅是梵蒂冈。在同一时间,巴黎的索邦神学院图书馆、牛津大学的博德利图书馆,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黑旗军像是一台贪婪的巨型吸尘器,将欧洲大陆上所有关于数学、天文、地理、医学、建筑的书籍,统统吸入囊中。他们留下的,只有那堆积如山的、毫无实际用处的关于“一个针尖上能站几个天使”的神学辩论书和赞美诗。
“张先生说得对。”
钱通站在空荡荡的梵蒂冈图书馆大厅里,看着脚下散落的几张废纸,和那个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老主教,感叹道。
“想要毁掉一个文明,不用杀光它的人,也不用烧光它的房子。”
“只要抽走它的记忆,拿走它的知识,它就成了行尸走肉。”
“从今天起,解释世界的权力,归我们了。”
当最后一辆满载书籍的卡车驶离圣彼得广场时,教皇站在大教堂最高的阳台上,看着那远去的车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
他知道,上帝也许还在,但智慧已经坐船走了。
留给欧洲的,只有漫长的、没有光的黑夜,和一群失去了大脑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