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了静室内的最后一丝阴影，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温暖的金色里。那句“此生不变”的余音和那句“我认定的”低语，仿佛还在空气中萦绕，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印在彼此的心上。
过了许久，苏青鸾才从沐云颈窝里抬起头，脸上红晕未退，眼眸却比任何时候都清亮。她动了动还被沐云紧紧握在掌心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松开些，手麻了。”
沐云这才意识到自己握得有多紧，连忙松了力道，却没有放开，只是改为更轻柔的、指尖交缠的姿势。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幸福感填满。
“还难受吗？”他低声问，目光扫过她恢复莹润的脸颊和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些许被他亲吻过的痕迹，让他耳根又有点发热。
苏青鸾摇摇头，感受了一下体内流转顺畅、甚至因祸得福更精进一丝的灵力，诚实道：“无碍了。那缕九幽寒髓已被彻底炼化，与我的青霄灵力融合得很好，对下一步大有裨益。”她没有明说下一步是什么，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与那万载空青有关。
她顿了顿，凤眸中闪过一丝后怕和懊恼：“是我太心急，也低估了这寒髓的霸道。若非你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她性子要强，极少在人前示弱或承认失误，但在沐云面前，这份坦诚却来得无比自然。
“下次不可再如此冒险。”沐云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无论要做什么，需我相助时，定要告诉我。我们现在不止是一个人了。”
“我们”这个词，从他口中如此自然地说出，让苏青鸾心头又是一甜。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瞥向旁边地上那个敞开的锁灵盒，以及周围因寒气外溢而凝结的一层薄薄白霜，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有复燃的趋势。
方才情急之下那个吻，还有后来那个更深、更用力的吻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连带当时的触感、气息、心跳，都清晰得可怕。
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大小姐的镇定：“那个你方才为我梳理灵力，消耗不小，先去调息恢复。我我也需巩固一下。”
沐云看出她的羞涩，心中既觉可爱，又涌起无限怜惜。他没有戳破，只是顺从地点点头：“好。”他松开与她交握的手，指尖眷恋地划过她的手心，然后才站起身。
他也确实需要调息。刚才那番操作，心神与灵力消耗都极大。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走向门口，苏青鸾忽然又叫住他：“沐云。”
沐云回头。
苏青鸾坐在寒玉蒲团上，仰着脸看他，晨光在她眼中跳跃。她抿了抿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午膳我想吃你上次说的‘翡翠白玉羹’，还有‘桂花糖藕’。”
这哪里是点菜，分明是撒娇，是约定，是“待会儿还要见面”的含蓄表达。
沐云眼中笑意深深漾开，郑重应下：“好。我让厨房准备，午时我来陪你用膳。”
“嗯。”苏青鸾低下头，唇角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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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云回到栖云轩，并未立刻陷入深度调息。他坐在静室蒲团上，感受着体内略微空乏但运转无碍的混沌之力，更多的是一种心神激荡后的余韵。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柔软，指尖还能回忆起她肌肤的细腻和泪水的微凉。
他并非懵懂少年，散修生涯也并非全无阅历，但那些过往如同浮云掠影，从未在心中留下如此深刻、如此令他悸动又安宁的痕迹。苏青鸾是不同的。从最初那个慵懒恶趣味的大小姐，到后来深谋远虑、并肩作战的同伴，再到如今他认定的、此生携手之人。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又水到渠成。
