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引擎低沉的嗡鸣逐渐停息，舷窗外是东亚北部边境那片永恒冻土般的景象。无尽的雪原在灰白色的天穹下延伸，针叶林如同墨绿的剪影，朔风卷起细密的雪尘，拍打着基地厚重的合金外墙。
这里是裁决部在东亚最偏远、环境最严酷的哨站之一，代号“霜牙”。与其说是基地，不如说是一座半埋入冻土层、依靠地热和聚变反应堆维持运转的钢铁堡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冷却剂和静电臭氧的味道，与外面零下数十度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
主角团一行六人裹着厚厚的防寒服走下穿梭机，走进基地内部。内部的温度立刻回升到宜人的程度，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冷寂感，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
“总算……回来了。”莱拉呼出一口白气，迫不及待地扯下防寒服兜帽，银灰色的狼耳抖了抖，甩掉几粒冰晶。她里面居然还穿着在海边那条明黄色的裙子，只是外面罩了件厚外套，此刻脸颊冻得微红。
莲摘下围巾，栗色的发丝和深棕色的犬耳露出来，灰色眼眸平静地扫视着熟悉的通道。她的穿着相对保守，是厚实的羊毛长裙和靴子。
格林解开了防寒服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里面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高领毛衣，墨绿的长发一丝不苟。卡莉斯塔则是一身利落的野战夹克和长裤。夜凰依旧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熔金暗红的眼眸，沉默地跟在最后。
零走在前面，手里还提着几个从总部带回来的补给箱。他推了推眼镜，看着这群刚经历完热带海滩“假期”和惊险战斗、转眼又回到冰天雪地的伙伴，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房间分配照旧，东西放好。”零说着，指向走廊尽头，“有个‘惊喜’，艾莉娅统帅趁着我们不在，让人把生活区的洗浴设施……‘升级’了一下。”
所谓的“升级”，堪称翻天覆地。
推开那扇厚重的隔热门，里面不再是过去简陋的集体淋浴间和几个分隔的小隔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敞的、氤氲着温暖水汽、灯火通明的复合洗浴空间。
整体设计采用了某种耐腐蚀的暖色调合金和天然石材，灯光柔和。区域划分清晰：左侧是一排排独立的、带有玻璃隔断的冲淋隔间；中间是几个大小不一、冒着热气的温泉泡池，池水清澈，水面漂浮着些放松精神的草本植物；右侧则是一排看起来颇为先进的、带有机械臂和喷雾口的“自助搓澡/按摩隔间”。虽然区域间只用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和滑动门做了软性分隔，谈不上绝对的私密，但比起以前已经是天壤之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清洁剂和某种舒缓的精油香气。
“哇哦！”莱拉眼睛一亮，立刻把外套一脱，露出了里面的黄色裙子，“这个好！我要去泡澡！”
莲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点点头：“泡澡不错。” 她脱下厚外套，里面是那身居家的宽松毛衣和长裙，线条柔和。
格林和卡莉斯塔对视一眼。格林言简意赅：“冲澡。”她需要快速清洁，保持随时可以战斗的状态。卡莉斯塔耸耸肩：“我也冲，省事。”
夜凰犹豫了一下，目光飘向那些带有机械臂的自助隔间，小声说：“我……用那个。” 她似乎不太习惯与人共浴，哪怕只是隔着玻璃。
这就让零有点尴尬了。他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去哪儿都不太合适——跟格林她们去冲澡？显然不行。跟莱拉、莲去泡澡？似乎……更不合适。去用自助搓澡机？一个大男人用那玩意儿总觉得怪怪的。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大小不一的温泉池。其中一个中型池子，位置离莱拉和莲选的那个最大的池子不远，中间隔着一段装饰性的石材矮墙和几丛茂密的室内绿植，视线被部分遮挡，但声音能清晰地传过来。
“嗯……我就在这边吧。”零指了指那个中型池子，故作镇定地说，“万一……有什么情况，听得清楚。” 他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方便有危险及时听到。实际上，男人那点想要“听听少女嬉戏声”的本质心思，在安全的环境下，难免会冒个头。
