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迷途画中游(1 / 1)

她溶解了。

不是死亡,不是消散,是存在形式的彻底转变。

悲歌女神那庞大的、由声音和记忆构成的身躯,在芙蕾雅“编曲意志”的最后一笔落下时,没有凝固,没有定格。相反,它向内坍缩、向外弥散,仿佛一滴浓稠的、饱含所有色彩与声音的墨,滴入了一杯名为“现实”的清水中。

她的实体形态迅速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又像蒸腾的雾气。那由藤蔓河流构成的下半身,化作无数道流淌的、半透明的、色彩不断变幻的“声光溪流”,渗入地面,渗入空气,渗入每一寸扭曲的空间褶皱。躯干那由记忆结晶构成的万花筒结构,碎裂成亿万片指甲盖大小、闪烁着不同记忆片段的、微小的“记忆棱镜”,悬浮在空中,缓缓飘荡,如同一个被永久凝固的、却又在缓慢移动的星河。

最核心的变化,在于她的“意志”与“面孔”。

那不断变幻的“面孔旋涡”,碎裂了。

它不再是一个集中于“头部”的存在。而是碎裂成无数个微小的、不完整的、不断生灭的“旋涡碎片”,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弥散到了整个被“神圣化”领域的每一个角落。

你可能会在任何地方,“看见”她——或者说,看见“她”的一部分。

低头看一朵刚刚从灰白地面绽开的、散发着甜美香气的淡紫色花朵,花心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由无数哭泣婴童面容聚合的“微缩旋涡”,正用数百个重叠的、细不可闻的嗓音哼唱着一首空灵到令人心碎的摇篮曲。

抬头看一片破碎的、悬浮在半空的、映照着扭曲倒影的水晶残片,倒影中,一个模糊的、属于月神阿尔忒弥斯的侧脸轮廓浮现,嘴唇无声开合,流淌出的不是神谕,而是一段充满了背叛与自我怀疑的、极其私密的痛苦独白,那声音直接在你灵魂的“听觉”中响起。

甚至,当你抬起自己因战斗而布满污迹和细微伤口的手,凝视掌心交错的纹路时,会惊恐地发现,某条掌纹的末端,微微扭曲、膨胀,形成了一个只有米粒大小的、不断开合的、由细密牙齿和舌头构成的“口器旋涡”,正用一种甜蜜到令人作呕的语调,低声复诵着你刚才心中闪过的一丝恐惧或一个卑鄙的念头。

她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她是背景,是空气,是光线,是这整个领域活着的、漫不经心的、喜怒无常的“画廊主人” 与“梦境编织者”。她的意志不再集中,而是如同一个醉心于创作的疯狂艺术家,随手抓起身边的“颜料”(记忆、声音、情感、空间碎片),在名为“现实”的画布上,随意涂抹、覆盖、撕毁、又重画。

于是,整个领域,活了。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动态的、混乱的、充满恶意的、同时又极致美丽的方式,“活”了过来。

场景的随机切换,开始了。

上一秒,芬恩、艾丝、格瑞斯、赫斯提雅(抱着贝尔和无咎),以及仅剩的五六名还能勉强站立的士兵,正背靠着一面尚未完全“神圣化”的、相对“坚实”的巨岩残骸喘息。

他们置身于一片奇异的景象中:

天空是柔和的、流淌着淡金与粉紫光晕的“黄昏暮色”,但那暮色并非自然光线,更像是凝固的、温暖的颜料。地面是绵软的、如同上好天鹅绒般的深绿色“苔原”,踩上去悄无声息,散发着雨后森林与陈年书籍混合的清新香气。远处,生长着巨大的、半透明的、仿佛由水晶和光线构成的“树木”,枝叶间有微小的、形如光蝶的生物翩翩飞舞,洒下细碎的、带着薄荷凉意的光尘。空气中飘荡着一段悠扬、宁静、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的竖琴独奏,旋律简单重复,却直抵心灵深处,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连伤口处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

一名断臂的士兵倚靠着岩石,脸上因这突如其来的宁静而露出恍惚的微笑,他甚至伸出完好的手,试图接住一片飘落的光尘。

“这地方…总算…” 他喃喃道。

话音未落。

竖琴的最后一个音符,毫无征兆地,向上滑了四分之一度,变成一个尖锐的、不和谐的、仿佛琴弦崩断的厉响!