他收敛心神，开始运转《混沌无名书》。这一次，功法运转格外顺畅，识海清明，连带着对混沌之力“包容”、“转化”的感悟，似乎都因晨间那番精微到极致的操控和其后汹涌的情感冲击，而有了新的、更生动的理解。力量不仅仅用来战斗或修炼，亦可用来守护、抚慰、与所爱之人共鸣。
调息不过一个多时辰，沐云便感觉状态恢复了大半。他看看时辰，离午时尚早，便起身去了青鸾阁的小厨房。
并非不信任厨娘的手艺，只是“翡翠白玉羹”和“桂花糖藕”这两道点心，一咸一甜，看似简单，却极考验火候和心思。尤其是后者，需选用七孔灵藕，灌入饱满圆润的灵糯米，加入特制的桂花糖浆，以文火慢炖数个时辰，直至藕片酥烂、糯米软糯、糖汁粘稠，桂花香气完全融入每一丝纤维。他想亲自盯着，确保做出她最喜欢的口味。
厨房的管事和厨娘见沐客卿亲自过来，都有些惶恐，得知是为大小姐准备点心后，又都露出了然和善意的笑容。沐云在青鸾阁的地位和与大小姐的关系，明眼人都能看出不一般。
沐云挽起袖子，并未过多插手，只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在关键步骤提点一两句火候。他身姿挺拔，神情专注地看着锅中咕嘟冒泡的糖藕，侧脸在厨房氤氲的热气中显得有些柔和。
这一幕，恰好被悄悄溜过来、想“检查”进度的苏青鸾看在了眼里。
她没有进厨房，只是隐在廊柱后，透过半开的窗，静静看着。看着那个在战场上冷静果决、在修炼上坚韧不拔的男子，此刻为了她一句随口点的心愿，守在烟火气十足的厨房里，神情是那样认真而温柔。
心中那片柔软的地方，仿佛被最轻软的羽毛拂过，痒痒的，暖暖的，满得要溢出来。所有的强势、谋算、大小姐的架子，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乌有。她只是一个被心爱之人妥善珍视着的、普通的女子。
她没有打扰，悄悄转身离开，脚步轻盈，唇角噙着的笑意，比廊外盛放的夏日海棠还要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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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青鸾殿暖阁。
食案已经摆好。除了沐云特意嘱咐的两道点心，还有几样清爽时蔬和一小盅灵参炖鸡汤，皆是滋补温养之物。
苏青鸾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是件烟霞色的轻罗长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气色极好。发髻也重新梳过，簪了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少了几分平日刻意维持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居家的柔美。
沐云进来时，她正拿着一柄小银勺，轻轻搅动着面前那碗碧绿莹白、香气扑鼻的“翡翠白玉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相接的瞬间，两人都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一下视线，随即又忍不住看向对方，眼中都带着笑。
“坐。”苏青鸾指了指对面。
沐云坐下，将盛着“桂花糖藕”的白玉碟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看，是不是你喜欢的甜度。”
苏青鸾夹起一块。藕片炖得酥烂，筷子轻轻一夹便断开，露出里面晶莹软糯的糯米，粘稠的琥珀色糖汁裹在外面，点缀着金黄的桂花，甜香诱人。她小心地咬了一口，甜而不腻，软糯适中，桂花的清香在口中化开，温暖妥帖，直甜到心里去。
“嗯，很好。”她点头，眼角眉梢都是满足的笑意，又舀了一勺翡翠白玉羹。羹汤入口滑嫩鲜美，带着灵蔬特有的清气，同样恰到好处。
沐云见她喜欢，自己也端起碗筷，心中满是成就感。这种为她做一点小事，看她展露笑颜的感觉，比任何修炼突破都更让人愉悦。
两人安静用膳，气氛却与往日任何一次都不同。少了些试探和心照不宣的暧昧，多了些尘埃落定后的坦然与亲密。偶尔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能读懂对方眼中的情意。筷子不小心碰到一起，也不会立刻弹开，反而会相视一笑。
“对了，”饭至中途，苏青鸾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关于万载空青，以及我接下来的打算，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沐云也放下碗筷，正色聆听。他知道，这关乎她的道途，也关乎他们共同的未来。
“我修炼的《青霄凌云诀》，乃是苏家传承的核心功法之一，直指化神乃至更高境界。”苏青鸾缓缓道，“但此功法有一处关隘，在于‘破妄见真’。需在元婴后期，借助蕴含时空或虚实意境的顶级灵物，辅以特殊阵法，于闭关中引动一丝‘真灵之光’，照见自身道途本源，方能突破瓶颈，奠定通往化神的无上根基。”
