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被训(1 / 1)

德州终于快到了。就这样打尖露宿地赶了好几天路,青禾最初的雀跃都被消磨光了,只想赶紧找个能看得见人的地方。

城墙出现在前方夕阳余晖中。尚未进城,便能嗅到空气中的河水腥气。官道上来往的车马行人明显稠密起来,挑着担子的货郎,推着独轮车的脚夫,骑着骡马的行商,还有拖家带口、步履蹒跚的百姓,从四面八方向城门而来,汇成缓慢流动的人潮。

车队没有进入喧嚣的城中闹市,只在城东靠近运河码头的一片相对清静的区域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处官驿,并排连着几家接待往来官员客商的体面客栈。苏培盛早已提前打点妥当,一行人下榻的是一家名为悦来的老字号客栈,门脸不甚张扬,但庭院颇深,前后三进,收拾得干净整洁。

客栈掌柜是个精干的中年人,显然得了吩咐,见到胤禛等人并不上前过多寒暄,只殷勤而谨慎地引路。一行人从侧门直接进了后院最清净的一处跨院。

跨院里有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两间,另有两间倒座房供随从歇宿。院子中央有口石砌的水井,角落种着几竿修竹,虽已入秋略显萧瑟,但比起一路风尘仆仆的驿站或荒村野店,已是天上人间。

住宿安排自有章程。

胤禛住了正房东间,胤祥住了正房西间,中间堂屋空着,可供议事或用餐。苏培盛、高福并几个贴身伺候的太监、侍卫,分住了左右厢房。

青禾被安排在靠东边的一间厢房,虽比正房窄小,却也窗明几净,一应用具齐全。蘅芜与她同屋,在外间另设了一张小榻。

其他车夫、仆役及大部分护卫,则安置在前院的通铺房间。

走进属于自己的临时小天地,青禾长长舒了口气。连日赶路,虽然不至于餐风露宿,但驿站条件简陋,热水都难得充足,往往只能囫囵擦把脸,更别提沐浴了。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尘土与汗意,发根发痒,身上也黏腻腻的,用她自己的话说:“都快馊了。”

“蘅芜,快!问问店家有没有热水,我要洗澡!立刻!马上!”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吩咐,一边已经开始解领口的盘扣。

蘅芜抿嘴一笑,应声出去。

不多时,便有两个客栈的粗使婆子抬进来一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又拎来好几桶热气腾腾的热水,并送来了干净的布巾和客栈提供的澡豆。

浴桶摆在屏风后面,热水注入,氤氲的水汽迅速弥漫开来,带着皂角清苦的气味,在青禾闻来简直比任何熏香都诱人。

蘅芜伺候着她褪去衣裳。

当整个身体浸入温热适中的水中时,青禾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热水包裹着疲惫的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似乎都舒张开来,连日奔波的酸乏被丝丝缕缕地熨烫、化开。

她用澡豆仔细搓洗着头发和身体,看着清水渐渐变得浑浊,青禾觉得至少洗去了三斤泥。

洗完出来,用干爽的大布巾裹住身体,换上干净的月白细棉布中衣,在外面松松罩了件家常的玉色软缎夹袄,头发用干布慢慢绞着。

青禾只觉得浑身轻快,连呼吸都畅快了许多。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任由蘅芜帮她梳理半干的长发,脑子里却天马行空地乱转。

忽然就想起洋柿子软件里的的古言小说,男女主角一路同行,往往在荒郊野外破庙山洞里就能情难自禁、干柴烈火……

她现在只想对着那些作者大喊:你们考虑过实际卫生情况吗?!这样连赶几天路,灰头土脸汗味扑鼻的情况下,真的还能产生除了“赶紧找地方洗澡”之外的其他浪漫念头吗?能下得去手的那都是真爱(或者鼻子失灵)吧!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姑娘笑什么?”蘅芜正用梳子理顺她的发尾,见她偷笑,不由问道。

“没什么,”青禾摆摆手,“瞎想罢了。蘅芜,一会你再去叫几桶热水,你也赶紧洗洗吧,这一路你也辛苦了,一会我帮你搓搓。”

蘅芜连忙摇头:“这如何使得。姑娘洗过了,奴才再用剩下的水略擦洗一下便是,岂敢劳动姑娘。”

