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龙派来的两位“信使”迅速融入了霜牙哨站的生活节奏,虽然方式截然不同。
格里德(先知)如同一位博学而耐心的学者,很快就凭借其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和冷静客观的态度,赢得了众人的信任,尤其是莲的青睐。当莲抱着一本从裁决部资料库调取的、关于高等能量拓扑结构与龙骸星地脉共鸣的艰深理论书籍,眉头紧锁时,格里德淡黄色的电子眼扫过书页,平静的合成音便会响起:
“识别:第七章第三小节,描述的是‘非对称能量涡旋在受限维度下的干涉模型’。其核心矛盾点在于作者试图用线性方程描述非线性现象。建议:忽略附录c的冗余推导,直接参照第142页的相位图,并结合龙骸星α-7矿区地磁异常的实际观测数据(数据库编号dlx-α7-8893)进行类比理解。”
它不仅能精准指出问题所在,还能调出相关的图表和数据佐证,甚至能模拟出能量流动的简易动态影像。莲的深棕色犬耳因为专注和获得新知的兴奋而微微抖动,她飞快地记录着,感觉比上任何高级情报分析课效率都高。一狼一人(或者说一狼一犬娘?)很快便沉浸在数据与理论的海洋里,格里德时不时还会解答莲关于战场信息实时处理、加密通讯网络优化等其他方面的问题。
相比之下,塞壬(绊索)的适应方式就“活泼”得多。它对哨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凭借着恐爪龙与生俱来的敏捷和弹跳力,它在休息区、仓库、甚至通风管道里进行了一番“探索”。
在一次灵巧的攀爬跳跃后,它轻盈地落在了储藏室一个高高的置物架顶端,淡紫色的电子眼闪烁着发现“宝藏”的光芒。它的视线锁定在一个被小心藏在杂物后面、包装精美的盒子上——里面是莱拉偷偷藏起来、打算晚点独自享用的特制蜂蜜蛋糕。
塞壬歪了歪头,尾巴尖灵巧地探出,如同第三只手般,稳稳地将蛋糕盒子卷了下来。它没有偷吃,而是叼着(用尾巴卷着)蛋糕盒子,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正在和格里德讨论问题的莲面前,将盒子往她面前一放。
它那带着独特机械质感的合成音响起,语调里似乎还刻意模仿了一点“告密者”的狡黠:“物品识别:高糖分碳水化合物制品。定位来源:存储于非食品标准区域的隐秘位置。刻耳柏洛斯。结论:疑似‘私藏补给’行为。”
莲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蛋糕盒子,又看看塞壬那似乎有点“得意”的淡紫色眼眸,忍不住笑了出来,栗色的犬耳愉快地抖了抖。她当然知道这是莱拉的小秘密。
“谢谢你,塞壬。”莲接过蛋糕,“我会‘妥善’处理的。”
不久后,莱拉训练完回来,兴冲冲地跑到老地方找她的“宝藏”,却发现空空如也,顿时发出一声哀嚎。当她得知是“新来的恐龙”发现了并“上交”给了莲时,整只狼都蔫了,银灰色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着,幽怨地看着在不远处架子上一脸无辜(?)舔着趾爪的塞壬。
而零,在观察了塞壬一阵子后,一个大胆的念头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他看着塞壬那流畅的线条、强健的机械后肢,以及奔跑时那种独特的、充满力量与速度感的姿态……
趁塞壬正低头研究一块反光的金属板时,零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动作迅捷但尽量轻柔地跨坐到了塞壬的背上!
“哇啊?!”塞壬吓了一跳,淡紫色的眼眸猛地睁大,整个身躯下意识地绷紧,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惊鸣,尾巴也瞬间竖起。它猛地晃动身体,想把背上突如其来的“负担”甩下去。
“别别别!塞壬!是我!零!”零连忙抓住它脖颈后方一处相对平滑的装甲板,稳住身体,同时赶紧解释,“我就想……体验一下!一下就好!枪龙前辈说了要合理运用你们的‘协助’嘛!”
塞壬停止了剧烈晃动,但身体依旧僵硬,淡紫色的眼眸转向一侧,似乎想用眼角余光“瞪”背上的零,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咕噜的电子音。它显然很不习惯被人骑乘。
“你看,外面雪地多空旷……就当带我出去……侦查一圈?熟悉一下周边地形?”零试着用商量的语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塞壬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评估这个请求的合理性以及违背的后果。最终,它发出一声类似“哼”的电子音,算是勉强同意了。但它心里打定主意,要给这个突发奇想的小指挥官一点“小小”的体验。
哨站气密门打开一条缝,塞壬如同离弦之箭般“嗖”地窜了出去!
