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心?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张鲁发出一阵低沉沙哑、充满讥讽的嗤笑,“沉战,收起你这套虚伪的把戏。你我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各取所需,谈何忠诚?”
“你的修为,为何能从一介庸才,迅速踏入三阶巅峰?是本侯以疫血魔种暗中帮你打通经脉,掠夺他人气血精元!”
“你信奉的、助你掌控沉家的所谓【咒怨笔吏】英灵,不过是本侯分割出的一缕残魂所化,受本侯操控!”
“至于你这具身体……早在你第一次接受本侯‘赐福’,渴望力量时,便已被本侯的疫血本源悄然侵染、改造!”
“你早已是本侯的容器,只是不自知罢了!”
“以你身承载本侯,最为契合,损耗最小!不仅能瞬间发挥出本侯全部实力,应对眼前强敌,更能在事后,让本侯携你之身,悄然遁走,避开观测局的追踪,徐徐图之!此乃一举多得,万全之策!”
“这是你的荣幸,亦是你的…宿命!”
张鲁怎么可能放过他这个二五仔?
他何等人物?
汉末便以一方诸候之姿周旋于群雄之间,即便在病变扭曲的历史长河中沉沦,那份深入骨髓的算计与狠辣也未曾消减。
两人之间所谓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互为棋子的游戏。
张鲁需要沉战提供血食、掩护行踪、助其初步扎根。
沉战则渴望张鲁的力量助他登上高位。
然而,张鲁的谋划远比沉战想象的更深、更绝。
他早就看出了沉战的小心眼,一边一直借他之力排除异己、攫取权柄,却又怕他恢复过强反噬自身,一直暗中克扣血食,拖延他的恢复进程。
因此,他在“赐予”力量的同时,便已将沉战的肉身视为最理想的“备用容器”进行侵染与改造。
沉战以为自己在利用英灵,实则他每一次动用那份力量,每一次接受“赐福”,都是在将自己的身心更深地烙上张鲁的印记,将这副皮囊打磨得更加契合。
“不——!!!大人!饶命!求您!不要!我还可以为您做很多事!”
“我熟悉沉家,熟悉江南市!我知道很多秘密!我可以帮您找到更多优质血食!”
“求您!饶我一命!啊啊啊——!!!”
沉战发出绝望到极点的嘶吼,涕泪横流,疯狂摇头,想要后退,想要逃跑!
但一切已经太迟了。
他周身的暗红血光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形的枷锁,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早已潜伏的疫血之力,此刻正疯狂暴走,反噬其主!
“能成为本侯降临的载体,是你之幸。何必挣扎?”
张鲁那道佝偻的暗红身影骤然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邪异无比的血色流光,猛地钻入了沉战因极度恐惧而大张的、发出无声哀嚎的口中!
“呃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仿佛灵魂被寸寸撕裂、又混合着血肉被强行改造的恐怖惨嚎,从沉战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球几乎要爆出眼框。
脸上、脖颈、手臂上所有裸露的皮肤,瞬间被无数暗红色、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凸起、纠缠的血管纹路复盖!
那些血管如同拥有了生命,象是一条条粗大的蚯蚓在他皮肤下疯狂钻行、膨胀,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噗嗤!”
骨骼爆裂声、血肉被强行撕裂重组的声音、以及某种黏腻物体疯狂蠕动生长的声音,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地从沉战体内传出!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到极致的畸变!
肩膀的皮肉猛地撕裂、隆起,血肉疯狂增殖、扭曲,竟然“长”出了一个布满暗红血管、面容扭曲到极致的头颅!
左侧头颅,依稀还能看出沉战自己那张充满极致痛苦、恐惧与绝望的面容,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右侧头颅,则是表情冰冷邪异、带着嘲讽笑容的——张鲁的面孔!