他迅速钻进更衣隔间，换上泳裤（幸好随身物品里总有备用的），然后快速冲洗了一下身体，便滑入了那个温度适中的温泉池中。热水瞬间包裹上来，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舒服得让他叹了口气。他靠在池边，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捕捉着隔壁大池子传来的动静。
很快，隔壁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还有莱拉快活的惊呼和莲轻柔的笑声。
“好舒服！水温正好！”莱拉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带着泡澡特有的慵懒，“莲，晚上我们吃什么？要不要试试我上次找到的那个‘北极甜虾速食包’？虽然比不上新鲜的吧……”
莲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呀，就惦记着吃。速食包可以，但得搭配点蔬菜汤，不然营养不均衡。我看看储藏室还有没有冻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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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少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晚饭，话题轻松日常。零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这种毫无紧张感的闲聊，在经历了生死搏杀后，显得格外珍贵。
他一时没忍住，隔着矮墙和绿植插了一句：“蔬菜汤可以多放点那个冻干的菌菇，提鲜。”
隔壁的水声和聊天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莱拉一声短促的惊呼和莲略带警惕的吸气声。几秒钟后，莱拉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零？你在隔壁？”
“嗯，我在。”零忍住笑，“放心，这边有墙挡着，看不见。就听得见声音。”
那边明显松了口气。莲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吓我一跳。菌菇确实可以放，不过得看库存。”
气氛又松弛下来。莱拉甚至开始跟零抱怨起海岛上被剑鱼追着打的经历，绘声绘色，零在隔壁听得忍俊不禁。
过了一会儿，冲淋区和自助区的水声也陆续停了。裹着浴巾的卡莉斯塔、格林和夜凰陆续走进了大泡池所在的区域。她们显然也听到了这边的聊天声。
“哟，都泡上了？”卡莉斯塔爽朗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入水的声音，“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在聊晚上吃啥。”莱拉回答，“零也在隔壁呢。”
“零？”格林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无奈？她入水的声音很轻，“他还真是……”
夜凰入水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只有极其细微的水波扰动。
既然零“在场”（虽然隔着一堵墙），话题不知怎么就慢慢变了味。或许是热水放松了神经，或许是经历了共同的战斗，也或许只是少女们之间某种微妙的比较心理开始作祟。
莱拉趴在池边，银灰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滑的背上，尾巴在水里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眼睛在氤氲水汽中亮晶晶的：“说起来，时空龙‘时针’真的很厉害啊！上次在t-7，要不是他调整时间流速，光龙前辈的攻击没那么容易打中泰坦的关节吧？那种操控时间的感觉，太神奇了！”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尾巴拍起一小片水花。
莲靠在池边，栗色长发盘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灰色的眼眸半眯着，享受着水温。她的声音带着情报官特有的冷静分析：“时空操控确实是最顶级的战略能力之一，无论是情报获取、战术布置还是直接战斗，都有无可替代的价值。不过……”她顿了顿，犬耳动了动，“辐射龙前辈的‘衰变’与‘抹除’法则，在正面攻坚和对抗高防御、高法则抗性单位时，效率可能更高。尤其是在‘太阳黑子’形态回归后。” 她说这话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旁边沉默的格林。格林正闭目养神，墨绿的长发散在水中，水面下她的身体线条清晰而充满力量感，胸口和手臂上那些与辐射龙力量同源的荧光绿纹路，在氤氲水汽中微微发亮。