零只觉得眼前一花,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瞬间扑面而来,灌满他的口鼻,几乎让他窒息!塞壬的速度远比他想象中快得多!它在深厚的积雪上狂奔,动作轻盈而迅猛,每一次跃起都能跨过数米的距离,落地时却又异常平稳。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灰白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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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哇——!慢、慢点!塞壬!太冷了!!”零被风吹得睁不开眼,脸和手瞬间冻得麻木,只能死死抓住塞壬的背甲,整个人几乎伏低,才能减少风阻。他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辆没有挡风玻璃、在冰原上狂飙的摩托车上。
塞壬的合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调侃,透过风声传来:“速度:标准巡航模式。外界温度:零下四十二摄氏度。指挥官,你的抗寒能力与适应性训练,建议:大幅度提升。” 它甚至故意找了个斜坡,加速冲下去,引得零又是一阵惊呼。
哨站外,雪丘下的暗龙眼眸中数据流微微一闪,似乎“看”到了这滑稽的一幕。光之雪茧的光芒也仿佛柔和地摇曳了一下,像是在忍俊不禁。电龙则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继续沉浸在对自己电磁场控制的微调中。
兜了大大一圈,直到零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冻住了,塞壬才意犹未尽地减速,慢悠悠地溜达回了哨站门口。当零几乎是从塞壬背上滑下来,哆哆嗦嗦、脸颊通红地走进温暖的室内时,迎接他的是同伴们憋笑的目光和莱拉毫不客气的笑声。
“零!你好像个雪人!哈哈哈哈!”莱拉指着零头发和眉毛上结的冰霜。
零一边打着哆嗦,一边试图保持形象:“咳……很……很有效率的……地形勘察……塞壬的速度……名不虚传……”
塞壬跟在他身后进来,优雅地甩了甩尾巴,抖落身上的雪花,淡紫色的眼眸瞥了零一眼,仿佛在说:“知道厉害了吧?”
小小的插曲过后,训练继续。格林、卡莉斯塔、伏尔塔等人各自投入了新一轮的苦练。格里德偶尔会暂停与莲的“教学”,对她们的训练数据给出一些冷静的分析和建议。
而在休息区的角落,夜凰依旧裹着她的小毯子,静静地看着大家。她最近总觉得身体有些异样,不是疼痛,也不是力量失控的躁动,而是一种……奇特的“充盈感”,以及隐隐的、对周围环境更加敏锐的感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毯子外的、苍白的手。
就在这时,卡莉斯塔正好拿着一个便携式的多功能环境检测仪在旁边摆弄,这是她保养枪械时用来检测空气成分和能量残留的小工具。她随意地按了几个按钮,检测仪的小屏幕亮起,开始进行常规扫描。
突然,检测仪发出了尖锐的“哔哔哔”警报声!
卡莉斯塔吓了一跳,低头看去,只见屏幕上赫然滚动着红色的警告字样: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生物危害性粒子聚集!】
【类型识别:混合型恶性瘟疫原型(变异指数:高)】
【建议:立即隔离!启动净化协议!】
“瘟疫?!”卡莉斯塔失声叫道,琥珀色的眼睛瞪大,满脸难以置信。她立刻抬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寻找污染源。然而,扫描指针和能量示踪箭头,不偏不倚,正指向角落里蜷缩着的夜凰!
卡莉斯塔的表情瞬间从警惕变成了彻底的茫然和困惑。她看着夜凰,又看看检测仪,再看看夜凰。“夜凰?你……你身上怎么会有……瘟疫?还这么多?”
夜凰也被检测仪的警报声惊动,抬起头,熔金暗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幽暗的绿芒。她也听到了卡莉斯塔的话,脸上露出茫然和一丝慌乱。
“我……我不知道……”她下意识地抱紧毯子,声音细微,“但我……我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醒’过来……有点热,又有点冷……很矛盾……”
她看到卡莉斯塔似乎想靠近查看,连忙伸出手阻止:“等等!卡莉!先别过来!我……我感觉不太对劲,这股力量……我自己也控制不住,你先别靠近!”
她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和一丝恐惧,生怕自己身上这莫名出现的“瘟疫”会伤害到同伴。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莲和格里德的讨论戛然而止,莲的犬耳转向这边,眼神变得严肃。格里德淡黄色的电子眼立刻锁定了夜凰,快速扫描分析。
“检测到异常能量谱。”格里德平静的合成音响起,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目标:夜凰·萨麦尔。能量特征:与已知档案记录的‘业火咒缚’(黑红色,偏向精神侵蚀与痛苦承载)存在显着偏差。当前能量呈显性释放状态,颜色:幽绿色。性质分析:初步判定含有高活性生物质衰变因子、恶性灵魂残响聚合物……与数据库中‘枯萎’、‘疾病’、‘腐败’等概念存在高度关联。”
连格里德的分析都带着一丝罕见的“不确定”,因为它之前建立的夜凰模型,完全是基于裁决部提供的、关于“赤月魔瞳”和暗红能量的数据。
训练中的格林、伏尔塔也停了下来,皱眉看向这边。莱拉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银灰色的耳朵竖起。黑羽朔夜从阴影中显形,紫眸紧盯着夜凰身上那越来越明显的、不祥的幽绿色微光。
就在这时,哨站厚重的窗户上,突然同时贴上了三双巨大的眼睛!
暗龙那暗红与数据流交织的冰冷眼眸,光龙那纯粹而威严的金色眼眸,以及电龙那闪烁着蓝白电光的眼眸——三位机械龙族,不知何时凑到了窗边,将它们巨大的头颅贴近玻璃,齐刷刷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诧与探究,紧盯着室内那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散发出幽绿光芒的少女。
三双龙瞳的注视,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环境检测仪还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以及夜凰逐渐变得急促而不安的呼吸声。
那幽绿色的光芒,如同苏醒的沼泽鬼火,在少女单薄的身躯周围无声摇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混合了凋零与病态生机的矛盾气息。
夜凰自己看着手臂上浮现出的、如同蔓延的苔藓或腐败脉络般的幽绿光纹,熔金暗红的眼眸中充满了茫然、恐惧,以及一丝深藏的本能颤栗。
这……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