与此同时,众人视野边缘,一朵淡紫色花的花心,那个“婴童面容旋涡”骤然放大、扭曲,所有哭泣的面容同时张开嘴,发出一声混合了亿万婴灵初啼与垂死哀嚎的、无法形容的尖锐噪音!

“黄昏暮色”的天空,像被一只巨手揉皱的劣质画布,淡金与粉紫的光晕瞬间褪色、污浊、混入大量粘稠的暗红与墨绿,最后坍缩成一片不断向下滴落彩色脓液的、蠕动着的、由无数细小眼睛构成的“天幕”!脓液滴落,在“天鹅绒苔原”上烧灼出嗤嗤作响的、冒着刺鼻硫磺浓烟的焦痕。

绵软舒适的苔原,剧烈蠕动、翻腾,深绿色迅速转化为腐败的暗褐色,表面绽开无数张流着涎水、布满利齿的“嘴”,疯狂啃噬着接触到的一切。清新的香气被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铁锈、腐肉、排泄物与廉价香水混合的恶臭瞬间取代。

远处的水晶光树,“融化” 了。从美丽的晶体与光线,变成不断滴落粘稠胶质、内部有阴影疯狂窜动的、类似某种巨大生物腐烂内脏的“肉柱”。飞舞的光蝶爆裂,化作一团团细小、发出嗡嗡尖啸、带着腐蚀性的“磷火虫群”,扑向众人。

宁静的竖琴旋律,被一段疯狂、错乱、节拍完全失控、如同用铁铲刮擦玻璃同时又混入了无数濒死野兽嚎叫的“噪音风暴” 彻底吞没、取代。

这一切,从宁静到地狱,发生在不到三秒钟内。

没有渐变,没有过渡,就像有人猛地按下了“切换场景”的按钮,从“天堂”频道,瞬间跳到了“地狱”频道。

“呃啊啊——!” 试图接光尘的断臂士兵,伸出的手被滴落的脓液溅到,皮肤瞬间鼓起无数水泡,水泡炸开,里面不是脓,而是密密麻麻的、蠕动的白色蛆虫。他惨叫着缩手,甩动,蛆虫落在地上,却迅速钻入腐败的苔原,消失不见。

“防御!背靠背!” 芬恩的怒吼在噪音风暴中微不可闻,他本能地下达指令,但指令本身在这荒诞的剧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脚下的大地在疯狂蠕动,一张“嘴”猛地从格瑞斯脚下窜出,试图咬向他的伤腿。格瑞斯怒吼着,一斧将其劈碎,暗褐色的粘液喷溅,散发出更浓烈的恶臭。但周围,更多的“嘴”正在形成。

艾丝试图挥剑斩开扑来的“磷火虫群”,剑风扫过,虫群散开又聚合,少数被斩落的虫尸在地上抽搐、变形,几秒内竟重组成几只更小的、但速度更快的、形如带刺飞镖的黑色甲虫,再次袭来。

赫斯提雅紧紧抱着贝尔和无咎,用身体挡住大部分溅射的脓液和扑来的虫群。她的神辉早已暗淡,只能依靠残存的神性与“母亲”的本能,在体表形成一层薄到几乎看不见的、颤抖着的淡金色光晕,勉强抵御。每一次脓液或虫群撞击在光晕上,都让她身体剧烈一颤,脸色更白一分。她怀中的贝尔和无咎,身体随着环境的剧变而同步闪烁——贝尔皮肤下的金色晶簇在脓液恶臭中剧烈明灭,边缘泛起灰黑的污染色;无咎的银色纹路在噪音中疯狂扭曲,内部闪回的失败画面速度快到模糊。

这只是第一次切换。

接下来的时间里,场景的切换,变成了这片领域的“常态”,且毫无规律可循。

一次短暂的传送(稍后详述)后,芬恩和另外两名士兵出现在一个宏伟的、寂静的、仿佛无限延伸的图书馆中。

穹顶高远,绘着描绘知识与真理的庄严壁画。无数巨大的、顶天立地的书架排列整齐,书架上塞满了皮质封面、烫金文字、散发着墨香与智慧气息的古老典籍。柔和的光线从看不见的天窗洒落,空气中有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起舞。一切都散发着安宁、肃穆、令人心生敬畏的气息。