她看向沐云，目光灼灼：“万载空青，正是最契合我功法需求的灵物之一，它蕴含的‘时光凝滞’与‘空无’意境，能极大助我‘破妄’。而我之前收集九幽寒髓，乃至更早寻找的其他几样奇物，都是为了布置那座名为‘太虚引灵阵’的辅助阵法，平衡万载空青的力量，确保闭关万无一失。”
沐云听得心中凛然。化神关隘，破妄见真，引动真灵之光这些都是修仙界最高层次的秘辛。她能如此坦然相告，是将他真正视为最亲密、最可信赖的道侣。
“所以，你接下来要准备闭关了？”沐云问，心中既有为她即将突破的喜悦，也有一丝即将分离的不舍。
“还需一段时间准备。”苏青鸾道，“太虚引灵阵的布置非一日之功，阵眼需与我的神魂完全契合，刻不容缓。此外，闭关之地也需精心选择，最好是在苏家祖地最深处、灵气与地脉最为稳定的‘凌云洞天’。我打算三日后，便开始着手布阵。”
她顿了顿，看向沐云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期待和依赖：“布阵过程繁复，需消耗极大心神与灵力，且阵纹勾勒不容有失。沐云，你的混沌之力中正平和，包容万物，对稳定阵基、调和不同属性的布阵材料有奇效。你可愿助我？”
这不仅仅是帮忙，更是邀请他进入她道途最核心、最私密的领域，参与她突破化神的关键准备。这份信任，重逾千斤。
沐云没有丝毫犹豫，握住她的手，坚定道：“自然。你的道途，便是我的道途。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成功破关。”
苏青鸾反手与他十指相扣，眼中光彩流转，轻轻“嗯”了一声。有他在身边，她感觉前路再无惧色。
“不过，”沐云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布阵与闭关非同小可，需绝对安静，不容干扰。玄冥教那边”
“放心。”苏青鸾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父亲与几位太上长老已知晓此事。在我布阵及闭关期间，苏家会进入一级戒备状态，祖地凌云洞天更会启动最强防御阵法。玄冥教若敢来犯，必叫他们有来无回。而且，”
她看向沐云，眼中带着狡黠：“布阵之地就在青鸾阁地下的秘窟，与凌云洞天有特殊通道相连，但入口隐秘，且有我母亲遗留的阵盘守护，安全无虞。我们只需专注布阵即可。”
原来她早有周全安排。沐云心下稍安。
用罢午膳，撤去碗碟，换上清茶。两人又商议了一些布阵的细节，苏青鸾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阵图玉简和材料清单，与沐云一同参详。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并肩而坐的两人身上，时光静谧而美好。
接下来的三日，青鸾阁仿佛进入了另一种节奏。表面依旧平静，内里却开始为一件大事紧锣密鼓地准备。
苏青鸾不再给沐云安排那些“情趣考验”，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或地下秘窟的入口静室，反复推演阵图，熟悉每一种布阵材料的特性，演练配合。关系突破后，默契达到了惊人的程度，往往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明白对方所需。
沐云对阵法之道原本只是略通，但在苏青鸾倾囊相授和自身混沌道体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下，进步神速。他发现，阵法之道与混沌之力“平衡”、“转化”、“包容”的核心理念，竟有许多暗合之处。他将自己的感悟融入，有时提出的微调建议，连苏青鸾都觉眼前一亮，对阵法稳定性的提升大有裨益。
这种精神与智慧上的深度契合与共鸣，比单纯的耳鬓厮磨更令两人沉醉。他们不仅是爱侣，更是彼此最契合的道友，携手探索着大道之秘。
三日后的黄昏，一切准备就绪。
青鸾阁地下深处，一座从未对旁人开启过的秘窟石门，在苏青鸾以精血和独特法诀催动下，缓缓打开。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仅容两人并行的玉石甬道，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月萤石，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精纯的灵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苏青鸾母亲遗留的阵法气息。
苏青鸾握着沐云的手，率先踏入。她的手心微凉，却坚定。
“这是我母亲当年闭关和推演阵法之所，也是她留给我的最后庇护之地。”苏青鸾的声音在寂静的甬道中回响，带着一丝怀念，“这里的‘小周天衍星阵’是她毕生心血之一，能自发汇聚灵气，遮蔽天机，守护阵中之人。我们布下的‘太虚引灵阵’，将以此为基。”
