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轩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司徒俊,嘴唇哆嗦着:
“司徒城主……你说什么?”
御书房内的暖阁本是熏着龙涎香的,暖融融的气息裹着满桌的玉盘珍馐,本该是君臣相谈甚欢的光景。
可随着司徒俊这话出口,满室暖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只剩下凝重的气息。
一旁作陪的礼部尚书霍然站起身,脸色大变,那张素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脸,此刻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起身太急,宽大的袍角狠狠扫过桌案,一只羊脂玉茶盏应声落地,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滚烫的茶水泼在金砖地面上,腾起一缕转瞬即逝的白气。
他顾不得失态,指着司徒俊,厉声喝道:
“司徒城主!此言何意?册封大典的旨意早已昭告天下,大秦、大月、大齐、大周使臣亦已齐聚王都,甚至连宗门势力都派出了执事,就等着明日观礼!此时更换皇后人选,岂不是让我天启王朝沦为天下笑柄?”
司徒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漠如万年寒冰,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冻僵。
他的语气更是凉薄得可怕,一字一句,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笑柄?总好过,丢了江山。”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骤然从他身上释放出来,如同沉寂万年的山岳轰然倾塌,铺天盖地地朝着李轩压去。
李轩只觉胸口一闷,呼吸瞬间一滞,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竟是不由自主地往龙椅上缩了缩,脸色瞬间惨白。
“这夏薇,”
司徒俊的目光越过李轩,落在殿角那个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的女子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一把凿子,狠狠凿在每个人的心上:
“本城主看上了。她的体质绝佳,是修炼的好苗子,本城主欲带回北疆培养。”
“纯阴宝体”四个字,他并未明说。
可“体质绝佳,是修炼好苗子”这十字,却足以让一旁的玄清子心神剧震,脸色骤变。
玄清子何等人物,乃是天启国师,修为精深,瞬间便明白了司徒俊的意思。
他脸色顿时变幻不定,青一阵白一阵,心中叫苦不迭。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夏薇的家世清白,算准了她性情温顺,适合做皇后,却偏偏没算到,这看似平凡的女子,竟有绝佳的修炼体质!
要是早知道,他哪里还会让李轩立她为后?怕是早就亲自将人打包送往北疆,讨好这位北疆之主了。
如今可好,煮熟的鸭子飞了不说,还得绞尽脑汁,帮着司徒俊把人要到手,还不能让李轩太过难堪,免得伤了天启皇室的颜面,落人口实。
玄清子心中叫苦不迭,脸上的神色青一阵白一阵,变幻不定,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而龙椅上的李轩,早已如遭雷击。
那股威压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在血管里凝固了,连指尖都泛着青白色。
他看着司徒俊那张冷硬的脸,又猛地转头,看向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的夏薇——她的发髻已经散乱,珠钗掉了一地,那双原本含着秋水的眸子,此刻蓄满了泪水,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死死抓着身旁的柱子。
李轩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里带着哀求,又带着一丝帝王最后的倔强:
“司徒城主!你……你这是强人所难!夏薇乃是朕选定的皇后,明日便是册封大典,你怎能……怎能如此蛮横?”
“强人所难?”
司徒俊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要不是他探测之眼可以看到李轩内心对自己的不满,甚至想着将来怎么偷偷向天龙皇朝揭露他的修为,他还真以为李轩已经服软了呢。
下一刻,他的神情骤然一肃,那双眸子陡然睁开,目光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直刺李轩的心底:
“这夏薇,我要定了!”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御书房中,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剧烈摇曳起来。
李轩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让他遍体生寒。
他知道,司徒俊说得出,便做得到。
若是真的惹怒了他,别说一个皇后,整个天启江山,怕是都要易主!
玄清子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长叹一声,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司徒俊稽首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司徒城主息怒。此事……容贫道与陛下从长计议,定给城主一个满意的答复。”
司徒俊瞥了他一眼,眸子里的寒意稍稍褪去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声音依旧冷冽如冰:
“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后,我要听到答复。否则,明日的册封大典,便不必办了。”
他说罢,再也不多看殿内众人一眼,转身便走。
玄色大氅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劲风,拂得殿门口的珠帘“叮铃哐啷”作响,清脆的声响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势。
门口的内侍们早已吓得噤若寒蝉,连忙躬身引路,将这位煞神恭恭敬敬地送往宫中安排的寝殿。
御书房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李轩瘫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着司徒俊离去的方向,浑身还在微微颤抖。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隐隐有些发青。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夏薇站在殿中,浑身发抖,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遵旨前来御书房请安,竟会惹来这样的滔天大祸。
非但即将到手的皇后之位难保,还要被这位煞神般的人物带回北疆。
北疆是什么地方?
那是苦寒之地,冰天雪地,民风彪悍,哪里比得上天启王都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她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妃,去了那里,岂不是生不如死?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身旁的宫女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