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涧内,喊杀声、狼嚎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血腥的终末乐章。
金狼卫虽悍勇,但在失去先机、陷入重围、士气濒临崩溃的情况下,已然无力回天。
人数在飞速减少,抵抗的圈子越缩越小。
赫连单于浑身浴血,甲胄破损,原本狰狞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疯狂与绝望。
他挥舞着镶金嵌玉的弯刀,如同困兽般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云隐盟战士和狼群组成的死亡之网。
霍昭站在高处,冷静地指挥着全局,确保没有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人群中那个最为显眼、也最为疯狂的身影上。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观察着战场的阿月,忽然动了。
她轻轻拍了拍灰影的头,然后,独自一人,走下了高地,穿过厮杀的战场,朝着赫连所在的方向走去。
厮杀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为她让开了一条道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场所慑。
她白衣白发,在血色与硝烟中显得格外刺眼,如同降世的冰雪修罗。
霍昭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但看到她那决绝而平静的背影,伸出的手又缓缓放下。
他明白,这是她必须亲自了结的恩怨。
阿月走到距离赫连不足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如同万载寒冰,穿透混乱的战场,牢牢锁定了赫连。
“挛鞮赫连。”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赫连和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宣判般的意味。
赫连砍翻一名靠近的云隐战士,喘着粗气转过身,看到阿月,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妖女!你终于敢出来面对本单于了!”
阿月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缓缓抬起了手,指向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阿月,以雪山白鹿之名,以被你屠戮的所有无辜生灵之名,以……我的伙伴,雪魄之名——”当“雪魄”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时,赫连的脸色猛地一变,仿佛被戳中了某个痛处。
“——向你挑战!”
阿月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冲天而起的恨意与决绝,“你我,就在此地,决一生死!为你父亲的阴谋,为你带来的战火,为雪魄……做一个了断!”
阵前挑战!
以神女之名,行复仇之实!
整个落鹰涧,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赫连看着阿月那冰冷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眸,看着她手中那柄不知何时出鞘、闪着寒光的短刃(霍昭昔日所赠),一股被轻视的怒火混合着穷途末路的疯狂,涌上心头。
“好!本单于就成全你!”
赫连狂笑一声,推开护在他身前的亲卫,提着弯刀大步走出,“杀了你,再杀霍昭!用你们的头骨做酒器!”
两人之间的空地,瞬间被清空。
没有多余的废话,赫连如同暴怒的黑熊,率先发起攻击!
沉重的弯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阿月当头劈下!
势大力沉,充满了草原勇士一往无前的气势!
阿月没有硬接,她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以一种近乎狼性的敏捷向侧后方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弯刀劈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和雪泥。
赫连一击不中,刀势顺势横斩!
阿月再次矮身,刀锋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几根白发悄然飘落。
赫连的刀法大开大合,充满力量,但失之灵动。
而阿月的战斗方式,融合了狼群的狠辣、敏捷与霍昭所教的军中搏杀技巧,诡异而高效。
她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赫连的攻击,手中的短刃则如同毒蛇的信子,不时寻隙刺向赫连的关节、甲胄缝隙等要害。
“只会躲闪的母狼!来啊!正面接本单于一刀!”
赫连久攻不下,愈发焦躁,怒吼连连。
阿月眼神冰冷,不为所动。
她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终于,在赫连又一次全力劈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阿月动了!
她没有再后退,反而如同扑食的猎豹般,猛地向前突进,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手中短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赫连因挥刀而暴露出的腋下软肋!
赫连大惊,想要回刀格挡已然不及!
“噗嗤!”短刃精准地刺入了皮甲缝隙,深入数寸!
赫连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阿月眼中寒光爆射,手腕猛地一拧,短刃在赫连体内搅动,同时借力腾空而起,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磨尖的、坚硬的兽骨!
如同狼王最后的扑咬,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赫连的咽喉狠狠刺下!
“为了——雪魄——!”
伴随着她一声蕴含了所有痛苦与仇恨的嘶喊!
“呃……”赫连的狂吼戛然而止,双眼猛地凸出,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阿月那冰冷的面容。
兽骨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喉管,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他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向后栽倒,激起一片尘埃。
落鹰涧内,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风声呜咽,仿佛在为这场跨越了仇恨与时光的对决,画上最终的休止符。
阿月站在赫连的尸体前,微微喘息着,手中的兽骨滴着血。
她看着那双失去了神采、依旧残留着惊愕与不甘的眼睛,心中那块压抑了太久的、名为仇恨的巨石,轰然落地。
为雪魄,也为那段充满了背叛与痛苦的过往,亲手画下了血色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