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红外光扫过管道,我屏住呼吸,周婉宁贴在我身后,一动不动。
那道红光在通风管里滑行了一段,停顿两秒,然后向下拐进了另一条支路。
危险过去。
我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衣服黏在皮肤上,一动就扯得生疼。右肩胎记还在发烫,蓝光一闪一闪,像在回应什么。
没时间管这些了。
我撑着管壁往前爬,动作比刚才慢。体力快到极限,肾上腺素的效果只剩下一点余温。前方是一扇铁门,门框上印着“中央监控枢纽”几个字,字体已经掉漆,但还能看清。
就是这里。
我抽出匕首,插进锁缝,用力一撬。咔的一声,锁芯断了。我一脚踹开铁门,整个人冲进去,背靠墙滑坐在地。
房间里全是屏幕。
几百个画面同时亮着,城市各处的街道、路口、地下通道、天台、停车场……全都在闪。灯光昏暗,只有屏幕的光映在墙上,照出我和周婉宁的影子。
她紧跟着进来,关上门,蹲到我旁边。
“你撑得住吗?”她问。
我没说话,只是点头。
她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到主控台前,打开微型计算机,接上数据线。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我靠在墙边喘气,视线扫过那些屏幕。
突然,我停下。
码头区域的画面里,两个人正站在集装箱旁握手。一个穿西装,是赵卫国。另一个背对着镜头,身高一米九,脖颈处有一块蛇形纹身,随着肌肉起伏微微扭曲。
王振。
我的拳头一下子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没死。
十年前那场爆炸后,我以为他死了。全队都死了,只有我活下来,成了植物人。可他一直活着,藏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和赵卫国勾结,继续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我猛地站起来,冲到屏幕前,一拳砸在画面上。
玻璃裂开,蛛网般的裂纹从中心蔓延出去。
就在那一瞬间,画面变了。
不是实时影像了。
变成了一段录像——雪山基地外,风雪交加。我带队执行任务,所有人都在等命令。王振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引爆器。他的手在抖,指节发白。然后他按下按钮。
爆炸升起,火光吞没了整个小队。
我亲眼看着自己倒下,看着队友被炸成碎片。
那是我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现在它回来了,清清楚楚,像刀刻进脑子里。
“陈铮。”周婉宁叫我。
我没回头。
“你看这个。”
我转头。
她指着另一个屏幕。排污管出口外,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降下一半,里面坐着一个人,戴着墨镜,看不清脸。但那辆车的位置,正好能接应从地下管网逃出来的人。
“有人在等。”她说。
我盯着那辆车,脑子转得很快。
我们刚从通风管逃出来,他们就在这儿等着。说明他们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说明这条排污管是预设路线,不是逃生通道。
是陷阱。
但我现在不能退。
王振还活着,赵卫国就在码头,他们之间有联系。那个纹身,那个引爆器,那场背叛——全都对上了。
我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又看了眼右肩。胎记还在发光,频率变快了,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系统界面弹出来。
我没意外。每天一次签到,早就习惯了。这东西来得正好。
我戴上夜视仪,视野立刻变成绿色。房间里的一切都清晰起来,连屏幕上最细小的文字都能看清。
“你能黑进所有摄像头吗?”我问周婉宁。
“正在试。加密层级高,需要时间。”
“快点。”
我不敢多等。每一秒,王振都可能离开。赵卫国也可能转移。那个接应车里的人,说不定已经在等下一个目标。
我走到主屏幕前,手动切换画面。调出码头周边的所有监控,逐个排查。
赵卫国还在原地,和王振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走了。王振没动,站在原地抽烟。风吹起他的外套,露出后腰的枪套。
他还带着武器。
我放大画面,看清了他的侧脸。
左耳缺了一小块,是旧伤。我记得那次边境行动,他被流弹擦过,我给他包扎过。现在那道疤还在。
但他没有回头。
我一直盯着他的背影。
四十分钟前,我还在通风管里爬行,躲着热追踪弹,以为自己快死了。现在我站在这里,看着仇人的背影出现在屏幕上,活生生的,呼吸着,走动着,计划着下一步怎么杀我。
恨意涌上来,但我压住了。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我需要证据,需要位置,需要他的行动路线。只要他还在活动,我就有机会。
“拿到了。”周婉宁突然说。
我转头。
她指着屏幕:“我破解了调度系统,这辆商务车属于一家空壳运输公司,注册人是赵卫国名下的子公司。车牌是套牌,但行车记录显示,它每天凌晨两点都会出现在这个排污口附近。”
“定时接人。”我说。
“对。而且车上装了信号屏蔽器,反追踪设备齐全。这不是普通车辆。”
我盯着那辆车,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
如果我们现在出去,会被发现。但他们不知道我们看到了监控。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我可以假装尸体。
地下管网有排水口,守卫岗哨在出口五十米外。如果我能混进去,就能绕到他们背后。
“你知道守卫换班时间吗?”我问。
“查到了。每三小时一轮,下一班还有四十七分钟。”
“够了。”
我脱下冲锋衣,撕开内衬,把血抹在衣服上,让它看起来像刚被打死不久。然后我把匕首藏进袖口,把夜视仪调成待机模式。
“你要做什么?”她问。
“让他们以为我死了。”
“太险了。如果你被识破……”
“那就死。”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没再说话。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她也明白,这是我唯一能靠近王振的机会。
我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
“爆炸。”
我拉开门,走出去。
身后,周婉宁站在监控屏前,手指停在键盘上。
屏幕上,王振的背影依然站着,一动不动。
而我,已经走向下一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