一名年轻的精灵士兵(曾是里维莉亚魔法部队的成员)忍不住走到一个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典籍。书页是某种柔韧的、泛黄的奇特皮革,文字是优美繁复的精灵古文,记载着某种失传的宁静魔法。他如获至宝,痴迷地翻阅。

“小心!”芬恩嘶哑地提醒,他的“指挥官直觉”在疯狂报警。

精灵士兵没有听到。或者说,他听到了,但被某种力量屏蔽了。

他翻到了某一页。

那一页的文字,突然活了。优雅的精灵古文扭曲、膨胀,变成了一条条细小的、不断扭动的、长着人脸的黑色蠕虫,从书页中蜂拥而出,顺着他的手指、手臂,疯狂钻向他的眼睛、耳朵、嘴巴!

“呃!不——!” 精灵士兵惊恐地扔下书,但为时已晚。他的眼窝、耳孔、嘴巴里,迅速被黑色的“文字蠕虫”填满、撑开。他发出“嗬嗬”的、被堵塞的叫声,身体剧烈抽搐。

与此同时,整个“神圣图书馆”,崩塌了。

庄严的壁画融化,流淌下彩色的、粘稠的、如同稀释内脏的浆液。

巨大的书架扭曲、断裂,倒下的书架砸在地上,碎裂的木头中露出森白的、属于各种生物的、还在微微颤动的骨头。

那些散发着墨香的古老典籍,集体自燃,燃起的不是火焰,是幽绿色的、发出凄厉尖啸的鬼火,鬼火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痛苦哀嚎的学者幽魂,四处飘荡。

柔和的光线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从墙壁、地面、破碎书架中渗出的、暗淡的、带着血腥味和内脏腥气的暗红色“生物荧光”。

图书馆,在几秒内,变成了一个由骨骼、血肉、内脏碎片、哀嚎幽魂和诡异生物荧光构成的、无限延伸的“血肉回廊”。

而那个被“文字蠕虫”钻入的精灵士兵,已经停止了抽搐。他站在原地,身体膨胀、变形,皮肤下有无数的凸起在蠕动。最后,他“噗”的一声,彻底爆开,但不是血肉横飞。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座由他自己的骨骼为支架、蠕动的血肉为墙壁、那本黑色蠕虫典籍为核心、散发着暗红荧光的——新的、小型的“血肉书架”,缓缓融入周围的“回廊”之中,成为了这地狱景观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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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恩和另一名士兵目睹了全程,脸色惨白如纸,胃部剧烈翻搅。他们刚刚所站的、坚实的大理石地面,此刻变成了温热的、有弹性、还在微微搏动的、类似某种巨大生物食道内壁的“肉质地面”。

艾丝在一次独自传送后,落入一个雾气氤氲、温暖宜人的露天温泉。

泉水是清澈的淡蓝色,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花草清香。池边生长着会发出悦耳风铃声的、半透明的铃兰。空气中弥漫着能舒缓肌肉酸痛、抚平精神疲惫的“治愈蒸汽”。远处有轻柔的、如同母亲哼唱般的和声。

艾丝身上的伤口(主要是自残舞蹈留下的影子伤口和银色液体侵蚀的痕迹)在蒸汽的包裹下,传来阵阵酥麻的舒适感,仿佛正在愈合。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极致的温暖与抚慰下,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一瞬。她甚至想,就这样沉入温暖的泉水中,睡去,不再醒来……

但就在她意识最放松、几乎要向前迈入温泉的瞬间——

温泉清澈的水面下,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无数张脸。

全是她自己的脸。

不同的年龄,不同的表情——幼年时懵懂的脸,第一次握剑时坚定的脸,战斗胜利后沾着血污却兴奋的脸,目睹同伴死去时崩溃的脸,在地下城深处感到孤独迷茫的脸,以及刚才舞蹈时那迷醉而自毁的脸……无数个“艾丝”的脸,挤满了水面之下,瞪大着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她,嘴巴开合,仿佛在说着什么。

与此同时,那轻柔的、母亲般的和声,骤然变调。变成了无数个重叠的、尖利的、充满指责、失望、诱惑与疯狂的声音,用她的声线,在她耳边、脑中、灵魂深处同时炸响:

“你为什么这么弱?”

“你谁也保护不了!”

“斩下去!斩断一切!包括你自己!”

