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美月从昏沉中惊醒，左肩的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不是伤口的原因，是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她的手脚。
她猛地低头。
阴影，浓稠如墨的阴影正从地面蔓延上来，像活物一样缠绕着她的手腕、脚踝、腰腹。那些阴影冰冷、滑腻，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阴森感。
然后，她看到了阴影的源头。
在她正前方三米处，耿鬼正飘浮在半空中，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一个夸张到诡异的笑容，猩红的眼睛弯成月牙，但眼底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黑暗的深渊。
它歪了歪头，对着美月眨了眨眼。
美月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下意识想摸腰间的精灵球，却摸了个空，西狮海壬的球不见了，她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自己的精灵球正被一团阴影托着，悬浮在耿鬼身旁。球面上闪烁着暗紫色的光纹，那是能量锁。
被催眠了？什么时候？她甚至没感觉到！
耿鬼飘近了一些，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动作明明很滑稽，但配合它周身散发出的、天王级精灵的恐怖威压，只让美月感到彻骨的寒意。
然后，耿鬼侧过身，做了个“请看”的手势。
美月顺着它的指引，看向洞口外。
雨幕中，有人走了过来。
林真。
他脸上还沾着血——不知道是信二的、淳一的，还是他自己的，雨水冲刷着那些血迹，在他脸上留下淡红色的水痕。
他的手里提着一把剑，一把普通的沾着泥的铁剑，剑尖拖在地上，在泥泞中划出一道浅浅的沟。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过积水，踏过落叶。
而跟在他身后的，是那只甲贺忍蛙——现在已经变回了普通的形态，墨蓝色的皮肤在雨水中泛着光，背后的水手里剑消失了，白色的围巾也收了起来，但它那双猩红的眼睛依旧锁定着美月，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冰冷。
林真走到洞口，停下。
雨落在他肩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就这么站在雨中，低头看着被阴影束缚、瘫坐在树根凹洞里的美月，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美月能感觉到那股杀意，没有减弱，反而因为此刻的平静，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可怕。
林真抬起手，铁剑横举，剑尖指向美月的咽喉。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剑刃上残留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滴落，在美月面前的泥地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美月看着那柄越来越近的剑，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带着疲倦，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嘲讽。
“动手吧。”她闭上眼睛，声音因为干渴而嘶哑，“给个痛快就行，至于我的西狮海壬它没做什么，放了它，或者给它找个好点的训练家，随便。”
她以为自己早就看淡生死了。
在城都那些最黑暗的日子里，她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哪天真的撑不下去了，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活着很累，死了反而轻松。
为什么当剑尖的寒意已经触及她脖颈皮肤时，她心里会涌起那么强烈的不甘？
像一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为什么是她要死在这里？
为什么她拼尽全力从那个地狱爬出来，挣扎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落到这个下场？
为什么那个水野悠，那个看起来邋遢又怕死的医生，都敢为了同伴咬下敌人的耳朵，而她美月，却只能像个待宰的牲口一样坐在这里，等着被处决？
一行温热的液体，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混着雨水，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铁剑的锋刃，压进了她颈侧的皮肤，很轻，但已经能感觉到刺痛。
“咳咳……咳咳咳！”一阵虚弱但急促的咳嗽声，从林真身后传来。
林真的动作停住了，剑尖没有继续深入，但也没有离开。
美月睁开眼，透过朦胧的雨幕，看到三个人影正从林中走来，空澈搀扶着左边，n搀扶着右边，中间那个鼻青脸肿、浑身缠满绷带、几乎要靠两人架着才能走路的人
是水野悠。
他还活着。
虽然脸色苍白得像纸，虽然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虽然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现在肿得像个猪头，但他确实还活着，而且他正用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向这边。
“首领，咳咳，等等……”水野悠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气，“先…先别……”
林真没有回头，但剑尖微微抬起了一寸。
水野悠在空澈和n的搀扶下，艰难地走到林真身边。他抬头看着林真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因为脸肿而显得极其滑稽、但又莫名带着点贱兮兮感觉的笑容。
“让我说两句……”水野悠喘着气，“就两句……”
林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放下了剑。
他转身，走向水野悠。甲贺忍蛙紧随其后，但在经过美月时，它侧过头，猩红的眼睛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跟上林真。
美月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水野悠凑到林真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雨声很大，美月听不清，只能看到林真的侧脸，他听着，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松开，眼神中的冰冷杀意似乎消退了一丝。
说了大概一分钟，水野悠拍拍林真的肩膀，然后对空澈点点头，空澈架着他一步一步朝着美月走来。
美月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们要干什么？折磨？审讯？
水野悠在空澈的搀扶下，蹲了下来——这个动作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就这么蹲在美月面前，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用那双肿得只剩缝的眼睛看着她。
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清晰：
“其实你和我是一类人吧。”
美月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