卡莉斯塔豪迈地往自己肩膀上撩水，健康的肤色在热水中泛着红润的光泽：“要我说，还是枪龙‘炮垒’实在！火力就是真理！管你什么花里胡哨的法则领域，一轮饱和轰炸下去，什么牛鬼蛇神都得趴下。他那三只狼也厉害，侦查、护卫、突袭，分工明确，简直是一个完整的战术小队。” 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射击的动作，水花溅起，“而且，弹药充足，可持续作战能力强，这才是现代战争的王道！”
莱拉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时空能力才不花里胡哨呢！那是……那是高维战术！而且我的黑洞也很厉害啊，能把东西都吸进去！”
莲轻轻用尾巴尖儿拨弄着水面，慢条斯理地说：“纯粹的火力覆盖有其局限性，面对超高速移动目标、相位转移能力或大规模能量护盾时，效率会大打折扣。而‘衰变’之力，可以从内部瓦解结构，无视部分常规防御。”
卡莉斯塔立刻反驳：“哈！超高速？再快能快过轨道炮初速？相位转移？饱和打击覆盖整片区域，往哪儿移？能量护盾？枪龙的反装甲炮和‘天罚’系统就是专门破盾的！再说了，芬里尔的狙击和沃尔夫冈的突进，就是对付高机动和特殊能力目标的！”
三个少女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各自能力“授予者”的优劣，开始了略带玩笑性质的“比拼”。水温似乎因此升高了些，氤氲的雾气中，她们或趴或靠，身体在清澈的水中若隐若现，青春的活力和各自独特的气质展露无遗。莱拉的灵动活泼，莲的冷静知性，卡莉斯塔的爽朗健美，格林（虽然没怎么说话）的沉静力量感，以及夜凰（几乎完全沉默）那种带着破碎美的苍白纤细，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
格林听着她们的争论，终于睁开眼睛，墨绿与荧光绿的眼眸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地插入：“没有最强的能力，只有最合适的战术和最强的意志。辐射龙的力量是‘终末’，是破坏的终点。枪龙的力量是‘秩序’，是火力的极致。时空龙的力量是‘维度’，是舞台的掌控。各有所长，也各有所限。”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让热烈的“比拼”稍微降温，却点出了本质。
夜凰一直蜷缩在池子最远的角落，只露出肩膀和脑袋。熔金暗红的眼眸透过湿漉漉的、贴在额前的黑发，默默地看着她们争论，又看向那堵隔开零的矮墙。她似乎挣扎了一下，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着零的方向，轻轻开口：
“……我……我不知道……光龙和暗龙……谁更厉害。我……我的力量……只是……痛苦和混乱……”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自卑和迷茫。隔壁的零听到了，隔着水汽和墙壁，他仿佛能看见夜凰那双总是盛满痛苦的眼睛。
零收敛了笑容，声音放得温和了些，穿过水雾传来：“力量没有善恶，只有使用它的人才有。暗龙的力量或许源于‘永夜’与‘疯狂’，但你也看到了，‘均衡礼赞’出现时，暗龙前辈是唯一能扯断泰坦手臂、造成实质性重创的。你的力量……或许现在让你痛苦，但它也保护过同伴，击退过强敌。关键在于，你想用它来做什么，以及……你能不能驾驭它，而不是被它驾驭。”
夜凰低下头，看着水中自己苍白的倒影和那双异色的眼睛，沉默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话题渐渐从“比拼”转向了更随意的闲聊，关于之前的战斗，关于总部的见闻，关于未来的任务，甚至关于泡澡水里该加什么香氛。零在隔壁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感受着热水带来的松弛和隔墙传来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
蒸汽袅袅上升，模糊了玻璃和墙壁的边界，将寒冷的钢铁堡垒内部，暂时隔绝成了一个温暖、放松、充满了年轻气息和微妙羁绊的独立空间。
外面是零下数十度的永冻荒原，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温泉和少女们低语轻笑。冰与火，战斗与日常，责任与片刻的松懈，在这个“霜牙”哨站的洗浴间里，达成了某种奇异而真实的平衡。
而关于龙之力量的“比拼”，或许永远没有答案，但这种轻松探讨本身，或许就是战斗间隙里，最有效的治愈和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