沐云默默握紧了她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这是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的圆形石室，穹顶高阔，镶嵌着按照周天星辰排列的发光宝石，洒下如梦似幻的星辉。地面光滑如镜，中心是一个微微凹陷的圆形区域，刻满了古老复杂的阵纹，正是“小周天衍星阵”的核心。
石室四周的壁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种早已准备好的布阵材料：闪烁着空间波纹的“空冥石精”，散发着寒意的“九幽寒髓”（已处理好），温润厚重的“戊土神壤”，生机勃勃的“乙木灵髓”，炽热跃动的“离火精金”，锋锐内敛的“庚金玄铁”，以及作为核心的、被封在特殊玉盒中、隐隐散发出时光与空无意境的“万载空青”。七系灵材，对应阵法不同方位，暗合阴阳五行与时空之道。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辅助的灵石、阵旗、符箓等物。
看着这浩大而精密的准备，沐云更能体会到苏青鸾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以及她对这次突破势在必得的决心。
“我们开始吧。”苏青鸾深吸一口气，松开沐云的手，走到石室中央。她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专注和肃穆，属于修仙者追求大道的坚定光芒，在她眼中熠熠生辉。
沐云也收敛心神，走到她指定的位置——阵法的“混沌归元”位，这是一个新增的、根据他的混沌道体特性调整出的辅助阵眼，旨在以混沌之力统御调和所有阵基能量。
苏青鸾首先启动了基阵“小周天衍星阵”。随着她法诀打出，穹顶的星辰宝石依次亮起，地面的古老阵纹流淌起银蓝色的光芒，整个石室的灵气瞬间变得浓郁而有序，一股无形的守护与遮蔽之力笼罩下来。
接着，便是最关键的“太虚引灵阵”布置。
苏青鸾主导，沐云辅助。她以自身精纯的青霄灵力为引，以神魂为笔，开始在地面基阵之上，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玄奥、蕴含时空真意的银色阵纹。每一笔落下，都需消耗大量心神与灵力，并与基阵产生共鸣。
沐云则同时运转混沌之力，将自己的力量温和地注入脚下阵眼。他的混沌之力并不直接参与阵纹勾勒，而是如同最稳定的基底和润滑剂，确保苏青鸾勾勒出的每一道阵纹都能完美“嵌入”基阵，并且不同属性的布阵材料在投入时，能量冲突能被减到最小。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也极为消耗心力。石室内星光流转，只有灵力轻微的嗡鸣声，以及两人时而响起的、简短精准的交流。
“离火位，投入离火精金三两块，注意灵力引导，偏巽位三分。”
“收到。”
“乙木灵髓，滴入阵纹交汇点，慢，以神念包裹”
“明白。”
汗水渐渐浸湿了两人的衣衫。苏青鸾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动作没有丝毫迟滞。沐云同样全神贯注，混沌之力源源不断地输出，维持着整个阵法能量场的微妙平衡。
时间一点点过去，地面的银色阵纹越来越密集，渐渐形成一个将基阵完全覆盖、更加繁复玄妙的立体阵法虚影。七系灵材被逐一投入对应的阵眼，在阵法的力量下缓缓融化、连接，散发出各色灵光，却又在混沌之力的调和下，彼此交融，不显冲突。
当最后一样主材——被封在玉盒中的万载空青，被苏青鸾以特殊手法，小心翼翼地置入阵法最中心、也是唯一的“太虚”阵眼时，整个石室猛地一震！
嗡——！
所有的阵纹在同一刻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七系灵光交织盘旋，最终汇聚于中心的万载空青。那原本被封存的、如液体又如光团的灵物，微微颤动起来，散发出更加深邃玄妙的时光与空无意境。整个“太虚引灵阵”仿佛活了过来，与基阵“小周天衍星阵”完美融合，形成一个浑然一体、散发着令人心悸又无比和谐能量波动的巨大光阵！
阵法，成了！
苏青鸾踉跄了一下，几乎脱力。沐云眼疾手快，身形一闪便来到她身边，将她扶住，一股温和的混沌之力渡入她体内。
“成功了”苏青鸾靠在他怀里，看着眼前光华流转、气息浩瀚的阵法，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灿烂笑容，美得惊心动魄。
沐云紧紧搂着她，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声音带着疲惫却无比满足的笑意：“嗯，成功了。接下来，你只需调整到最佳状态，便可入阵闭关了。”
两人相拥着，站在他们亲手布下的、通往更高道途的阵法之前，星光与阵光辉映，照亮了他们眼中对彼此的爱恋，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