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涂家小院里飘起了诱人的羊肉香气。
涂志明系着条印着牡丹花的蓝布围裙,正站在厨房大案板前,手里两把菜刀上下翻飞,“剁剁剁”的声响极有节奏。
肉沫飞溅,颇有“火鸡”砸撒尿牛丸的感觉。
鲜红的羊肉在刀下渐渐变成细腻的肉馅。
案板边的小碗里,切好的大葱段、姜末、花椒水一字排开。
马铁军把雅尼娜带进院子时,院里已经热闹开了。
几个男人坐在门外石凳上抽烟,火星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女人们在厨房和院子里穿梭忙碌,洗菜的、摘菜的、摆桌椅的。
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跟在大人身后帮忙递东西。
“来啦?”涂志明从厨房探出头,“自己找地方待着,或者找点儿活干!”
接着他又冲着马铁军喊道:“铁军,仓房冰柜里那二十斤羊肉是你的,拿回去给兄弟们分分。”
马铁军没动,目光落在雅尼娜身上。
涂志明笑了:“雅尼娜是自己人。要是这都防着,我特么别活了。”
马铁军扫视一圈。
屋里屋外都是熟面孔,战力天花板涂大头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烧着水。
他这才点点头,走进仓房,打开冰柜,拎上那包用塑料袋裹好的羊肉,转身出去了。
雅尼娜杵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乱中有序的场景,有些不知所措。
“傻站着干啥?”秀芝擦擦手上的面粉走过来,笑盈盈地拉住她,“志明哥剁肉还得一会儿呢,来,帮我揉面!”
不等雅尼娜反应,一条碎花围裙已经套在了她身上。
秀芝拉着她到旁边的面案前。
大瓷盆里面是刚和好的面团,白白胖胖的。
“像这样,”秀芝示范着,“手掌用力,顺着一个方向揉……”
雅尼娜学着样子,手掌按在温润的面团上。
起初动作生硬,慢慢地,面团在她手下变得柔软光滑。
那种实实在在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正揉着面,郭谝子背着手晃悠进来了。
一看厨房里这阵仗,他啧啧两声:“这么多人呐!看来用不着我了。”
“怎么就用不着了?”牛凤英一指墙角竹篮,“那儿有蒜,你拿出去扒了。”
“哎哟,看来不能随便往上凑,”郭谝子故作懊恼的说,“凑上来就得有活儿!”
在众人笑声中,他提起那篮蒜。
刚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道。
“对了,那条大鲤鱼让董大爷炖啊!老头儿跟杨导演学的手艺,炖鱼一绝!”
“成!”涂志明在案板那边应声,“鱼已经收拾好了,在冰箱下头搁着呢。千炖豆腐万炖鱼,早点下手好吃!”
郭谝子提着蒜篮子出去了,院子里传来他招呼董大爷的声音。
不多时董大爷进了厨房,开始收拾鱼。
大家各忙各的,时不时聊上几句——
“今年白菜真便宜,一毛五一斤。”
“可不是,我腌了三缸。”
“张婶家闺女下月结婚,请帖你收到了没?”
“收到了,正琢磨送点儿啥呢……”
面团揉好了,秀芝用湿布盖上让它醒着。
那边涂志明的肉馅也剁好了,正往盆里加调料:盐、酱油、五香粉、花椒水、葱姜末……
他下手极准,不用量具,全凭手感。
“尝尝咸淡。”涂志明用筷子挑起一小撮馅,递到秀芝嘴边。
秀芝尝了尝:“再搁点香油。”
涂志明点头,倒了些香油进去,开始顺着一个方向搅打。
肉馅渐渐上劲,油润润的泛着光泽,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这时灶台边传来董大爷洪亮的声音:“鱼下锅喽——”
紧接着是“刺啦”一声响,那是鱼身接触热油的声音。
随即,葱姜蒜和酱料的复合香气飘了进来,勾得人口水直流。
包饺子是集体活动。
大圆桌抬到院子中央,上面撒了薄薄一层面粉。
醒好的面团被搓成长条,切成剂子,再擀成圆圆的皮。
七八个人围着桌子,会的包得飞快,手指翻动间一个个月牙形的饺子就立在盖帘上。
雅尼娜也跟着包,包得歪歪扭扭,难看至极。
“馅儿别放太多,不然捏不上。”
“边上要捏紧,像这样……”
董大娘耐心教着,没人笑话她包得丑。
涂大头也凑过来,包了个奇形怪状的,引得何家华一阵嗤笑。
逗笑了何家华,他又得意洋洋的跑了。
涂晶晶白了他一眼,小声念了一句“癞皮狗,贱骨头”。
何家华一点不生气,反倒得意的翘起了下巴。
涂志明听见了,心说不应该是“舔狗”吗,怎么成了癞皮狗了。
他可不知道,这年头舔狗这词还没被发明出来呢。
饺子一屉一屉上锅蒸。
笼盖掀开时,白蒙蒙的蒸汽腾空而起,带着羊肉特有的醇香。
除了饺子,还有炖得喷香的大鲤鱼、切得薄薄的垛子肉、自家灌的大香肠、拌的凉菜、一大盆紫菜蛋花汤……
没有精致的摆盘,全是粗瓷大碗,搪瓷大盆,透着股子豪爽。
“开饭喽——”
十几个大人孩子围坐一桌。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涂志明端起一杯白酒。
“来来来,第一杯欢迎雅尼娜来做客,庆祝咱们又凑一块儿了!”
大家纷纷举杯,有白酒,有啤酒,孩子杯里是橘子汽水。
杯子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涂志明特意和雅尼娜的杯子碰了一下。
“干杯!”
雅尼娜愣了愣,看着自己那二两一杯的白酒,又看看涂志明,突然一仰脖全灌了下去。
桌上瞬间安静了。
“哎呀我去!”涂志明哭笑不得,“白酒没这么喝的!我说干杯,不是让你一口闷啊!”
雅尼娜脸颊泛红,“不是你说……干杯的吗?”
“我的错我的错,”涂志明笑着道,“现在我修改一下,‘你干杯,我随意!’”
说着,他举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全桌哄堂大笑。
秀芝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雅尼娜看着涂志明气得牙痒痒,真想掐着他脖子把那杯酒灌进去。
涂志明哪会真占这种便宜?
笑罢,他把自己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倒转杯口,冲雅尼娜亮了亮杯底。
“讲究!”男人们喝彩。
郭谝子也举杯。
“雅尼娜同志,我也敬你一杯!欢迎加入咱们这个大家庭!我酒量不行,咱们意思意思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