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纸这种本钱小、产出少、科技含量低的产业陈善并未放在心上。
何况它本来就是高梁饮的添头,也没指望它卖出多高的价格。
陈善更看重的是工坊兴建后刺激煤、铁产业扩张,拉动西河县整体工业产品的需求增长。
并且在此基础上,垦荒种粮、奴隶贸易行为也会进一步兴盛,给北地郡的经济赋予强大的活力。
豪族大户深埋地下的钱财也会重新回到正常的流通轨道,并逐步汇集到他的手中,变成一门门威力巨大的火炮。
不知道妻兄怎么想的,无端端跑来竞拍这张纸业执照。
你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
“暂勿声张,北地郡认识赵乔松的人不多。”
“本官现在去瞧瞧。”
陈善很快定下心神。
即使别人认为我故意抬价又能怎样?
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你爱买有的是人想买,北地郡最不缺的就是双手沾满血腥的走私大户!
前厅处,赵郡丞宣读出最新的报价后,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二十六号竞拍者出价二十万贯,暂时领先。”
“还有没有更高的了?”
“好,二十一万贯,来自七号竞拍者。”
世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在这里好像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自古闯关者九死一生,但相比于守着家中几十亩薄田、一日两餐都难以为继,北地郡的年轻人还是前赴后继地踏上了闯关这条路。
其中佼佼者便如台下的竞拍者一样。
平时你问起来,‘额是种田滴’‘额是放羊滴’‘额是赶车滴’。
再仔细一打听,半个县的土地都是他们家的,牛羊漫山遍野数以万计,麾下的商帮动辄车马百架、人手上千。
扶苏进入会场的时候,竞拍价经过缓慢的拉扯,已经到了一个十分惊人的数目。
“二十九万贯第一次,有没有更高的了?”
“二十九万贯第二次,本官提前恭喜这位……”
“又有人出价了,三十万贯!”
其中一名竞拍者激动地站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入娘的,成不成仅此一遭。额就这么些身家,谁要是钱多尽管拿去吧!额不争咧!”
余者微微发笑,同样感觉心里不轻松。
他们几家合力凑出泼天般的财富,无非是想走陈善走过的老路。
空有家财万贯,随时有可能变成别人眼中待宰的猪羊。
可陈善不一样,他有那么多的工坊,随时能调集数万敢打敢杀的青壮出来。
连朝廷都忌惮他的势力,以郡守之位安抚之。
“三十一万贯,在下也是最后一遭了。”
“各位请便。”
一名四方脸的中年男子起身报价后,朝周围做了个四方揖。
扶苏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险些撞在前方的柱子上。
三十多万贯?
北地郡的豪商这么有钱吗?
为什么以前从未听闻过?
陈善站在侧门边盯着大舅哥的身影,暗暗在心底叹息一声。
你来凑什么热闹呀!
说难听点,关中的世家大族地位尊崇、身份显赫,但单论财富的话,还真不一定比得上从事走私贸易的北地豪强。
更何况人家是结伙而来,你一个人单枪匹马,能拼得过他们吗?
“三十五万贯啦!”
“七号竞拍者出价三十五万贯!”
“有没有更高的了?”
“如果没有的话,高粱饮的从业执照便落入……”
“三十六万贯!”
会场中的竞拍者交头接耳,议论争吵声愈发嘈杂。
他们仓促间结成的同盟并不牢固,有人想知难而退,有人想再搏一把。
赵郡丞也适时放慢了喊价的频率,留给他们更多商量的时间。
“三十六万贯第一次!”
“三十六万贯第二次!”
“三十六万贯第、三、次。”
“好,恭喜七号竞拍者,成功拿下了郡府的高梁饮从业执照。”
结果宣布的那一刻,会场中的气氛陡然一轻,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承让了,承让了。”
“多谢各位北地郡同仁、朋友手下留情。”
最后拿下执照是个衣冠华丽、两鬓斑白的男子。
他并非在场家底最丰厚的,但却生了六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分别嫁给了北地郡的大户。
三十几万贯听起来很多,可十几家姻亲分下来,每家也不过出资两三万贯而已。
一部分人失望地摇头叹气,对接下来的纸业执照也丧失了兴趣。
边境贸易是北地郡最主要的收入来源,而胡人虽然什么都缺,却唯独不缺纸。
他们更愿意借助自身的便利,从事与边贸相关的行业,对造纸自然不甚热心。
扶苏深吸了口气,趁有人离场时,找了个空闲的位置坐下。
他敏锐地感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一转头恰好与陈善的视线碰上。
‘妹婿,乔松……’
‘拍吧拍吧,尽管报价,有我在你怕什么。’
‘乔松实在想要这张执照,给妹婿添麻烦了。’
“不算麻烦,钱财小事而已。你别看场中个个富甲一方,挥金如土,但他们不会比我更有钱。”
双方一番眼神交流后,陈善做了几次口型。
“十万贯?”
扶苏怔在当场,怀疑自己会错了意。
未料想陈善却对他点了点头,确认就是这个数目。
“下面即将拍卖的,是北地郡郡府签发的纸业从业执照。”
“持此执照者……”
会场里冷清了许多,赵郡丞却毫不在意。
大头都拿到手了,剩下的添头多多少少凑个数就行。
“起拍价一万贯,有没有出价的?”
赵郡丞笑着看向台下的竞拍者。
扶苏捡起旁边的木牌挺身站了起来。
“十万贯。”
赵郡丞喜笑颜开:“好,十万贯,第一位竞拍者出价十万……嗯?”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顿时诧异地盯着扶苏。
这人怎么有些眼熟?
不像是来闹事的呀!
“哎呀呀,哪里来的后生,可不敢胡乱叫价。”
“哎,你是哪家的后辈?谁让你来的?”
“十万贯,你莫不是疯了!”
“赵郡丞,他交保证金了吗?”
会场中突然出现一个生面孔,而且上来就报价十万贯,直接把众人的希望彻底掐灭。
竞拍者立时呼喝吵闹,目光中充满仇视的怒火。
“在下赵乔松,关中世家子弟。”
“这张执照赵某志在必得,还望各位高抬贵手。”
扶苏面无表情地抬手作揖,挺直腰背坐了回去。
“后生,你一个关中人氏,跑来北地郡买纸业执照做什么?”
身旁的老者不解的发问。
扶苏正色答道:“一时劝人以口,百世劝人以书。”
“天下贫寒子弟若能人人持卷而读,家国社稷必兴!”
“为此付出些许财物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