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牙哨站外,暴风雪依旧统治着天地。但在两股无形的力量影响下,哨站附近仿佛形成了一个安静的避风港。雪片在这里变得温顺,缓缓飘落。
高达近二十米的暗色机械龙人——暗龙“夜魇”,与散发着柔和金辉的光龙“辉”,如同两座沉默的守护神雕像,静立在哨站外墙外的雪地中。他们的视线,穿透强化玻璃与飞舞的雪花,落在休息室内那温暖明亮的景象上。
长桌上摆满了精心烹制的食物,年轻的守望者们围坐在一起,脸上带着训练后的疲惫,却也洋溢着轻松与满足。莱拉正举着叉子,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嘴角还沾着糖粒;格林安静地切割着牛排,但偶尔会抬头回应一句;夜凰小口喝着汤,眼神偶尔瞟向正在说话的零;莲红着脸低着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卡莉斯塔爽朗地笑着,黑羽朔夜虽然依旧坐姿端正,但紫眸中也映照着暖光。
隔着冰冷的玻璃与呼啸的风雪,那一室的喧闹、食物的香气、还有那些年轻人脸上生动的表情,都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暗龙暗红与数据流交织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他庞大的机械身躯在雪中巍然不动,只有手中那柄“永夜低语”镰刀刃口流转的黑暗,随着他视线的移动,偶尔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澜。
“……”他没有说话。但他周身那原本如同实质般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暗影气息,似乎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刺骨了。那是一种极其隐晦的“软化”,就像坚冰被室内透出的微光映照,边缘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光龙侧头看了看暗龙,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带着一种洞悉的温和。他也没有出声打扰这份静默的“观察”。
过了一会儿,光龙才用那种清澈平稳的意念沟通道:「很温馨,不是吗?这些孩子……比我们想象的更有韧性,也更懂得在风暴的间隙寻找属于自己的温度。」
暗龙沉默片刻,低沉沙哑的声音才在两者共享的意念层面响起,依旧没什么情绪,如同陈述事实:「和睦相处,减少内耗,生存概率提升百分之十七点三。」 典型的暗龙式回答,冰冷的数据背后,是对“生存”这一核心指标的肯定。
光龙似乎轻笑了一下(意念层面的某种柔和波动)。「数据之外呢?夜魇。看到他们这样,你这里,」他微微示意暗龙胸口装甲下那能量核心所在的位置,「难道没有感觉……稍微‘暖’一点吗?」
暗龙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内,看着零有些无奈地挨个亲吻少女们的额头,看着莲炸毛又害羞的模样,看着莱拉得逞后得意洋洋的笑容。
「……无意义的情感波动。」暗龙最终说道,但这次,他话语末尾那惯常的冰冷似乎淡了一点点,「但……不坏。」
光龙不再追问。他知道,对暗龙而言,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和情感流露了。
「那么,」光龙转移了话题,金色的光辉微微收拢,变得更加内敛,「按照计划,我会同步轨道待机,随时响应。你这边,打算如何驻守?一直这样显眼地站在雪地里,固然是威慑,但也可能成为靶子。」
暗龙的目光从温馨的室内收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扫视着周围被风雪笼罩的永冻荒原。
「隐藏。」他简洁地说。
下一秒,他庞大的身躯微微下沉。脚下的积雪无声地涌起,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他暗色的装甲向上蔓延、覆盖。那不是简单的掩埋,暗影能量悄然渗透进雪中,改变了雪片的微观结构,让它们更好地附着、伪装,同时吸收和扭曲所有可能外泄的能量特征。短短十几秒,高达近二十米的暗龙,竟然完全被一层厚厚实实、与周围雪原浑然一体的雪丘所覆盖。只有最顶尖的探测器,或许才能察觉到这雪丘下那不自然的能量“空洞”与极致的冰冷。
光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他也有样学样,不过方式更加“神圣”一些。他周身的金色光辉并未完全熄灭,而是变得极其黯淡、柔和,仿佛融入了风雪反射的微光之中。同时,他引导着飘落的雪花,在自己周围形成一道缓慢旋转的、带着微光的雪幕。雪幕如同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茧,将他庄严的身形柔和地遮蔽起来,从远处看,就像一处被风雪吹积形成的特殊冰晶堆积体,或者……某种神圣而朦胧的自然现象。
两尊机械龙族,就这样以各自的方式,“消失”在了哨站外的冰天雪地之中。他们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又如同最坚实的磐石,在暴风雪的掩护下,静静蛰伏,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却又将感知的触角最大程度地扩散开来,笼罩着整个哨站及周边区域。
任何带着敌意与“燃烧”、“尘埃”气息的存在靠近,都将在第一时间,同时迎来光之净化与影之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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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遥远的另一端,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冰雪,只有明媚(甚至有些灼热)的阳光、细软的金色沙滩,以及拍打着海岸线的、带着咸腥味的温暖海浪。天空是澄澈的蔚蓝,几朵白云慵懒地飘着。
三个身影正在沙滩上。
不远处,穿着一身修身紫黑色风衣、戴着上半面狐狸面具的羸惜缘(虚镜),正抱臂靠在一块被晒得温热的礁石上。她的一蓝一黑异色眸透过单片眼镜,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玩水的绯夜,又瞥向另一边。
利百加安静地坐在一把不知从哪里搬来的白色沙滩椅上,与这热闹的海滩格格不入。她依旧穿着那身洁白无瑕、如同花嫁的朴素长裙,手中捧着一把娇艳欲滴、还带着露珠的红色玫瑰。深棕色的长发被海风微微吹动,淡黄色的瞳孔平静地凝视着翻涌的海浪,仿佛在审视其中蕴含的“罪孽”。她的面容温和可爱,却又带着一种圣洁到令人不敢靠近的疏离感。
她歪了歪头,虹彩眼眸转向羸惜缘:“你说是不是呀,镜子姐姐?你的‘镜子’,也能装下这么多‘东西’吗?”
