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凰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地抬脚迈入店内。
店内陈设精致,各色绸缎琳琅满目,从江南的云锦到西域的织金,应有尽有。
她缓步走到一匹明黄色的云锦前,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祥云纹,抬眼看向掌柜,语气平淡却带着威严:“这匹云锦,是预备呈给宫里的?”
掌柜连忙躬身答道:“回大奶奶,正是。这是今年新贡的云锦,预备送进宫里给娘娘们做衣裳的。”
“嗯。”金凤凰点了点头,“往后商号若是有什么疑难,直接递帖子回山庄由我过目解决。”
掌柜心中一震,连忙躬身应道:“是,属下遵命。”
金凤凰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随意问了几句商号的经营情况,见掌柜对答如流,又进入账房,亲自翻看近期的账目后,才转去下一个周记商号。
离开绸缎庄,金凤凰又接连去了城南的周记粮行、钱庄和城西的周记当铺。
每到一处,她都要亲自查看账目,询问营生,再当着众人的面,重申自己执掌周记的旨意。
那些掌柜们虽心中各有思量,但见她手持玉印,又刚从户部回来,知晓此事已成定局,只得纷纷躬身应下。
日头渐渐西斜,金凤凰才带着冷香,登上马车准备返回客栈。
马车行至半途,冷香轻声道:“大奶奶,今日巡视了这几家商号,掌柜们虽都应下了,但看他们的神色,怕是还有些人心不稳。”
金凤凰靠在车壁上,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人心不稳?无妨。待官家的旨意下来,他们便是想不稳,也得稳了。”
她顿了顿,又道:“明日,你去京都总号告知王主事,让他将京都内周记分号所有的掌柜都召集到周记总号,明日未时我要亲自训话。我要让他们清楚,跟着我金凤凰,有他们的好处;若是敢阳奉阴违,休怪我不念旧情。”
冷香连忙应道:“是,奴婢明日一早就去安排。”
马车缓缓驶入客栈所在的巷子,金凤凰透过车帘,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决心。
京都的周记商号,不过是她掌控整个周记的第一步。
待官家旨意下达,她便带着这方玉印回周家山庄,真正成为那执掌周记百年基业的主人。
客栈庭院里,嵌银丝檀木马车刚停稳,金凤凰便掀帘而下。
她未及回房,先叫住正要去安置车马的小元,声音压得极低:“去探探,今日我在户部时,可有周记商号的人在衙门外徘徊。”
小元身形一顿,随即躬身应下:“小的这就去。”
冷香扶着金凤凰往客房走,低问:“大奶奶是担心,有人在暗中窥探?”
“京都不比周家山庄,此处藏龙卧虎。”金凤凰踏入客房,随手解下赤金镶珠抹额,递给冷香,“那些掌柜今日虽都应下了,可保不齐有人想借着户部的手,驳我一回。”
一个时辰后,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冷香警惕地扬声:“谁?”
“是属下。”小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快进来!”金凤凰招呼小元。
冷香开了门,侧身让小元入内。
小元进房,躬身禀道:“回大奶奶的话,今日户部大门外,确实有两个面生的汉子,在街口守了约莫一个时辰,见您出来后,便匆匆往城西方向去了。”
金凤凰眼底寒光一闪:“城西?周记当铺的方向。”
冷香脸色微变:“难道是当铺的李掌柜?他是老太爷一手提拔起来的,在京都商号里资历最老,今日见您时,神色便有些不自然。”
“资历老,心思就多。”金凤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明日的训话,正好拿他立威。”
次日未时未到,京都周记总号的议事厅内,人已到齐。
二十几家周记商号的掌柜齐聚于此,皆身着体面的锦袍,却个个敛声屏气,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带着几分忐忑。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金凤凰一身深紫暗纹锦袍,由冷香搀扶着,缓步走入。
她手中未抱锦盒,却将那方莹白的玉印直接握在掌心,玉质的冰凉透进手心,让金凤凰愈发镇定。
众人见周大奶奶进来,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见过大奶奶!”
金凤凰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厅中最上首的太师椅上坐下,将玉印轻轻搁在身侧的案几上。
那方刻着“周”字的玉印,发着温润的光,瞬间让厅内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今日叫你们来,不为别的。”金凤凰抬眼扫过众人,声音清亮,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
“只是想再重申一遍,自今日起,周记上下,皆由我执掌。各地分号的规矩,京都的商号也一样,每月账册、每季方略,都需呈与我,由我定夺。”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人群末尾的一个老者身上,正是当铺的李掌柜。
李掌柜被她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低下头。
“李掌柜。”金凤凰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了李掌柜。
李掌柜身子一颤,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属下在。”
“昨日我去当铺查账,见有一笔五千两的当银,去向不明。”金凤凰语气沉缓,“账册上只写着‘应急支用’,我倒想问问,这应急,应的是哪门子的急?”
李掌柜额头瞬间渗出冷汗,结结巴巴地辩解:“这……这是前些日子,城东张老爷急用,说是周转不开,先借去应急,待下月便还……”
“张老爷?”金凤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怎么听说,那张老爷是你远房的外甥?而且这五千两,已经借出去三个月了,至今分文未还。”
李掌柜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奶奶明察,小的……小的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金凤凰猛地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玉印,高高举起,“执掌周记的人,最忌的就是糊涂!你借着商号的便利,行中饱私囊之事,可知罪?”
厅内众人皆屏住呼吸,无人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