“跳舞吧,多美啊,变成光,变成尘埃……”

“累了吗?下来吧,水里很暖,很安静……”

温泉温暖的触感,瞬间变成冰冷刺骨、又粘稠如胶的溺水感!艾丝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已踏入泉水中,那泉水活了,像无数冰冷的、滑腻的手,死死缠住她的脚踝、小腿,将她向下拖拽!水面下那些“自己的脸”,疯狂地涌上来,张开嘴,似乎要亲吻她,又像是要咬噬她。

她怒吼(但声音被噪音淹没),挥剑斩向缠住脚踝的“水手”,剑刃划过,水流断开又瞬间合拢。更多的“脸”涌上来,冰凉滑腻的触感顺着小腿向上蔓延。那恐怖的溺毙感和无数“自我诘问”的声音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拼命挣扎,斗气爆发,终于挣脱了大部分束缚,踉跄后退,跌坐在不再是池边、而是变成湿滑冰冷的、长满青苔的尸骸堆的地面上,剧烈喘息。回头看去,那“温泉”已变成一潭漆黑如墨、不断翻滚着苍白肢体和面孔的、散发着浓烈尸臭的“溺水之池”。

类似这样的切换,无时无刻、无处不在、毫无规律地发生着。

前一秒是开满永不凋零玫瑰、流淌着奶与蜜的“永恒春园”,下一秒就成了所有玫瑰变成吸血荆棘、奶与蜜化为滚烫铅汁、空气中飞舞着带毒花粉蜂的“痛苦荆棘谷”。

前一秒是回荡着圣歌、矗立着天使雕像、洒落治愈光辉的“忏悔室”,下一秒就成了圣歌变挽歌、天使雕像融化露出恶魔骨骼、治愈光辉化为穿刺灵魂的“忏悔之矛”的“亵渎审判庭”。

美丽与恐怖,慰藉与折磨,希望与绝望,以最极端、最突兀、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疯狂地切换、交织、互相否定。

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悲歌女神某个“旋涡碎片”的旋律变调或聚焦,但无人能总结出规律。上一秒让你安然无恙的“美丽”景象,其细节(一朵特定的花、一个特定的音符、一种特定的香气)可能就是触发下一次“恐怖”切换的钥匙。而“恐怖”场景中某个看似致命的威胁,也可能在下一秒切换时,变成唯一的、转瞬即逝的“生路”。

怪物的诞生,也随之“活化”和“随机”。

在“永恒春园”中,那些“永不凋零的玫瑰”可能就是怪物。当你被其美丽吸引靠近,它会突然伸展藤蔓,将你温柔缠绕,花瓣贴上你的皮肤,不是刺伤,而是“注入” 极致的幸福感与归属感,让你自愿留下,成为滋养花丛的“花泥”。

当场景切换到“痛苦荆棘谷”,这些玫瑰瞬间“反转”。温柔的藤蔓变成带刺的吸血荆棘,注入幸福的花瓣变成喷射腐蚀汁液的“口器”,原本让你沉溺的幸福感,瞬间逆转为百倍强烈的、被背叛与窒息的痛苦,而那“花泥”,就是你此刻迅速干瘪、被吸食的身体。

另一种怪物,则是“场景之子”。在“亵渎审判庭”中,那些从融化天使雕像中爬出的“恶魔骨骼”,本身就是场景的一部分,它们攻击、撕咬,带着纯粹的恶意。但当场景切换回“忏悔室”,它们不会消失,而是“反转”——狰狞的骨骼覆盖上一层虚伪的圣光,攻击的动作变成看似“拥抱”或“净化” 的姿态,但被其触碰,感受到的却是比直接的物理伤害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亵渎感”与“信仰崩塌”的寒意。

最致命的,是“反转”本身。你刚刚熟悉、甚至“利用”了某个“美丽”场景的特性(比如其治愈力、安宁感),下一秒,这特性就会变成杀死你的毒药。你刚刚在“恐怖”场景中艰难求生,建立了脆弱的防御或找到了规律,切换一到,一切重来,之前的经验可能完全无效,甚至成为新的陷阱。