羸惜缘冷哼一声,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撇了撇:“我的‘镜·收藏’,只收有价值的‘藏品’。垃圾,就该待在垃圾该待的地方。” 她的声音带着点傲娇的冷淡,但蓝眸中闪过一丝对绯夜话语中暗含意味的了然。
利百加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玫瑰花瓣,声音柔和却空洞,仿佛从天边传来:“海纳百川,因其低下。玫瑰绽放,因其枝上有刺。世间万物,皆有其位,亦有其罪。” 她的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两人。
绯夜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却莫名让人心里发毛:“罪孽~是啊,多么美妙的词汇!就像那些机械大块头们,明明只是冰冷的造物,却偏偏要学着拥有‘意志’,生出‘感情’,这难道不是最深的‘傲慢’之罪吗?还有那些人类,妄图驾驭自己无法理解的力量,不也是‘贪婪’吗?” 她蹦跳着回到两人身边,“我们呀,就是在帮他们‘认清’自己呢~用最‘甜蜜’的方式~”
玩闹了一阵,海风渐渐带上凉意,天际线染上暮色。
“该回去了呢。”绯夜伸了个懒腰,曲线在哥特裙下显露,“沙滩虽然好玩,但修会里还有好多‘实验’等着我去‘关爱’呢~”
三人登上了返程的飞行器。舱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绯夜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逐渐被夜色吞没的海岸线,虹彩的眼眸中倒映着窗外流逝的灯光。
‘那些在沙滩上遇到的小家伙们……’她脑海里忽然闪过几个不久前在海滩另一边见过的、似乎属于裁决部的年轻身影,当时她们好像在解决什么麻烦?‘现在在干嘛呢?是在继续他们那“正义”的过家家,还是……已经不小心踩进了某个更甜蜜的陷阱里了呢?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甜美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飞行器降落在葬龙修会某个隐秘的基地。刚踏入属于她的、布满各种精密神经接口和闪烁屏幕的“心网”控制中心,一个经过特殊加密、优先级极高的通讯请求便接入了她的个人终端。
光屏亮起,没有影像,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以及一个经过多重失真处理、却依旧带着无法形容威严与冰冷质感的声音:
「绯夜。」
即使隔着通讯频道,绯夜那甜美的笑容也立刻变得“标准”而“恭敬”起来,虹彩眼眸中的疯狂被恰到好处地收敛,换上一种混合着崇拜与畏惧的乖巧。
“有什么吩咐吗?”她的声音依旧甜腻,但多了几分小心。
「‘锻钢旅’近期内部调整,有一位将军表达了希望追随你,进行更‘特殊’作战的意愿。」诺顿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已抵达你所在区域的接收港。资料已发送。她的实力……或许能弥补你在近身防御上的微小‘偏好’。」
绯夜眼中虹彩微微加速旋转。锻钢旅的将军?自愿追随她?这倒是有点意思。父亲大人亲自安排的人……会是怎样的呢?
通讯切断。
绯夜立刻调出接收到的资料。光屏上出现一位银发赤尾的兽人女性影像,代号「无瑕」狐火凛。资料简洁却有力,记载着她与电龙“伏特”交战而不伤的传奇,以及她恪守的武者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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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呀?”绯夜挑了挑樱粉色的眉毛,虹彩眼眸里兴趣盎然,“看起来……是位很‘有趣’的姐姐呢~不知道她的‘无瑕’,能不能经得起……我的‘爱’的考验呢?”
