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布满裂痕的永恒帝阵即将彻底崩碎,亿万生灵的绝望攀升至顶点的千钧一发之际。
“唉————”
一声轻叹,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无声无息地抚过整个北斗星域。
混乱的法则,暴虐的神力,乃至六位至尊催发出的恐怖杀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下,瞬间凝滞了一瞬。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破碎的帝阵光幕之内。
他身着帝袍,发丝如雪,面容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周身气息起伏不定,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又流露出一丝深不可测的馀韵。
正是圣宇。
他一手虚按,剧烈哀鸣的永恒帝阵瞬间安静下来,光芒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摇摇欲坠。
六位至尊狂暴的攻击,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被强行滞留在帝阵之外,不得寸进。
“天帝!”
“是天帝陛下!”
永恒山内外,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喜呼喊。
绝望的阴霾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绝处逢生的巨大激动。
然而,当六位至尊的目光穿透破碎的帝阵,聚焦在那道身影上时,他们眼中的惊疑,迅速被残忍的狂喜所取代。
“天帝!”
周身燃烧毁灭道则的神墟至尊率先开口,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终于肯从龟壳里爬出来了,可惜,爬出来迎接的,是你的末日。”
“昔日你强取我神墟至宝,可曾想到有今日?”
他看着天帝花白的头发和那起伏不定的衰弱气息,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啧啧,看看你这副模样。”
“昔日威凌禁区的天帝,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
“大道不稳,气血枯败,连天心印记都在为你哀鸣,何必苦苦支撑。”
“哈哈哈!”
另一位太初古矿的魔影狂笑,声震星海。
“强弩之末罢了,念在你曾为天帝的份上,本尊给你一个体面的选择。”
他眼中闪铄着赤裸裸的贪婪与戏谑。
“就地自裁,将你一身仙金圣灵本源,供我等吞噬。”
“作为回报,我等可以保证,放过这永恒山上你圈养的这些石头疙瘩。”
“如何?用你的死,换他们的生,还能与我等同赴仙路,共证长生,哈哈哈!”
这提议本身,就是最极致的侮辱。
圣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帝眸古井无波,甚至没有看这六位叫嚣的至尊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缓缓扫过浩瀚的宇宙星空,尤其在北斗其他几处依旧沉寂如渊的生命禁区方向,停留了片刻。
仙陵、葬天岛,还有其他的禁区,一片死寂毫无动静。
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在圣宇的嘴角勾起。
那并非笑意,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带着淡淡的嘲弄。
于是圣宇终于开口了,清淅地穿透了至尊们的狂笑与宇宙的喧嚣,响在每一个生灵的耳畔。
“看来,这禁区之中,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两个长了脑子的聪明人。”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回眼前这六位气焰滔天的至尊身上,语气陡然变得无比轻松。
“只是可惜了,本帝如此费心示弱,演了这么一出好戏,最终引来的,却只有你们六个不知死活,急着来送死的蠢货废物。”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圣宇周身那刻意维持的衰败起伏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幻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瀚无边,霸绝寰宇的巅峰帝威,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骤然苏醒。
他满头白发无风自动,根根晶莹,散发出不朽的光泽。
脸上的皱纹瞬间抚平,肌肤重现仙金般的光华,佝偻的身躯挺直如撑天神岳。
那双原本看似浑浊的帝眸,此刻精芒爆射,洞穿虚空,直视本源。
九天之上,原本剧烈哀鸣,明灭不定的天心印记,瞬间变得稳固如山,光芒大盛,如同最忠诚的臣子,向它唯一的主宰俯首。
哪里还有半分气血枯败,大道不稳,即将化道的模样?
分明是状态处于前所未有的绝巅。
“不可能!”
神墟至尊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发出不敢置信的嘶吼。
“陷阱,这是陷阱。”
其他四位至尊也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剧变,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被骗了,被彻头彻尾地耍了。
眼前的天帝,根本没有受到晚年的影响,战力依旧在巅峰,其威势甚至比三万年前踏平禁区时,更加深不可测。
极致的羞辱与死亡的恐惧,就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们的心脏。
“聒噪。”
圣宇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他甚至懒得再与这些已入瓮中的猎物多费唇舌o
“不—!”
“极尽升华,重归皇道!”
六位至尊亡魂皆冒,感受到了圣宇巅峰的战力气势,和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不需要试探,想要与巅峰的天帝抗衡,只有极境升华这一条路可以走。
他们疯狂嘶吼,体内沉寂的皇道本源不顾一切地燃烧,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
轰!
六股沉寂了万古的皇道本源,在六位至尊体内轰然爆发。
他们仙台化作六轮烈阳,极道气息正在全力冲垮了时空的禁,就要短暂地重回了他们俯瞰宇宙的无上皇者姿态。
此战过后,无论胜负,他们都注定在极尽辉煌后,彻底死亡。
“天帝!”
神墟至尊此刻充满了自信。
“纵使你全盛又如何?逼吾等极尽升华,今日必以你帝血,洗刷万古之辱。”
即便到了现在,至尊依旧认为他们不会失败,只要极境升华成功,到时候鹿死谁手还有未可知。
然而,面对这六位即将升华,想要爆发出巅峰战力毁天灭地一击的皇者,圣宇却嘴角笑道。
“这时候想要极境升华,问过本座了吗?”
“正好让你们来试一试,我新领悟的奥义。”
圣宇此刻就要拿他们来试验之前领悟仙金奥义,所开发的秘术。
轻轻抬起了右手,他没有握拳,也没有并指如剑。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食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法则的轰鸣。
只有一缕七彩的仙光,自他指尖溢出,其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羽化奥义。
羽化仙光!