理智,在这种毫无逻辑、充满恶意的、高速的“反差虐待”中,如同风化的岩石,迅速剥落、瓦解。

除了场景切换,另一个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绝望的机制是——空间传送。

它没有规律,没有预兆,甚至常常没有明显的过程。

可能只是在“永恒春园”中,你不小心摘下了一朵玫瑰(触发条件:行为)。

可能只是在“血肉回廊”里,你踩到了某块特定的、微微发光的骨头(触发条件:接触)。

可能只是在噪音风暴中,你恰好听清了某个极其短暂、特定的音符组合(触发条件:感知)。

甚至可能只是你脑海中,因为极度的疲惫或恐惧,闪过了“好想离开这里”或者“那边会不会安全一点”这样的念头(触发条件:思维)。

然后,眼前景象微微一花,像隔着晃动的水面看东西;或者方向感短暂地、剧烈地丧失一瞬,仿佛整个世界以你为轴心猛地旋转了半圈;更常见的是毫无感觉,只是眨了一下眼,或者仅仅是思绪中断了半秒——

你,或者你身边的同伴,就已经不在原地了。

传送的恶意,体现在方方面面。

这是最频繁、也最致命的效果。

一次传送,可能只带走队伍中的一个人。芬恩前一秒还在对艾丝和格瑞斯吼出战术指令,下一秒指令的尾音还在空中,他的人已经消失,出现在一个不断循环昼夜、且昼夜景象完全颠倒(白天是深渊,夜晚是强光)的封闭石室里。

艾丝刚刚和格瑞斯背靠背,应对完一波“反转”的怪物,感觉到格瑞斯坚实的后背传来的温度。下一秒,后背一空,格瑞斯消失,她独自一人面对突然切换成的、布满滑腻触手和催眠孢子的“深海洞穴”。

赫斯提雅紧紧抱着贝尔和无咎,在一次剧烈的空间涟漪后,她惊恐地发现,身边仅存的两名负责掩护的士兵不见了。而她怀里的贝尔和无咎还在,但三人所处的环境,从相对稳定的巨岩残骸角落,变成了一个不断从墙壁和天花板滴落彩色融化蜡油、地面是不断变幻几何图案的“疯狂画廊”,那些蜡油滴落在地上,会凝固成短暂存在的、美丽而怪异的蜡像,有的像人,有的像怪物,有的什么都不像,只是纯粹扭曲的色彩团块。

团队被物理上切割、打散、抛洒到这座无限大迷宫的各个角落。联系?指挥?协作?全都成了笑话。

传送的目的地,往往充满恶意。

你可能刚从一次恐怖场景中侥幸逃生,喘息未定,一次传送就将你直接扔进另一个正在切换的、更加恐怖场景的核心。

比如一名士兵,刚刚从“溺水之池”的边缘爬出,浑身湿透,惊魂未定,眼前一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由无数面镜子构成的“万镜迷宫”中央。每一面镜子里,映出的都不是他现在的模样,而是他人生各个阶段最失败、最羞耻、最痛苦的瞬间的定格影像。那些影像中的“他”,还会转动眼珠,对他露出嘲讽、怜悯、或同病相怜的诡异微笑。而迷宫本身,还在不断改变结构,镜子互相折射,形成无限延伸、无限循环的恐怖回廊。

也可能将你直接传送到一群刚刚“反转”完成、充满攻击性的怪物中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有些传送是“循环”的。

芬恩就在一个循环中挣扎。他不断在三个固定场景间被抛送:

a场景:一个绝对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墙壁是柔软吸音材质的纯白房间。这里安全,但寂静会放大所有内心的声音,孤独感与存在焦虑会指数级增长。

b场景:一个回荡着无数人争吵、哭泣、嘶吼、狂笑等所有负面声音的、黑暗喧嚣的“噪音地狱”。这里没有物理攻击,但声音本身如同锉刀,疯狂磨损理智。

c场景:一个布满了精密、冰冷、不断运作的齿轮与发条机关的“机械钟表内脏”。这里的一切运动都有规律,但规律复杂到令人发疯,且机关本身带有物理威胁。

他被在这三个场景中随机传送,每次停留时间不定。刚刚在a场景被寂静逼到濒临崩溃,下一秒就被扔进b场景的噪音地狱;刚从噪音中适应一点,又被抛入c场景的机械杀阵。每一次传送,都将他从一种极致的压力,抛入另一种极致的压力,没有喘息,只有不同形式的折磨的无限循环。他的战术思维试图分析循环规律,但毫无头绪,传送似乎完全随机。这种“循环囚笼”的目的,似乎就是要在最短时间内,用不同性质的“压力”,将他彻底“压垮”或“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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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是“完美囚笼”。

