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差点死掉(1 / 1)

“蠢货!”暴怒的胤塘(是一个胖子)肥厚的手掌奋力拍在面前的楠木小几上,震得几面上搁着的青花瓷茶盏猛地一跳,茶水泼洒出来,在光滑的几面上蜿蜒流淌。

这是一间密室,四壁悬挂着厚重的锦缎帷幔,地上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隔音极佳,陈设雅致之处。

九贝子胤禟今日穿着一身家常的宝蓝色织金暗云纹常服袍,外头却未罩坎肩,领口微敞,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里衣,显然是气急之下顾不得许多。

他原本圆润富态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额上青筋隐隐跳动,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瞪着面前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七八个黑衣人。这些黑衣人个个身上带伤,有的手臂包扎着,有的脸上带着血痕,但都垂首跪在地毯上,不敢稍动。

“连一个女人都抓不回来!老子一年多少金银流水般地养着你们,给你们最好的兵刃,最新的火器,最优渥的用度!你们呢?你们这群废物!饭桶!七八个人精心布局,选在那么个天时地利的地方,竟然让人跑了?!还折进去两个!”

胤禟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几乎戳到跪在最前面那人的鼻尖,“那女人是会飞天还是会遁地?啊?!老四身边才带了几个人?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他原定的计划可谓阴毒。

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女子掳走,转手卖入最下等肮脏的烟花之地,毁其清白,然后再巧妙安排,将“雍亲王胤禛被一个妓女迷得神魂颠倒,抛却妻妾家室,甚至南下寻欢”之类的流言散布出去。市井传言如同野火,最是难防,尤其涉及皇子私德,最能败坏名声。

到时候,任他胤禛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什么冷面王、什么孤臣。待他形象全面崩塌,不仅在皇阿玛心中,恐怕到时候在朝野上下都会大大失分。

一个德行有亏、耽于女色的皇子,还有什么资格去争储君之位?这计策成本不高,却直击要害,堪称釜底抽薪。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两点。

一是自己手下这帮平日里吹嘘得天花乱坠的死士、精锐,办起事来如此不堪,七八个人突袭,竟没能得手。

二是没料到,他那素来以冷静自制刻板无情的四哥,竟然会为了一个女子不顾自身安危,甚至因此受了重伤!这完全超出了他对胤禛的认知。这女人在胤禛心中的分量,恐怕远比线报中提到的懂医侍女要重得多!

想到这里,胤禟心头的怒火更夹杂了几分懊恼与隐隐的不安。计划失败,打草惊蛇,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该如何向八哥交代?八哥行事向来求稳,最不喜这种横生枝节的举动。

他厌恶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些噤若寒蝉的黑衣人,心中杀意翻腾。

可养一个死士耗费实在巨大,金银、时间、可靠的牵制手段缺一不可,这批人虽办事不力,也是多年积累,全杀了实在肉痛。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滚!都给爷滚出去!自行去领罚!”

黑衣人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并迅速退了出去,密室内只剩下胤禟粗重的喘息声。怒火无处发泄,他猛地转身,抓起博古架上摆放着的一尊前朝官窑霁红釉玉壶春瓶,狠狠掼在地上!

哗啦一声脆响,价值千金的瓷器瞬间化作一地碎片。

他似乎还嫌不够,又接连砸了一个和田白玉雕的山水摆件、一套汝窑天青釉的茶具清脆的碎裂声不绝于耳,万千珍贵好物顷刻间化为乌有。

直到博古架上空了一大片,满地狼藉,胤禟胸中那口恶气才仿佛随着这些碎裂的珍玩稍稍宣泄出去一些,颓然坐倒在身后的太师椅上,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扬州城。

胤禛的伤势极其危重。那柄带着倒钩的短刃不仅深及肺腑,造成大量失血,刃上似乎还淬了某种阻碍伤口愈合的阴毒药物。冰冷的河水浸泡更是雪上加霜,引发了高热和严重的炎症。

被捞上来时,他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肩胛下的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翻卷,触目惊心。

胤祥几乎要疯了。

他双目赤红,一边怒吼着指挥慌乱的下人,一边亲自将浑身湿透昏迷不醒的胤禛抱上马车,根本不敢回原先的宅子,生怕还有埋伏。苏培盛和高福也是惊魂未定,但到底是真刀真枪历练出来的,强撑着安排护卫警戒、寻找可靠的隐秘住处、封锁消息。

