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停了,甲板上的水渍不再晃动。那道货舱门缝依旧是我视线的焦点,系统绿光警告仍在视野角落闪着,【检测到高危生物信号源,建议立即撤离】,我没有理会这提示。
我盯着那条货舱门缝,枪口压在门铰链中心,食指贴着扳机护圈,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眉骨那道疤开始发烫,右腿旧伤也抽了一下。
不是错觉。
就在这一瞬,货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微型齿轮咬合,紧接着,一道金属冷光从门缝里猛地弹出。
注射器。
拇指粗细,银灰色针管,前端喷口对准我的方向。还没看清它怎么启动的,绿色液体已经高速喷射而出,呈扇形扩散,速度快得连反应都来不及。
我侧身翻滚,动作几乎是身体本能。冲锋衣下摆被扫中,布料瞬间冒起白烟,发出刺鼻的焦味。皮肤没沾上,但左臂外侧擦过一丝凉意,像是被冰片划过。
系统提示立刻跳出:
【vx神经毒素变异体,接触皮肤3秒致死】
我靠在集装箱转角,背脊紧贴冰冷钢板,呼吸压得很低。左手迅速扯开衣领,把贴身挂着的东西露出来——一张a4纸大小的画,用透明防水膜封着,挂在脖子上,正贴在胸口位置。
是陈雪画的。
画的是我,穿着军装,站在一面盾牌后面,头顶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爸爸最牛”。她每次画画都会涂一层她说“特制”的颜料,说是能保护我。以前我以为是小孩胡闹,随手就收进了贴身口袋,后来发现这画总在关键时刻有点怪——夜视仪扫过会反光,匕首靠近会微微震动。
现在我知道了。
绿色毒液溅到了画纸上,刚一接触,表面那层涂层泛起一层淡蓝波纹,液体像碰到低温凝结面,迅速凝固成细小冰晶,簌簌掉落。
没渗透。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手指抚过画纸边缘,确认涂层完整。然后慢慢把它塞回衣服里,动作不急,也不慌。
里面的人想用毒液清场,但他们漏算了这玩意儿——我身上穿的不是防化服,是我女儿亲手做的“父亲牌防化服”。
门缝里的动静没停。
注射器缩回去,金属臂收回箱体内部,发出细微的机械复位声。那条缝依旧开着,蓝光稳定,像是在等我下一步动作。
我没开枪。
也不是不敢。是知道现在打进去没用。刚才那一击是自动化陷阱,不是人为操控。这种级别的生化喷射装置,背后一定连着多重触发机制,贸然射击可能激活连锁反应——比如释放更多毒气,或者直接引爆维生系统。
我蹲着,右腿撑不住太久,肌肉一阵阵抽。我把狙击枪换到左手,右手撑地调整姿势,枪口仍对准门缝,只是角度压低了些,万一有人从底下滑出来,也能第一时间压制。
就在这时,货舱顶部的老旧扬声器突然“滋啦”一声,电流杂音后,传出一个声音。
机械质感,断断续续,像是经过多重变声处理,但那语调我能认出来。
王振。
“你反应很快。”他说,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方向感,“比十年前快多了。”
我没应。
他顿了两秒,又说:“但你女儿书包里的炸弹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我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动。
他知道我在听。
“三十七分钟。”他继续说,语气平稳,像在报天气,“压力感应引信,只要她肩膀一动,就会引爆。你救不了她,也来不及回去。”
我还是没说话。
但我左手慢慢移向胸前,隔着衣服,指尖触到那层防水膜。确认画纸还在,涂层没破裂。然后我轻轻按了按,像是在检查盾牌是否结实。
他没再提炸弹的事。
反而笑了,声音像是铁片摩擦:“你以为你能护住所有人?你连自己都差点死在植物病房里。十年,陈铮,你醒得太晚了。”
我抬头,盯着那条门缝。
蓝光映在眼里,像刀锋。
“你说我女儿”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那你应该知道,她每次画画,都会把爸爸画成不会死的人。”
我顿了顿,看着那道缝,像是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我不怕你提她。”
“因为在我女儿画的世界里——”
“我从来就没输过。”
扬声器安静了几秒。
电流声重新响起,但他没再说话。
我依旧蹲在原地,枪交左手,右手护在胸前,贴着那张画。体温透过布料传过去,涂层似乎有轻微震感,像是某种回应。
系统界面没再弹出新提示。
高危信号源仍在,撤离建议未取消。
我没走。
也不能走。
女儿的命被绑在书包上,而这里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滴毒液,都是解开那个死扣的关键。我不能退,也不敢退。
风吹回来一点,带着咸腥和机油味。我听见货舱深处有轻微的液体流动声,像是管道在循环,又像是某种维生系统在运转。
门缝里的蓝光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亮度变化,是频率波动,像心跳。
我屏住呼吸。
右手缓缓离开胸前,摸向腰间匕首。不是要拔,是确认它在。然后手指沿着冲锋衣内袋滑过,触到战术手电的开关,签到记录的刻痕还在。
所有装备都在。
我也还在。
门缝突然又扩开半寸,不是自动,是被人从里面推开的。
一股冷气涌出,夹杂着淡淡的防腐剂和金属锈味。
我抬起枪,十字线重新锁死门铰链。
就在这时,扬声器再次响起。
还是王振的声音,但这次更近,更清晰,像是直接贴在耳边。
“你知道吗”他低声说,“rr-7神经融合剂的第一阶段实验体是你女儿的名字。”
我手指猛地收紧。
枪口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