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破奴一行人在云隐谷盘桓了数日。
每日,霍昭都会陪着他们在谷中走走看看,介绍谷中的运作,介绍那些胡汉杂居的村落,介绍欣欣向荣的集市,介绍书声琅琅的云隐学堂。
看着眼前这片秩序井然、生机勃勃、胡汉百姓其乐融融的景象,赵破奴和他的老部下们,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赞叹,最终化为深深的敬佩。
“霍兄,你与神女,这是真正在做着‘封狼居胥’之后,更了不起的事业啊!”
赵破奴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在牧民指导下学习搭建越冬棚圈的汉家农户,由衷地感叹,“这比我们当年只知道打打杀杀,境界高多了。”
霍昭淡然一笑:“时势不同罢了。当年需要刀剑来止戈,如今需要规矩与仁心来维系和平。破奴,你若卸下官职,来我这云隐谷做个闲散长老,我也欢迎之至。”
赵破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但随即摇了摇头,苦笑道:“怕是身不由己喽。长安那一摊子,虽说我们这些老家伙边缘了,但牵一发而动全身,总不能真的一走了之。何况,家中儿孙也都在那边扎根了。”
这一日午后,众人又聚在霍昭的木屋前喝茶闲谈。
话题自然而然地又转到了外界的变迁上。
“自陛下(武帝)晚年之后,朝局便一直不太平。”
赵破奴抿了一口粗茶,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先是钩弋夫人之事,接着又是燕王、广陵王这些宗室……唉,血流得不少。好在有霍光大人主持大局,总算稳住了局面,辅佐幼主至今。”
霍昭静静地听着,对于长安的权力更迭,他早已心如止水,只当是听一段与己无关的故事。
“边境呢?匈奴如今态势如何?”他更关心这个。
“匈奴自伊稚斜单于死后,内部也是纷争不断。乌维单于继位后,虽有心效仿其父,但实力大不如前。加上霍兄你……你们云隐盟在此地的经营,断绝了他们的许多盐铁来源,又联合了诸多亲汉或中立的部落,匈奴如今已是强弩之末,难有大的作为了。”
赵破奴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快意,“说起来,这也有霍兄你当年打下的底子,和如今这云隐盟的功劳。朝廷那边,对云隐盟也是默许的态度,只要不生乱,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此便好。”霍昭颔首。
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边境安宁,朝廷不来找麻烦,云隐谷得以超然物外。
“不过,这天下,没有不变的江山。”
赵破奴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隐忧,“霍光大人虽权倾朝野,但树大招风,暗地里盯着他、想把他拉下马的人,不在少数。陛下(昭帝)年岁渐长,亲政是迟早的事,到那时……朝局只怕又有风波。”
他看了看霍昭,意味深长地说:“霍兄,你当年急流勇退,假死脱身,实在是明智之举。如今这云隐谷,才是真正的洞天福地,避开了外面所有的风风雨雨。”
霍昭明白他的意思。
无论长安如何风云变幻,朝代如何更迭,只要不波及边境,云隐谷便能依仗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中立地位,继续保持这份世外桃源般的安宁。
这里奉行的是盟约,认可的是霍昭与阿月的守护,而非某一姓皇帝的旨意。
“外面闹得再凶,只要不打到这谷口,便与我们无关。”
霍昭平静地说道,“我们只守好这一方净土,让这里的百姓能安居乐业,便足够了。”
阿月坐在一旁,安静地剥着一种野生的干果,对于赵破奴所说的朝堂争斗、权力更迭,她完全无法理解,也不感兴趣。
她只知道,这里的天空是蓝的,水是清的,山林是安静的,身边的人是安稳的,这就够了。
赵破奴看着他们二人平静的神色,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放下了。
他举起茶碗,以茶代酒:“霍兄,神女,我敬你们!敬你们守护的这片世外桃源!愿此地,永如今日这般安宁祥和!”
“愿此地,永如今日。”
霍昭与阿月也举起了茶碗。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平台上,温暖而静谧。
外界的变迁,朝代的更迭,仿佛只是遥远背景里模糊的噪音,丝毫影响不到这片山谷内核的平静与坚定。
云隐谷,如同激流中的一块巨石,任他外界波涛汹涌,我自岿然不动,守护着属于自己的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