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宇盘坐道台,周身道韵内敛如渊,唯有一双帝眸开阖间,流淌着推演万法的深邃神光。
此行的收获也全部被消化,体内那尊神胎,经历千年精心雕琢,已步入稳定成长的阶段,不再需要他倾注全部心神时刻监控。
两位古皇也有自己道路要走,现在的他居然暂时都没什么事情可以做。
目光微转,落在一旁的仙泪绿金仙胎之上。
仙胎约莫尺许高,通体流转着梦幻般的绿金霞光,内里一道朦胧的灵性光团,散发着纯净而蓬勃的生命气息。
这便是他现在唯一的弟子,自仙泪绿金矿脉中通灵而出的圣灵已经从先前的论道中醒来了。
“师尊。”
仙胎中传来一道稚嫩却清越的精神波动,带着仰慕与亲近。
自拜入圣宇门下,他直接以仙金之名,为自己取名仙泪,简单粗暴,其灵智在帝道熏陶下,早已远超寻常初生圣灵
“今日,讲道。”圣宇声音平和,不见帝者威严,唯有师长谆谆。
他并未传授具体的修行法门,圣泪尚在仙胎孕育,过早定型反受其限。
他所做的,是引动诸天万道,以最本源的法则洪流为教材,冲刷洗礼那小小的仙胎。
心念微动,永恒山无形的大道场域悄然变化。
九天之上,星辉垂落,化作点点银芒融入仙胎,大地深处,厚土精气升腾,化为温润黄光滋养其基,虚空之中,风雷水火、阴阳五行,种种法则显化出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道痕神链,环绕着仙泪绿金仙胎缓缓流淌。
这并非拔苗助长,而是为这得天独厚的圣灵,铸就最浑厚的根基。
仙胎本身就是隔绝万道污染的完美屏障,寻常修士若长久居于帝者身侧,必被其大道法则同化,道途断绝。
但对仙泪而言,圣宇的存在,本身就是宇宙大势的汇聚点。
诸天道则在此地格外活跃,如同天意另类的垂青,能极大加速其本源积累与灵性蜕变。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
圣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大道纶音,直指法则本源。
他并非强行灌输,而是引导着仙泪的灵性,去感知体悟万道洪流中蕴含的至理。
仙胎表面的绿金霞光随着他的话语与道则的洗礼,明灭流转,如同呼吸,贪婪地汲取着这无上机缘。
万载时光,便在日复一日的讲道洗礼中悄然滑过。
对圣宇而言,这万载教导,竟成了他漫长帝者生涯中一段别样的温暖时光。
身为天生大圆满圣灵,他出世即屹立绝巅,俯瞰万古,未曾经历凡俗成长,更无道侣子嗣,全部的经历都放在了修行之上。
这教导仙泪的过程,看着他懵懂的灵性在自己的指引下一点点变得聪慧灵动,看着他仙胎中的本源在万道洗礼下日益浑厚璀灿。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传承与天伦的满足感,悄然浸润了他那颗本应永恒淡漠的帝心。
拂过仙胎温润的表面,感受着内部那团蓬勃灵性的孺慕与依赖,圣宇偶尔会微微失神。
万载为师,朝夕相伴,竟让他生出几分沉溺。
原来,教导一个生命成长,见证其蜕变,是如此令人心绪微澜之事。
可惜,圣宇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遗撼。
这仙胎圆满,尚需漫长岁月。万载相伴,终究隔着一层仙金胎膜,无法真正触碰,无法亲见其化形而出,承欢膝下。
同时在教导的过程中,圣宇也不忘记研究这仙泪绿金的特性,凭借自己同样也是仙金通灵,顺利觉醒领悟了仙泪绿金的奥义。
这种奥义蕴含着强大的生机和莫名哀意,仙金上的泪痕因该是一种和仙人甚至是天道有关的道纹,神秘至极。
自古以来以这种材质炼制极道帝兵的古皇大帝,似乎最后都没有什么好的下场,恐怕也和这种仙金的特性有关。
不过圣宇对此没有什么怕的,只要战力足够强,一切的不详都可以扫平。
圣宇并没有将此奥义传授给自己的弟子,因为他相信仙泪自己就能觉醒奥义,甚至有和自己不一样的理解,自己不会做多的干涉。
这一日,圣宇如往常般引动诸天道则,汇聚成洪流洗礼仙胎。万载积累,仙泪的本源早已今非昔比。
其本质,融合了万道法则精粹,更在圣宇的默许下,汲取了一些当年仙路所得,残缺却精纯无比的仙道法则本源。