与此同时,他腋下、肋侧的皮肉也剧烈蠕动。
骨骼刺破皮肤。
血肉疯狂缠绕。
猛地刺出两条同样覆盖着暗红鳞片、指甲漆黑尖长、肌肉虬结的手臂!
转眼之间,沉战就从一个人,畸变成了一尊高达近六米、拥有两颗头颅、四条狰狞手臂、周身皮肤布满暗红血管与不断渗出污血的腐烂脓疮、散发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疫病死气的怪物!
那颗属于沉战的脑袋,表情彻底凝固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之中,双眼翻白,口鼻溢出漆黑腥臭的血液,显然灵魂正在被疯狂侵蚀、吞噬、融合。
一旁的张鲁副首,则带着冰冷、邪异、满足的笑容,缓缓转动着暗红的旋涡眼眸。
“嗬……嗬……这具身体……虽然污浊、充满杂质与抗拒……但勉强可用……”
张鲁活动了一下四只狰狞的手臂,适应着这具新身体,发出沙哑、重叠的怪笑。
两颗头颅,四只暗红的旋涡眼眸,齐齐锁定了下方的馀烬和躲在他身后的沉馀笙,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贪婪与滔天杀意!
“不好!”
沉馀笙脸色骤变,急声对身前的馀烬说道:“这是张鲁的‘血肉驭身’邪术!他以疫血魔种为引,强行占据、改造、融合宿主肉身,能在短时间内将宿主的血肉潜能与自身魂力结合,爆发出远超其当前魂体状态的恐怖力量!而且身躯变得极其强韧,恢复力惊人,对物理和能量攻击都有极强抗性!还能同时施展多种血疫邪法,防不胜防!”
她语速极快,将前世用无数同胞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惨痛情报尽可能简洁地告知馀烬:“必须在他完全适应这具身体、彻底爆发前,将其瞬间击杀!否则一旦让他完全爆发,血疫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面对“血肉驭身”状态下的张鲁,任何迟疑都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
然而,馀烬听完沉馀笙这急促无比、充满担忧的警告,却并未立刻看向那气息正在疯狂攀升、越来越恐怖、散发出令人绝望威压的怪物。
他反而微微侧过头,用那双深邃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虚妄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了沉馀笙。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锐利,让沉馀笙心中猛地一紧,仿佛所有秘密都被瞬间看穿!
“少女,”
“你似乎……对那‘血疫侯’的根底、手段,乃至其……施展此等邪术后的威能、弱点,都……颇为了解?”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的迷雾,落在沉馀笙那因为急切、紧张和对前世记忆的恐惧而微微苍白的脸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探究。
“甚至……听你语气,不止是‘了解’,更象是……曾亲眼见过其未来某种形态下的……肆虐与为祸?”
沉馀笙娇躯猛地一颤!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血液疯狂涌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令人窒息的触感。
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果然看出来了!
不,或许不是完全“看出”,但绝对察觉到了异常!
察觉到了她话语中那些不该属于“现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年龄、这个经历的沉馀笙所应有的、过于具体、过于笃定、甚至带着某种“亲身经历”般痛楚的“经验”和“认知”!
重生,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敢于逆天改命、对抗末日、拯救至亲的最大依仗,更是她内心深处最不可触碰、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逆鳞!
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也从未想过会这么快、这么突然地被人察觉,尤其还是被这个神秘莫测、完全无法以常理度之、力量深不见底的“契灵”如此直白地点破!
怎么办?
承认?
否认?
搪塞过去?
无数个念头在沉馀笙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而此刻,张鲁已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混合着三重声音的咆哮!
四只鬼爪般的狰狞手臂同时挥舞,周身暗红血光冲天而起,化作无数道扭曲蠕动的、带着浓烈腐蚀与疫病气息的血疫触手。
铺天盖地、屏蔽视野的暗红血雾,带着毁灭一切生灵的气息,朝着馀烬和沉馀笙,狂涌而来!
整个祠堂在这恐怖的威势下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