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研究引发的伦理风暴尚未平息,一个更加紧迫、足以压倒一切内部争论的警报,如同冰水般浇醒了所有人——他们可能已经触动了“收割者”那遍布宇宙的、沉寂已久的监测系统。
警报的源头,并非来自遥远的猎户座,而是来自太阳系边缘。
在“织网”项目全力研发“窥渊者一号”高维探针的同时,基金会并未放松对太阳系本身的监控。一系列极其隐秘的、基于“归零者”部分技术和人类现有科技结合的深空探测器,被部署在柯伊伯带乃至更远的奥尔特云区域。它们的任务不是探索,而是监听——监听任何非自然的空间波动、异常的能量辐射,或者……来自太阳系外的、微弱的信息包。
这些探测器一直保持着沉默,仿佛宇宙墓园中的守夜石像。
直到基因实验进入最活跃、尤其是v-7能量失控和李琨异变的那段时期。
位于奥尔特云内侧、代号“哨兵-7”的探测器,其超高灵敏度的量子引力波干涉仪,捕捉到了一段极其短暂且异常的信号。信号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其频率和调制方式完全不同于任何已知的自然现象(如中子星合并、黑洞吸积盘喷流),也不同于人类或“归零者”技术的已知特征。
信号的核心特征,是一种高度压缩的、非局部性的信息确认脉冲。
几乎在“哨兵-7”捕捉到信号的同时,位于不同方向的“哨兵-3”和“哨兵-11”也记录到了能量签名相似、但来源指向截然不同的微弱回波。经过“烛龙”的三角定位和深度分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浮现出来:
这些信号并非源自某个单一的外部源头,而是仿佛由隐藏在奥尔特云多个位置的、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监测节点,在被某种内部事件激活后,向深空某个预设方向(初步推算,指向银河系中心区域,而非猎户座)发送的定向广播!
“它们……一直在这里!”王大锤看着分析报告,声音因震惊而变形,“就在我们家门口!在柯伊伯带,在奥尔特云!像蜘蛛网一样散布着!我们之前竟然毫无察觉!”
顾渊脸色苍白:“深度休眠……直到被‘唤醒’。唤醒它们的‘内部事件’是什么?” 他的目光投向了基因实验室的方向。
南曦闭上了眼睛,一种冰冷的寒意贯穿全身。她回想起在基因激活实验高峰期,尤其是v-7和李琨事件时,她隐约感觉到的那种被无形之物“注视”的微弱悸动。当时她以为是精神压力导致的错觉,现在想来……
“是能量波动……”她喃喃道,“高强度的、非自然的生物能量和意识波动,尤其是……失控的那种。v-7的能量爆发,李琨的异变……这些事件释放出的能量签名,可能达到了这些监测节点的‘唤醒阈值’!”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收割者”的监测网,可能并非持续不断地扫描,那样效率太低且容易暴露。它更像是一个沉睡的警报系统,只有当监测区域内出现特定类型的异常——比如,达到一定强度且不符合自然演化规律的意识能量活动或维度技术应用——时,才会被触发,然后向更高层级的“收割者”单位(可能是猎户座前哨,也可能是更核心的机构)发送警报!
“我们……我们刚刚按下了那个警报按钮……”一位负责深空监测的工程师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
“信号无法拦截吗?”赵先生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依旧沉稳,但所有人都能听出那背后的凝重。
“不可能,”王大锤绝望地摇头,“信号的载体似乎不是我们理解的任何一种波,它更像是……利用时空结构本身的微观涟漪进行传输。我们的技术根本无法探测其完整路径,更别说拦截了。它可能已经……发出去了。”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伦理的争论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微不足道。他们还在为是否应该解锁基因力量而纠结时,却已经因为之前鲁莽的尝试,可能提前引来了最终的审判者。
“倒计时……开始了。”顾渊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根据“归零者”方尖碑中关于“收割”周期的模糊信息,以及这次警报信号的特性推测,从警报发出,到“收割者”做出反应(可能是派遣侦察单位,也可能是直接启动清理程序),中间可能会有一段不确定长度,但绝不会太长的“响应时间”。
可能是几年,可能是几十年,也可能……更短。
他们原本以为还相对充裕的准备时间,瞬间被压缩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程度。
“立刻启动最高战备状态!”赵先生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沉默,“‘织网’项目优先级提升至绝对最高!‘窥渊者一号’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发射!我们需要知道猎户座前哨的反应!所有其他研究,包括基因项目,全部转入纯理论和防御性研究!我们没有时间再冒险了!”
生存的压力,压倒了一切。伦理的深渊依旧存在,但他们此刻必须首先考虑如何从即将到来的毁灭浪潮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收割者”的监测网已被触动,无声的警报已经响彻深空。人类文明的最终考试,或许已经提前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