当最后一道由残缺仙道法则凝聚的金色光丝融入仙胎时,异变突生。
嗡尺许高的仙胎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灿光芒。
绿金霞光冲天而起,内部那道灵性光团急速膨胀凝实,散发出几乎要撑破仙胎束缚的恐怖神力波动。
整个永恒山的混沌气流都被搅动,大道天音瞬间高昂。
圣宇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洞察一切。
万载道则洗礼,尤其是那缕仙道法则本源的注入,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让这得天独厚的仙金圣灵本源达到了当前仙胎所能容纳的极限。
同时,他双手结印,永恒印虚影自眉心浮现,垂落下亿万缕凝练到极致的永恒神芒。
如同最坚韧的锁链,瞬间缠绕上剧烈震颤的仙胎,强行压制住那狂暴外溢的本源之力,将其牢牢束缚回仙胎内部。
狂暴的能量波动被强行压制下去,仙胎的光芒也由刺目转为内敛,但体积却明显比之前膨胀了一圈,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微如同呼吸般律动的玄奥纹路。
仙泪的灵性波动透出浓浓的疲惫和后怕。
“师尊,弟子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力量,随时会炸开,控制不住。”
圣宇看着眼前这膨胀了一圈,光华内蕴却气息不稳的仙胎,眉头微蹙。
仙泪绿金的本源,经过万载打磨和他这位天帝的倾力培养,其雄浑程度,恐怕已远超历史上任何一尊初生的圣灵,比当初的他有过之而不及。
这本是旷世机缘,但过于庞大的力量,超出了当前仙胎形态的掌控极限。
“非是祸,乃天大机缘。”圣宇的声音沉稳,安抚着弟子。
“你的本源,已积蓄至当前形态之极限,雄浑无匹,根基之厚,古来罕见。
“”
“只需足够时间,令灵性与本源彻底相融,如臂使指,方能驾驭此身伟力,以待出世之日。”
他指尖轻点,帮助弟子梳理体内狂暴奔涌的力量。
仙胎内,仙泪的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理解消化师尊的话语,也似乎在感受体内依旧澎湃却不再失控的力量。
最终,稚嫩的精神波动带着一丝不舍和更多的坚定传来:“弟子明白了。”
“师尊,待我醒来,定能掌控这力量,不让您失望。”
“好。”圣宇颔首,眼中带着一丝赞许。
“安心沉睡修行,不必不舍,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纵使是师徒也是一样。”
“但为师向你保证,若是你日后证道为帝,你我师徒二人一定会有再见面的时候。”
仙胎的听到圣宇的话依旧不舍,但最终表面的光华彻底内敛,律动的玄奥纹路也渐渐隐去。
最终化为一块通体流淌着温润绿金神霞的朴玉,静静地悬浮在圣宇身前。
内部那道活泼的灵性波动,已然沉寂下去,陷入了一种最深沉的胎眠状态。
唯有仙胎本身散发出的厚重磅礴的生命本源气息,无声地诉说着万载积累的恐怖成果。
圣宇伸出手,轻轻拂过温润的仙胎表面。
万载朝夕相伴的声音骤然消失,身边仿佛瞬间空旷了许多。
那份沉溺其中的为师之乐,也随之戛然而止,只馀下指尖微凉的触感,和心头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然而,这亦是仙泪成长的必然。
作为师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沉睡意味着什么。
一旦功成,破胎而出之时,此子根基之雄厚,潜力之恐怖,恐怕将震动万古o
这短暂的沉寂,是为了未来更加璀灿的绽放。
“也罢。”
圣宇收回手,负于身后,帝眸中的怅然迅速被深邃的平静取代。
徒弟的成长之路暂时告一段落,而他自己的路,那关平生死,关乎超脱的红尘仙路,以及体内那尊同样在孕育的神胎,仍需他倾注全部心力去走完这一条路。
万载师徒相伴的温暖插曲落幕,天帝的身影再次变得如同亘古神岳,沉静而孤高,将所有的温情与怅惘,尽数埋入那永无止境的道途推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