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立刻感受到任务的分量,这不仅仅是寻找旧物,更是新皇对前朝隐秘的一次深入挖掘。他躬身领命,声音沉稳:“臣,领旨。必不负皇上所托。”
“去办吧。”沈砚之挥了挥手。
陈平再次一礼,迅速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侧殿门廊之外。
沈砚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殿。殿内尚有斑驳血迹,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也令人不适,更有一些尸首需要处理,朝堂也需要立刻整顿,以定人心。
“燕景骁。”他唤道。
一直侍立在他身侧不远、如同磐石般稳固的燕景骁立刻跨步上前:“臣在。”
“着人清理宫殿,务必恢复洁净。殉逆者尸身,依律处置。”沈砚之吩咐得简洁明了,顿了顿,补充道,“动作快些,朕不想明日还能闻到这股味道。”
“是!”燕景骁领命,立刻转身,对殿外候命的精锐士卒发出几个简短有力的指令。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迅速无声地进入,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拖走尸首,擦拭地面。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冰冷的效率,让不少还留在殿中的文官下意识地避开视线,心中寒意更甚。
接着,沈砚之开始点名下方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群臣。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赵尚书,李侍郎,王御史……”他一连点了七八个名字,皆是此前依附太子沈承渊最紧、跳得最高的官员,“尔等结党营私,附逆太子,意图祸乱朝纲。今日起,革去所有官职,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依律定罪。”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顿时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立刻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拖了出去。
沈砚之又看向另一批年纪较大、神色复杂、多是沈擎旧臣的官员,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压力:“张阁老,刘尚书……诸位皆是先帝老臣,于国有功。如今江山更迭,乃是天命所归,亦是民心所向。朕初登大宝,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不知诸位,可愿留下,与朕一同,匡扶社稷,再造靖室?”
这是一道选择题,也是一道催命符。
选择留下,意味着与旧主彻底切割,效忠新皇;
选择离开或不表态,下场恐怕不会比太子党好多少。
被点名的老臣们面面相觑,心中挣扎无比。
有人想起家中老小,有人念及仕途前程,更有人瞥见燕景骁手下士兵手中那未曾完全收起的、令人胆寒的“铁棍”,终于,以张阁老为首,几人颤巍巍出列,跪倒在地:“老臣……老臣愿效忠新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跪倒表态。沈砚之面色稍霁,亲自上前虚扶起张阁老:“有阁老及诸位爱卿相助,朕心甚慰。往日之事,既往不咎,望诸位日后能尽忠职守,不负朕望。”
恩威并施,不过片刻之间,朝堂上主要的反对声音和隐患已被清除或收服,剩下的多是中立或早已暗中投向沈砚之的官员。大殿之内,虽然气氛依旧凝重,但一种新的秩序,已然在血腥之后悄然建立。
……
第二天,大年初一。
昨日惊心动魄的宫变,仿佛被一夜的大雪掩盖。皇城内外挂上了新的喜庆灯笼与彩绸,宫人们换上了整洁的新衣,脸上努力挤出符合节日的笑容。鞭炮声在京城各处零星响起,试图驱散那弥漫在空气里的无形紧张。
皇宫正门大开,新皇登基与新年朝贺合并举行。虽然仓促,但在燕景骁、陈平等人高效操持下,仪式倒也庄严肃穆。
沈砚之身着临时赶制的明黄龙袍(正式冕服需日后补制),头戴金冠,端坐于刚刚擦拭一新、却仿佛仍能嗅到一丝铁锈味的龙椅之上,接受百官朝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比昨日更加整齐,更加洪亮,穿透宫殿,传向白雪覆盖的京城。这声音里,少了昨日的惊惶,多了对既定事实的承认,以及对新朝伊始、或许能带来不同气象的复杂期待。
沈砚之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下方跪拜的臣子,掠过焕然一新的宫殿,最终投向殿外明朗却依旧寒冷的天空。他知道,这“万岁”的呼声之下,暗流并未完全平息,但至少此刻,表面上,大靖朝迎来了它的新主人,和一个新的年号开端(年号需稍后钦定)。
而他的父皇沈擎与皇后温氏,已在昨夜连夜“请”往皇宫西侧偏僻的静思园“休养”。
那里宫墙高深,守卫全是燕景骁亲自挑选的可靠之人,名为休养,实为软禁。
往日的帝王威仪、皇后尊荣,皆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对在骤然打击下仿佛衰老了二十岁的失势夫妇,在寒冷的园中相对无言,或怨怼,或绝望。
太子沈承渊伤势未愈,被圈禁于东宫一处狭小偏殿,由重兵把守,无诏不得出,更不得见任何人。
他的储君之梦,连同他往日的嚣张跋扈,一同被锁在了那方寸之地。
……
大靖境内,沈砚之终是得偿所愿,功成圆满;
而现代时空里,苏念禾心底始终记挂着许泽楷的嘱托——待他归来,共赴港城除夕之约。
苏念禾在离开前,去了一趟“藏珍斋”。
铺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陈旧纸张的味道。孟河、林娅和张景时显然已等候多时。
见她进来,正在擦拭一个青瓷瓶的林娅立刻放下软布,站直了身体;
孟河从柜台后的账本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张景时则从内间的门帘后转出,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念禾姐。。”孟河与林娅几乎同时开口。
苏念禾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店内略显清冷却井然有序的古董。
“我马上要回港城过年,走之前过来看看。”她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店里的东西,都理清了吗?”
孟河闻言,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厚厚的硬壳账簿,翻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却工整的记录:“按照您的吩咐,所有经手的‘货物’,无论已出还是库存,都已重新盘点造册,核对无误。卖出的十七件,款项清晰;库存的四十三件,品相、来源备注也都补全了。”
他说话一板一眼,带着专业人员特有的严谨,指尖划过账目,“这是底单,请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