她立刻联系了刚刚分别不久的羸惜缘和利百加。
不久后,在修会内部一个宽敞的、布满可调节障碍与靶标的特殊训练场内。
绯夜、羸惜缘(虚镜)和利百加站在观察区。利百加依旧捧着玫瑰,安静跪坐在一旁;羸惜缘抱臂而立,单片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
训练场中央,站着那位新来的“礼物”。
狐火凛身姿挺拔,银白色的毛发在训练场的冷光下流淌着光泽,身后九条蓬松的尾巴自然垂落,尾尖那抹赤金色如同跳动的火焰。她手中握着一柄造型修长的薙刀,刃身泛着青金色的微光。她穿着简洁干练的作战服,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有一双锐利的兽瞳平静地看向观察区的绯夜,微微颔首致意——那是武者间的礼节。
测试开始。
最初是常规的机动与反应测试。狐火凛的身影在复杂的障碍间穿梭,动作流畅如风,兼具狐狸的灵巧与战士的精准。她的“尾尖预警”天赋显露无疑,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从刁钻角度射来的模拟攻击,那九条尾巴仿佛独立的感知器官,协调着全身的闪避动作。
接着是攻击测试。她的“虚影薙刀”挥舞起来,青金色的刀光时而凝实如钢铁,时而模糊如幻影。量子化的穿透特性让她能轻易击中隐藏在掩体后的目标,刀锋过处,特制的合金靶标如同黄油般被切开。
绯夜看着,虹彩眼眸中的兴趣越来越浓。她开始增加测试难度,调用训练场的系统,模拟出复数的高机动攻击单位,从不同方向、以不同武器和攻击模式发起围攻。
狐火凛的表情依旧沉静。她在弹幕中起舞,薙刀划出一道道精准而致命的弧线,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仿佛经过最严密的计算,却又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自然美感。她完美践行着自己的武者戒律——不攻击未发现自己的(模拟)敌人,不对“倒地”的靶标追加伤害。即使是在高速战斗中,她的姿态也始终保持着一种独特的“优雅”。
羸惜缘推了推单片眼镜,蓝眸中闪过一丝认可:“基础扎实,天赋独特,战斗意识顶尖。作为‘保镖’……或者说‘锋刃’,绰绰有余。” 她的评价向来客观。
利百加则轻声开口:“其身无暇,其心……暂且澄澈。玫瑰尚未找到扎根之处。” 她的评价总是带着玄妙的意味。
最后,绯夜决定亲自“试试”。她没有下场,而是启动了训练场的精神干扰与声波模拟系统。无形的、带着混乱与诱惑频率的声波开始在场中弥漫,同时,全息投影制造出逼真的幻觉,试图干扰狐火凛的判断。
狐火凛的兽耳敏锐地转动了一下。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不慌乱。她闭上了眼睛,似乎更加依赖那“尾尖预警”的直觉和身体对气流的感知。薙刀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依旧精准地格挡开模拟攻击,闪避的轨迹甚至比之前更加难以预测——因为她不再完全依赖视觉。
当一阵特别强烈的、试图引发狂躁或爱恋服从的粉红频率声波(模拟)笼罩她时,狐火凛的九条尾巴同时竖起,尾尖赤金光芒大盛!她低喝一声,薙刀猛地插入地面,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她为中心炸开,并非能量攻击,而是一种纯粹意志与生命能量的爆发,竟然将那无形的声波干扰暂时“推开”了少许。虽然只有一瞬,但足以证明她拥有对抗精神影响的强大韧性与自我意志。
测试结束。
狐火凛收刀而立,微微喘息,银白的毛发被汗水打湿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她看向观察区。
绯夜脸上的甜美笑容变得……真实了一点点。虹彩眼眸中的疯狂被一种罕见的、对“优质工具”的满意所取代。
狐火凛再次颔首,兽瞳中没有任何谄媚或畏惧,只有武者面对认可之主的平静与坚定:“愿为您效力,织心大人。我的刀与身,即是您的壁垒。”
羸惜缘看着这一幕,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低声道:“这下,某些人的‘游戏’,可能会变得更‘热闹’了。”
利百加轻轻嗅了嗅手中的玫瑰,淡黄色的瞳孔望向训练场的天花板,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看到了遥远的冰原与星空。
“新的花瓣已就位……命运的荆棘园,又将增添一抹怎样的色彩呢?”
海边的玩闹已成过去,冰原的温馨晚餐也已结束。暗影在雪下蛰伏,圣光于轨道守望。而在这光影之外,新的锋刃已然出鞘,带着无瑕的寒光与甜蜜的疯狂,悄然融入了那片更为深邃、也更加危险的暗流之中。
风暴的拼图,似乎又悄然多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