一名年轻的女性精灵斥候,被传送到了一个极其美丽、与之前所有恐怖截然不同的地方。

那是一个悬浮在无尽星海中的、小小的、开满永恒之花的浮空岛。岛屿中央有一棵散发柔和月光的银白巨树,树下有一个清澈见底、漂浮着花瓣的小小池塘。空气中弥漫着宁静、安详、绝对安全的气息。没有怪物,没有切换,没有噪音,只有轻柔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摇篮曲。

这里太美了,美得不真实,美得让人想哭。

精灵斥候起初极度警惕,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也不同),她找不到任何出口,任何威胁。疲惫、恐惧、绝望,在这极致的安宁面前,慢慢消融。她开始相信,也许这里就是“终点”,是“救赎”。她坐在树下,看着星海,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

但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坐在池塘边的倒影,正在发生缓慢的变化。倒影中的她,笑容越来越“标准”,越来越“完美”,眼神却越来越空洞。她的身体,也开始微微透明化,皮肤泛起一丝玉石般的质感。她正在这个“完美牢房”中,被温柔地、缓慢地、“驯化”、“美化”,向着一种永恒的、静止的、“艺术品”般的状态转化。这种“甜蜜的囚禁”,比直接的恐怖,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在这座不断变幻、随机传送的“动态画廊迷宫”中,远征军残部——或者说,那些还“活着”、尚未被“转化”或“吞噬”的个体——彻底迷失了。

他们被物理空间切割,被心理环境折磨,每个人都在独自面对这座迷宫最恶意的“量身定制”的考验。

芬恩的“指挥官”身份,在此地彻底破产。

他最初还试图用短刀在“肉质地面”或“蜡像墙壁”上刻下简易记号,记录传送规律。但很快发现,记号会在场景切换中消失、变形、或产生误导性的变化。他试图用最原始的、约定的哨音频率(如果还能吹响)联系可能在同一区域的同伴,但声音要么被环境吸收、扭曲,要么会触发更糟糕的传送或场景切换。

他被单独困在“昼夜颠倒石室”、“寂静-噪音-机械”循环囚笼等地方。每一次,他都用尽全部智慧和意志力去分析、去适应、去求生。他观察“机械钟表内脏”中齿轮的规律,差点被切割;他在“噪音地狱”中强迫自己分辨那些声音中的“信息”,差点疯掉;他在“纯白寂静屋”中与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空虚对峙。

他开始出现幻听、幻视。有时会“听到”格瑞斯在隔壁房间怒吼,冲过去却发现是墙壁在模拟声音。有时会“看到”艾丝浑身是血地倒在转角,走近却发现是一具刚刚凝固的、栩栩如生的、表情定格在极致痛苦瞬间的“蜡像”,而那蜡像的脸,依稀有点像艾丝,又有点像某个死去的队员,更像一个完全陌生的、在极度痛苦中死去的陌生人。

他的战术思维,那赖以生存的、分析、预测、布局的能力,在完全无序、充满恶意的随机性面前,变成了不断自我否定的噪音。他下达的每一个“指令”,哪怕是内心的独白,都仿佛在被迷宫嘲弄、扭曲、利用。

在一次极其短暂的、未被传送的间隙,他背靠着一面暂时稳定的、画满了抽象痛苦线条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因无数次刻写、抓挠、战斗而伤痕累累、沾满不明污渍的手,眼神空洞、涣散。

“向左…三…不,向右…概率…无法计算…威胁…未知…队友…位置…” 他喃喃自语,语句破碎,逻辑混乱。眼眸深处,代表着“芬恩·迪姆那”的、冷静睿智的火焰,正在这片无尽的、美丽的、恐怖的迷宫中,一点点地,被混乱的、无意义的、疯狂的数据流和感官冲击所淹没、覆盖。

他还没有疯,但他能感觉到,那名为“理性”的堤坝,正在无数次的“反差冲击”和“随机戏弄”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蔓延。

艾丝的状态更加诡异。

她不断地战斗,对象是各种“随景而生”和“反转”的怪物,是突然活化的环境,有时甚至是被传送后出现在她身边的、神态明显不对劲、可能会突然攻击她的“队友幻影”。

她的剑技,在这样高频率、无规则、对象和性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变形了。

有时,她被迫使用那种“顺应乐章”的战斗之舞,因为只有那样,她才能在某个特定的、旋律主导的“美丽”场景中,避开最致命的、规则性的杀机。她的动作变得更加“舞蹈化”,甚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扭曲的“美感”。