那仙光芒无比柔和,直接在至尊的身躯上冲刷而过,但却没有造成丝毫的损伤。
就在至尊疑惑的时候,那仙光随后凝聚成一片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理的羽毛,缓缓飘落。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刹那间,羽化仙光化作神奇的意象,亿万万片七彩的羽毛,如同世间最瑰丽的雪花,自虚无中诞生,洋洋洒洒,飘满了整片星域。
这片仙雨中,听不到杀伐,只有一种空灵缥缈的仙音在回荡。
一股无法形容,令人灵魂都为之沉醉的清香,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飞仙的气息。
六位正在疯狂燃烧本源,准备发动至强一击的皇者,其极境升华的动作猛地一滞,被不知名的伟力暂停了下来。
他们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那梦寐以求,追寻了一生一世,甚至不惜发动黑暗动乱,苟延残喘也要触及的仙道气韵。
“这是仙路开启了?”
一位至尊喃喃自语,眼中的疯狂与杀意,竟开始被一种迷离与向往所取代。
“不,不对,是天帝的道!”
神墟至尊心神剧震,他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这股气息源自天帝,是陷阱。
可他纵然察觉了,现在却已无力抗拒。
因为那股飞仙的诱惑,是如此的真实,直指他们心中最深的渴望。
他们的极尽升华,本是为了搏命一战。
可在这片七彩羽雨的笼罩下,他们燃烧的皇道本源,仿佛找到了正确的宣泄口。
不是去战斗,而是去羽化飞仙。
“啊————”
一位古皇发出了如痴如醉的叹息。
他放弃了攻击,任由一片七彩羽毛落在他的皇道之躯上。
化作羽化仙光,直冲他准备复原的仙台,导致仙台崩裂。
没有爆炸,没有湮灭。
紧接着他的皇躯,竟开始变得半透明,皇道本源化作纯净的光,从体内溢出,导入到这片漫天的羽雨之中。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了解脱般的微笑。
仿佛他真的在即将白日飞仙。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长生飞仙。”
他微笑着,整个仙台炸裂,身躯都化作了璀灿的光点,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团凝练到极致的皇道本源,在原地静静悬浮。
“道友。”
剩下的五位皇者见状,亡魂皆冒。
可他们越是挣扎,那股羽化飞仙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他们的皇道意志在对抗,可他们的本源,他们的道,却在渴望着这种升华。
“不,本皇不要死,我的道,我的长生路。”
太初古矿的至尊疯狂怒吼,他手中的青铜战矛劈向那看似柔弱的仙光羽毛,可矛锋所过,羽毛只是轻轻飘开,毫发无损。
但更多的羽化仙光打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挣扎越来越弱,眼中的恐惧与不甘,渐渐被一种诡异的平静与安详所取代。
“成仙,原来是这样。”
他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嘴里喃喃着,仙台碎裂,魔躯寸寸瓦解,化作了漫天光雨,追随着第一位至尊的脚步,彻底化道而去。
一个接一个,这片星空下,上演了万古以来最诡异恐怖的一幕。
六位准备极尽升华,重归皇者之位的古代至尊,没有发出一记象样的攻击,没有进行一场惨烈的血战。
他们只是在这片美丽到令人窒息的七彩羽雨中,带着迷醉而向往的微笑,主动安详地将自己的一切,都融入了这场名为羽化飞仙的死亡盛宴。
最终,当最后一片飞仙羽毛消散时,星空中只剩下六团璀灿到极致,蕴含着磅礴皇道本源与生命精粹,如同最后的星辰,悬浮在死寂的虚空中。
像征着六位曾经俯瞰宇宙,如今彻底陨落的皇者。
圣宇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实验着自己的新秘术。
这些曾搅动万古风云,让众生恐惧的至尊,如同飞蛾扑火般,在他以羽化青金奥义所编织的梦境中,走向了永恒的终结。
滴答——滴答——
无声的宇宙中,仿佛响起了水滴落下的声音。
紧接着,淅淅沥沥————
猩红粘稠,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与悲怆道则的雨水,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落下,瞬间弥漫了整个北斗星域,并向着更遥远的宇宙蔓延。
血雨。
至尊陨,天地恸,宇宙同悲。
猩红的雨水落在永恒山的大阵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如同天地的泪水。
血雨滂沱,冲刷着战斗的痕迹,也冲刷着整个宇宙的认知。
苍天,在为皇者陨落而哭泣。
可死去的人,却是在微笑中化道。
这强烈的反差,让所有窥探此地的存在,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天帝之威,深不可测。
山内众生呆呆地望着域外渐渐黯淡的皇道光团,望着那复盖了整个视野的凄美血雨,巨大的震撼与劫后馀生的茫然交织在心头。
六位古代至尊,在天帝的面前连极境升华都做不到,就形神俱灭,直接化道而亡。
永恒山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欢呼祈祷,所有恐惧,都在这天帝的绝对伟力下,凝固了。
亿万生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域外那空荡荡的虚空,看着那六团像征着至尊陨落的璀灿本源。
巨大的震撼冲击着他们的灵魂,让他们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圣宇独立虚空,周身有七彩仙光流转,将落下的血雨隔绝在外。
他自光平静,扫过那六团光雾,如同看着六缕微不足道的青烟。
“废物利用,倒也不错。”
他淡淡自语,袖袍一卷,那六团蕴含着恐怖能量的至尊本源精粹,轻易收起c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斗其他沉寂的禁区方向。
圣宇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些。
钓鱼,可能才刚刚开始。
这六条蠢鱼,不过是开胃的小菜。
真正的大鱼,还在深水之中,惊疑不定地观望着,或许只有等到他二世真正的晚年才能全部出动。
禁区之中,一双双窥探的眼睛,在血雨落下时,瞬间缩回了最深的黑暗,只剩下无边的寒意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