“剩下的水都凉了,也脏了。”青禾坚持,“再去要些热水便是,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你伺候我这一路也不容易,快去吧。”

蘅芜却依旧不肯,脸都微微涨红了:“姑娘折煞奴才了。奴才再叫点热水来就是了,姑娘若是闷了,不妨到楼下院子里稍微走走,透透气,奴才很快就好。”

青禾看她坚决又窘迫的样子,忽然明白了。蘅芜是地道的古人,即便主仆情深,也断没有让主子伺候奴才洗澡的道理,即便是同性之间,这种坦诚相对的帮忙,在她看来也是极为逾越和尴尬的。

自己又拿现代人的随意去衡量了。

“好吧好吧,你自己弄。”青禾不再强求,起身将半干的头发随意用一根素银簪子绾了个松髻,“那我出去溜达一小会儿,你慢慢洗,不急。”

她趿拉着软底绣鞋,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地上。晚风带着运河方向传来的湿润水汽,吹在刚沐浴后微凉的皮肤上,十分舒爽。

她也没走远,只沿着回廊慢慢踱步,活动一下坐了一天马车有些僵硬的腿脚。刚走到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附近,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侧的回廊转出来,正是胤禛。

他显然也刚沐浴过,换了一身家常的玄色云纹绉绸长袍,腰间松松系着,发梢还带着未干透的湿意。洗去了旅途风尘,他整个人少了些白日的冷峻刻板,在灯笼朦胧的光线下,侧脸的线条似乎都柔和了些许。

青禾猝不及防看到他这副居家模样,脑子里瞬间又闪过刚才那些关于古言桥段的胡思乱想,再对比眼前这位刚刚沐浴完毕,身上还带着皂角清气的王爷,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胤禛显然听到了这声轻笑,脚步顿住,转过头来。灯光下,他的眼神带着明显的疑惑,眉头微蹙,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似乎在检查是否有何不妥之处。

青禾被他探究的眼神一看,顿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化作一阵心虚。她连忙收敛神色,垂下眼睫,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王爷。”

胤禛盯着她看了两秒,确定她脸上除了些许来不及完全收起的古怪笑意并无其他异常,这才淡淡“嗯”了一声,问道:“这么晚了,不在房里歇着,出来做什么?”

“回王爷,蘅芜在房中沐浴,我就不出来略走走,透透气。”青禾老老实实地回答,心里还在懊恼刚才不该笑出声。

胤禛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怔愣,似乎没太理解这个逻辑。

“你把房间……空出来给下人洗澡?”

他的语气是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诧异,又像是不赞同,还夹杂着点别的什么。

青禾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也没细想,下意识地就顺着自己一贯的想法答道:“是啊,我想帮她的,她自己不好意思,我也不好勉强。横竖……我自己也是下人出身,知道出门在外想痛快洗个澡不容易。”

话音刚落,她就察觉到周遭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胤禛脸上的怔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沉肃神情。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垂首而立的青禾:“本王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你得先自己立起来。你如今是镶白旗正身旗人,有自己的宅邸产业,早就不再是任人驱使的奴才。这些话,还要本王说多少次?!”

他的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带着训诫的意味。

青禾被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心头一紧,方才那点轻松惬意荡然无存。她只觉得这位爷的心思真是海底针,喜怒无常,刚才还好好的,转眼就又板起脸来训人。随口说了句实话……

“是……青禾知道了。”她含糊地应着,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更怕再说错什么,只想赶紧结束这场令人不自在的对话,“王爷若没有别的吩咐,青禾先回房了。”

她说着,便想侧身从旁边溜走。

“四哥,青禾,你们俩站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有些紧绷的气氛。

只见胤祥从正房那边踱步过来,他也换了身家常的宝蓝色细布长衫,头发微湿,他的目光在胤禛板着的脸和青禾略显局促的脸上转了转,眼中调侃之意更浓。

青禾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忙又向胤祥行礼:“十三爷。”

胤禛瞥了弟弟一眼,脸上沉色稍稍收敛,却也没接他的调侃,只淡淡道:“没什么。时候不早了,都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说罢,不再看青禾,转身便朝自己房间走去。

胤祥冲着青禾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又惹他不高兴了?”,随即笑着摇摇头,也跟在胤禛身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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