有时,场景切换成纯粹暴力的“恐怖地狱”,她必须用最直接、最暴戾的剑技去斩杀、去破坏,动作回归最原始的斩杀本能,粗暴、高效、充满毁灭欲。

有时,两种状态在极短时间内切换,她的剑招就在“舞蹈”与“斩杀”之间疯狂摇摆、混合、冲突。一招起手是优雅的旋身,中途却因目标“反转”而不得不变成凶狠的劈砍;一次格挡带着舞蹈的卸力技巧,却因力度错判而被震得手臂发麻。

她的剑道,那追求“纯粹”、“更强”、“斩断”的信念,在这混乱中迷失了方向。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战,为何而斩。斩杀那些“美丽”的怪物(如水晶鹿、安魂水母)时,她有时会感到一丝莫名的、荒谬的“惋惜”;而在“恐怖”场景中疯狂破坏时,她又感到一种深层的、对暴力的厌恶与自我怀疑。

更可怕的是内心。那“溺水之池”中无数“自己的脸”的诘问,那些“万镜迷宫”中倒映出的失败与痛苦,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们化为了细碎的、不断回响的“噪音”,在她每一次挥剑的间隙,在她每一次短暂停歇的瞬间,在她意识最疲惫的深处,低语、质问、诱惑、嘲讽。

“你的剑,斩断了什么?”

“你保护了谁?”

“跳舞吧,那样很美。”

“斩下去,把一切都斩碎,包括这些声音。”

在一次传送后,她出现在那个“永恒黄昏的、开满巨大曼陀罗花”的平原。这一次,她没有被困住,但那些重复她战斗片段的曼陀罗花,那些荣耀与惨败的画面,如同最残忍的镜子,强迫她观看、审视自己剑道上的每一个足迹。

而在花海深处,那个由她自身怀疑、迷茫、对“剑”之意义动摇而凝聚成的、持着影子剑的“另一个艾丝”,真的出现了。

它(她?)没有立刻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花海中央,用一双空洞、漆黑、却仿佛倒映着所有艾丝内心深渊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她。

艾丝握紧了手中布满裂痕的剑,与“另一个自己”对峙。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战斗?是对话?还是某种更可怕的……融合?

格瑞斯几乎要被这座迷宫逼疯了。

他的怒火,源于“无力”。他想要守护同伴,但同伴一次次被传送带走,消失在眼前。他怒吼着冲向看起来最危险的区域,想要“救援”,到达时往往只看到一片狼藉,或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嘲讽般的“安全场景”,或者更糟——一个同伴刚刚被“转化”或“吞噬”后留下的、凄惨的“遗迹”(比如那个变成血肉书架的精灵士兵留下的一小片残骸)。

他的守护本能,被空间规则反复戏耍、挫败。每一次“救援”落空,每一次眼睁睁看着“需要保护的对象”在传送光芒中消失,都让他的挫败感和愤怒暴涨一分。

而这座迷宫,似乎很乐于看到他的愤怒。

它开始“投喂”他。将他传送到怪物最多、场景最暴力的区域。那里有无穷无尽的、可以让他“破坏”、“斩杀”的东西。格瑞斯起初还在寻找同伴,但很快,在无尽的杀戮和怒吼中,在一次次“救援”失败的刺激下,他的目标模糊了。

他不再特意分辨哪些是“需要破坏的威胁”,哪些可能是“场景中无辜的部分”。他开始无差别地攻击眼前一切活动的、甚至不活动但让他感到不快的“东西”。无论是“反转”的怪物,还是“美丽”场景中那些看似无害但令他烦躁的“光蝶”、“香风”,甚至是环境中那些不断变幻的、仿佛在“嘲笑”他的壁画、雕像、光影。

他的攻击,往往能暂时“净化”一小片区域,但很快就会触发更剧烈的场景切换或传送,将他抛入另一个需要“破坏”的地狱。他的怒火,成了驱动他在这迷宫中不断“破坏”、不断被“投喂”的永动机,也让他离“守护者”的初衷越来越远,越来越像一个被领域催化而成的、纯粹的“破坏狂”与“暴力展品”。