高福更是后怕不已,若不是他总觉得王爷此次南下虽属隐秘,但扬州地面复杂,仅带明面上那些人护卫终究不安,又在外围暗处多布置了一队人手远远跟着,那晚在画舫上,恐怕真就凶多吉少了。

听到王爷落水的声音,他带人拼死包抄过去与那些黑衣人殊死搏斗,才勉强将重伤的胤禛和青禾抢了回来。

新找的这处宅子位于扬州城边缘,靠近码头仓库区,鱼龙混杂,反而不引人注目。院子不大,屋舍简陋,但胜在僻静。

胤祥将扬州城内外所有有名有姓的大夫都或请或“请”地弄了来。

小小的堂屋里挤满了愁眉苦脸窃窃私语的大夫,方子开了无数,珍贵的药材像流水一样用出去,参汤一碗接一碗地灌。

胤禛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这三天,对于守在他病榻前的人来说,每一刻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青禾被人从河里捞起时,呛了水,受了寒,又惊骇过度,初时也是昏昏沉沉。但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挣扎着爬起来扑到胤禛床边。

看到那张毫无血色气息奄奄的脸,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巨大的恐惧后怕,以及灭顶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她。

那些黑衣人的目标是她!是她!是因为她,他才如果不是为了护着她,以他的身份和身边的护卫,本不至于受此重伤,甚至可能根本不会遇险!这认知让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但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绝对不能!

她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先是查看了胤禛的伤口,又询问了大夫所用的药方,提出了几点关于清创、防止溃烂和退热的建议。

她整个人全面崩塌,脑子却还清醒,甚至指出了某个郎中所用金疮药里的一味药材可能与他正在服用的汤药相冲。

三天里,她的心率没有一刻是低于一百,胸口始终像压着一块巨石,闷得她喘不过气。巨大的精神压力让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可她不敢倒下去,更不敢不吃东西。

她逼着自己,即使味同嚼蜡,也要按时喝下蘅芜强喂过来的米粥和参汤。她知道自己不能垮,若是她也倒下了,这屋里就真的没有第二个能细心照料他的人了。

她甚至连哭都没有时间哭。

衣不解带,目不交睫。

她守着,像守着风中残烛。

一旦闲下来,她就用浸了温水的细棉布一遍遍为他擦拭滚烫的额头和干裂的嘴唇。按照大夫的嘱咐,她每隔一段时间就小心翼翼地帮他翻身,防止褥疮。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不敢睡,留意着他每一次细微的呼吸变化,每一次无意识的蹙眉或呻吟。即使昏迷中的他吞咽困难,她也耐心地一点点撬开牙关,用小银勺缓缓渡进去,再用软布拭去溢出的药汁。

万幸,第三天夜里,胤禛的高热终于开始有减退的迹象,虽然人仍未醒,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守在一旁的胤祥累极,歪在旁边的榻上睡着了,发出沉重的鼾声。苏培盛和高福也轮换着去休息了。

只有青禾还坐在床边的矮凳上。

第四日的凌晨,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屋内炭盆里的火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烛台上的蜡烛也燃到了尽头,光线昏暗。

青禾就着微弱的光动作轻柔地执起胤禛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他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此刻却冰冷无力。她用温热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他的手指,从指尖到指缝,再到掌心,仿佛这样能传递一些暖意和生气过去。

就在她擦拭到无名指时,那只一直毫无生气的手轻微地动了一下。

青禾的动作骤然停住,呼吸一窒,猛地抬眼看向他的脸。

昏暗中,她似乎看到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或是烛火将灭时的错觉。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片刻,又仿佛过了许久。

那双紧闭了三天的眼睛终于掀开了一条细缝。

“水”

三天来强撑的所有冷静、理智和坚强,在这一瞬间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轰然倒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也溅落在胤禛冰凉的手腕上。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大虞仵作 不正经的美少女师傅教我学道术 赶山1957:二斤猪肉换个媳妇 人在遮天,是超级赛亚人 下乡后,法医娇妻撩爆西北糙汉 这个丫鬟不好惹 小姐弱柳扶风?她明明倒拔垂杨柳 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 江少家的锦鲤成精了 阵元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