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走廊,苏念禾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下的淡淡青影,以及下巴新冒出的胡茬。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要三十”她的话没说完。
许泽楷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低头看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后怕、庆幸、思念,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埋首在她颈侧,深吸了一口她身上令他安心的气息。
“老陈电话里说你回港城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疲惫,却异常清晰,“我在琅卡,一刻也待不住了。”
他确实预判到许巍可能会在倭鲁国给他制造麻烦,也做了相应准备。
但在琅卡王国根本就没有做任何准备。
但是许巍却在琅卡王国下了天罗地网,想在腊月二十九这一天下杀招。
是接到陈伟霆报告苏念禾已返港消息时,那股无法抑制的、想要立刻见到她的冲动。
这份冲动,让他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一天离开琅卡王国。
而正是这提前的一天,他避开了许巍的杀招。
于是,当他乘坐的航班冲上云霄,飞离琅卡国境时,许巍启动杀招时,却扑了一个空,因为目标却已不在网中。
许巍没料到,许泽楷会因苏念禾回港的事情,如此毫不犹豫地提前抽身,他低估了许泽楷对苏念禾的感情。6妖看书蛧 追醉辛章劫
许许泽楷回港一下飞机之后,就有手下对他通报了这件事情。
他这才惊觉,自己这份归心似箭,竟阴差阳错地让他与一场精准的狙击擦肩而过。
想到这里,许泽楷将怀中的人拥得更紧了些,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苏念禾她真是他的福音。
不仅仅是情感上的慰藉,她本身的存在,她牵动他心弦的每一次举动,竟在无形中搅动了命运的轨迹,将他从潜在的危机边缘拉回。
许巍在琅卡的算计彻底落空,后续在倭鲁国或港城的计划,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时间差和许泽楷的提前警觉,而变得棘手起来。
这些背后的惊险与算计,许泽楷此刻并不想多说。
他只是紧紧拥着怀里的人,感受着她的体温和真实存在,一路的风尘与心头残留的冷意,似乎都被她驱散。
“累了,我们回家。”他低声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
苏念禾从他异于平常的急切拥抱和简短话语中,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她没有追问,只是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灯火辉煌的“蓬莱阁”被抛在身后,车载着两人,驶向半山那座安静却守卫森严的别墅。
车窗外,港城的夜色依旧繁华迷离,但车厢内,却是一片历经无形风波后、彼此相依的宁静。
这份宁静,因她的归来而得以保全,也因他的及时归来而愈加珍贵。
车子很快就到了别墅,开进大门,停在前庭的喷泉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许泽楷先一步下车,却未松开苏念禾的手,几乎是牵着她将她带了出来。
他掌心温热,力道有些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两人刚要举步,陈砺霆已从门廊的阴影中快步走出,神色间带着一丝少见的肃然。
“许少,”他压低声音,目光快速掠过苏念禾,落在许泽楷脸上,“老爷子来了,在客厅等了有一阵子。”
许泽楷脚步一顿,眉峰几不可察地拢起。
爷爷怎么这个时间过来?
他心中掠过一丝诧异与了然的复杂情绪。
老爷子耳目灵通,琅卡那边的风波,想必已有风声漏到他耳中。
陈砺霆见他神色,立刻补充:“老爷子听说琅卡那边动静不小,放心不下您。得知您航班提前抵港,就直接过来等着了。”
这话音刚落,苏念禾被他牵着的手便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许泽楷的爷爷?
那位传说中的许家定海神针许瀚洋?
她呼吸微紧。
自己私自住进许泽楷的别墅,毫无准备,以这样的状态突然出现在对方面前,是否太过冒昧失礼?
她脚步不由迟疑地钉在原地。
感受到她的退却,许泽楷侧头看她。
廊下灯光在他眼底映出深深浅浅的影,也照亮她脸上那抹细微的慌乱。
他手上力道更紧了些,声音低沉却清晰,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走吧。迟早要见的。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关于你母亲的事,爷爷那里,或许能问出比我们目前掌握的更多。”
“可是”苏念禾嘴唇微动,那份面对未知长辈与庞大家族的本能忐忑仍未消散。
一旁的陈砺霆适时开口,语气比平日和缓许多:“苏小姐,不必紧张。老爷子早就知道您了。之前还问过几次,说什么时候能见见。”
这话半是安慰,半是陈述事实。
苏念禾抬眼看向许泽楷,见他目光笃定,心下一横。
既来之,则安之。
她吸了口气,不再犹豫,任由他牵着,迈步踏上台阶,穿过宽敞却略显冷寂的门厅,客厅的景象映入眼帘。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沉的港城夜色与隐约的山影,室内则是另一种凝重而奢华的气息。
一组深色真皮沙发占据中央,其中一张单人沙发上,正坐着一位老人。
他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灰色中式立领衫,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刀刻,一双眼睛虽因年岁略显浑浊,但目光投来时,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锐利与穿透力,仿佛能轻易剥开一切客套与伪装。
他手中并未拄拐,只是随意搭在膝上,背脊挺直,自然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这便是许家真正的根基,许瀚洋吗?
听到脚步声,许瀚洋的目光扫了过来。先是在许泽楷身上停留一瞬,那眼神里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随即,目光便落在了与他十指相扣的苏念禾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些,但并不让人感到过分冒犯,更像是一种带着重量与好奇的打量。
许泽楷率先开口,语气是面对至亲长辈时才有的、收敛了所有锋锐的称呼:“爷爷。”
苏念禾跟着轻声唤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然:“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