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忍(1 / 1)

胤禛沿着湖边慢慢走着,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

方才青禾的模样气色确实好了许多,脸上也丰润了些。刚受伤那会儿,她脸颊尖得厉害,下巴瘦削,衬得眼睛格外大,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一点都不好看。还是现在这样好,脸颊有了点肉,面色也红润了。

他这样想着,脚步都轻快了些。

苏培盛跟在胤禛后头半步远的地方,嘴角也不自觉带着笑。今儿这宝算是押对了!看王爷这副怡然自得的神色,就算年侧福晋盛宠那会儿,也从没见过王爷这样。

那会儿多是年侧福晋娇声软语地凑上来,王爷虽也受用,可总隔着一层似的。不像现在青禾的手都还没摸着呢,王爷倒先醉了。

苏培盛心里明镜似的。他对青禾这么上心,除了王爷这些个正面的表现,还因为他私下打听到了一桩旧事。

去年王爷伴驾去塞外之前,竟单独叮嘱了府里的大嫲嫲和高福。说是他历经期间,若是年侧福晋寻衅,为难青禾,务必护着些。

谁知王爷乃神机妙算,他这边前脚刚走,年侧福晋后脚真就把人叫到王府去了,还诬蔑青禾是要谋害皇嗣。实实在在闹了好大一场。

苏培盛设身处地地想,当时要不是王爷提前有交代,大嫲嫲和高福恐怕也拿不准该不该插手。毕竟年侧福晋正得宠,在府里横着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说了,谋害皇嗣的罪名扣下来,谁担得起?

所幸王爷提前留了话,大嫲嫲和高福一明一暗打了配合,这才把事压下去。就这么着,青禾还受了不少罪呢,王爷回来后,着实冷了年侧福晋好长一段时间。

听说,当时还惊动了十三福晋兆佳氏,这边青禾刚被按下,那边兆佳氏就带着给年侧福晋安胎的补品上门来了。苏培盛当时听的时候就有些后怕,王爷竟为青禾考虑到了这般地步。

苏培盛想到这里,心里暗叹。王爷真是料事如神。不,不是料事如神,是太了解年氏,也太在意青禾了。

他刚叹完,又在心里悔起来,觉得自己真是落了下风。

大嫲嫲德高望重,他比不了,得王爷器重是自然的。可高福那小子自己在王爷跟前伺候的时候,他还在娘胎里呢!如今竟也敢和自己争高低了。还不就是因为往青禾那儿跑得勤快些?

苏培盛无声地狠狠啐了一口,这小崽子,不学好,竟学会拜高踩低了。王爷看重谁,他就往谁跟前凑。去年那事之后,高福更是三天两头往青禾的府上跑,美其名曰“看看姑娘缺什么”,实则是去卖好。

苏培盛心里咬牙。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他暗暗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今后青禾近身的差事,必须全部拢在自己手里才行。送东西、传话、安排车马一桩桩一件件,都得经他的手。

自己跟了王爷四十年了,头一遭见王爷这样。青禾这蹄子恐怕后福不浅。

胤禛并不知道身后老奴的心思。他独自陷在回忆里,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湖水在春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岸边柳枝新绿,在风里轻轻摇曳。远处有太监在清理去年枯败的荷梗,隐隐传来水声。

他想起年氏。

刚进府那会儿,她确实明媚娇艳,因为自己多纵了她一些,她便喜欢掐尖逞强,时时与福晋不对付。皇后做一身正红的旗装,她就也非得穿一身绯红的,桩桩件件要比过福晋去。好在福晋稳重,从不让自己为难。

那时候,她经常等在他下朝的路上,远远看见他回来,便冲他笑,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那时他也年轻,看着她撒娇耍痴,觉得新鲜有趣。

可后来呢?

后来年氏越来越骄纵,仗着宠爱,在府里几乎是横着走。对福晋是越来越不敬,对侧室也刻薄,连他书房里伺候的丫鬟,她都敢甩脸子。

他训过几次,她当时哭着认错,过后依然故我。胤禛皱起眉。他又想起青禾。那丫头和年氏完全不一样。

她清醒,克制,知道自己要什么。她不攀附谁,也不妄自菲薄。

受伤那会儿,疼得脸色发白,却硬撑着不哭不闹。他去看她,她还反过来宽慰他:“王爷别担心,养养就好。”

胤禛停下脚步,望着湖面出神。

为什么会对她动心?

是因为她的独立清醒?还是因为她救过十三弟,却从不居功?

或是因为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年氏那种灼热的占有欲,也没有其他人那种畏惧或算计?

她看他,就是看一个王爷。恭敬,有距离,但也坦然。

胤禛开始在心里分析自己是不是因为没有得到过她,才格外留心。细细想了几个来回,他摇了摇头,不,不是的。自己并没有想要占有她,只是特别希望她能快乐,能自在,能幸福。

理不清楚这种感觉的源头。或许,只能说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罢。

胤禛抬手揉了揉眉心。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患得患失起来。男人要成大事,最忌讳儿女情长。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懂。

皇阿玛坐拥后宫三千,可对谁真正动过心?皇额娘去得早,皇阿玛该上朝上朝,该理政理政,眼泪都没掉几滴。

他自己这些年在朝中步步为营,靠的也是冷静克制。该拉拢的拉拢,该打压的打压,从不因私废公。

胤禛闭上眼。湖风吹在脸上,带着水汽和青草香。

他想起青禾受伤那晚,他站在她窗外看着里头昏黄的烛光。那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

这念头如此强烈,强烈到让他自己都心惊。

“王爷,”苏培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心翼翼的,“风大了,可要回去?”

胤禛睁开眼,沉默了片刻,道:“回书房。”

“嗻。”

进了书房,胤禛在书案后坐下。苏培盛忙去沏茶,是王爷惯喝的龙井,水要滚过三沸,茶叶要清明前的。茶端上来,胤禛端起喝了一口,忽然道:“你去库里,把那套青玉文房拿来。”

苏培盛一愣:“王爷要写字?”

“不,”胤禛放下茶盏,“赏给青禾。就说庆贺她的青薇堂重新开张,或许用得上。”

苏培盛心里又是一动。这套青玉文房是前年江南织造进贡的,一套四件:笔筒、笔洗、镇纸、墨床。整体的玉质很温润,雕工也精细,王爷自己都舍不得常用。

“嗻,奴才这就去。”

“嗯,别张扬。”

“奴才明白。”苏培盛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胤禛独自坐着,看着窗外的春光。他终究还是没能回到那个一碗水端平的自己。

可那又如何?谁又能真正幸免于儿女情长?

他拿起笔,笔墨横飞间,纸上留下一个字: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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