他庞大的身躯上增添了无数新伤,有些来自怪物,有些来自环境的“反转”攻击,有些甚至是他自己狂暴攻击时被误伤或反震所致。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红着眼睛,怒吼着,战斗着,破坏着,像一头被困在无限角斗场中的、伤痕累累却永不停止的狂怒公牛。

赫斯提雅、贝尔与无咎,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承受着最密集、最剧烈的“风浪”。

或许是因为他们是芙蕾雅意志最关注的“焦点”,或许是因为贝尔和无咎自身“矛盾”特性与领域的深层共鸣,他们三人相对较少遭遇那种彻底分离的“随机传送”,但所处的“局部环境”的切换频率与强度,却远超其他人。

他们可能在一分钟内,经历从“神圣治愈泉”到“腐败沼泽”,再到“金属尖刺丛林”,又到“哀歌礼拜堂”的数十次疯狂切换。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极端的环境冲击、怪物诞生与“反转”、以及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声光污染。

赫斯提雅已经放弃了“抵抗环境”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她将残存的所有神力、所有意志、所有“存在”本身,都压缩、凝聚,用于一件事——“锚定”。

她用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透明的手,死死抓着贝尔和无咎的手腕(他们的手臂也开始呈现晶化/纹路化的质感,触感不再完全像血肉)。

她用自己几乎消散的、微弱的神性,在三人周围构筑了一个极小、极不稳定、但坚韧到不可思议的“联系场”。这个“场”不防御攻击,不屏蔽污染,它的唯一作用,就是抵抗“随机传送”对他们三人的分离作用,并在一定程度上,缓冲环境剧变对两个少年灵魂的直接冲击。

她像一道最后的、脆弱的锁链,或者说,像一位在滔天洪水中,用身体和最后的体温,死死捆住两个孩子的母亲。

每一次场景切换的剧烈冲击,都如同重锤砸在这“联系场”上,让赫斯提雅身体剧颤,神辉明灭,形体的透明化加剧。她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急速消耗,如同风中的残烛,每一次闪烁都可能彻底熄灭。

但她没有松手。

她的嘴唇,即使在最剧烈的颤抖中,也依然在无声地开合。

“贝尔…无咎…”

“妈妈在…”

“抓紧…我…”

“不要…看…那些…”

“听我的…心跳…”

“跟着…这个…节奏…”

她在用自己的心跳——那微弱但依然顽强跳动的、属于“生命”的节奏——作为一个最原始的、最真实的“锚点”,试图穿透那些华丽的乐章、恐怖的噪音、疯狂的画面,传入两个少年越来越混沌、越来越被“领域数据”侵蚀的意识深处。

而她怀中的贝尔与无咎,处于一种极其危险而又诡异的“临界状态”。

他们的身体,成了领域变化的“实时映射器”。

在“神圣治愈泉”场景,贝尔的净化晶簇璀璨生光,甚至主动吸收周围微弱的治愈能量;无咎的守护纹路平稳流转,散发出安宁的微光。

切换到“腐败沼泽”,晶簇瞬间黯淡,边缘被黑气缠绕,内部隐隐有腐败的幻象;守护纹路疯狂扭曲,闪烁出抵御腐蚀的激烈光芒,但内部闪回的失败画面也变成了在沼泽中沉没的惨景。

在“金属尖刺丛林”,晶簇变得尖锐、硬化,仿佛在模拟环境;纹路勾勒出密集的防御网格,但网格不断被“想象”中的尖刺穿透。

在“哀歌礼拜堂”,晶簇随着挽歌旋律同步明灭,光芒中带上了一丝悲哀的色调;纹路随着圣歌的节奏波动,内部画面变成了在神像前无力跪倒的身影。

他们不仅在被动反应,更似乎在无意识地、深层次地“吸收”、“记录”、“解析” 着这个领域每一次切换所蕴含的、那庞大而混乱的“规则数据”、“情感编码”和“美学参数”。

那些极致美丽与极致恐怖的画面,

那些圣洁与亵渎的旋律,

那些慰藉与折磨的触感,

那些诞生与湮灭的概念……

所有这些,如同海啸般的数据流,冲击、渗透、试图写入他们的灵魂结构。贝尔的“净化”本能,在疯狂地试图“处理”、“归类”这些矛盾数据;无咎的“守护”执念,则在拼命“抵抗”、“定义边界”,防止自我被这数据洪流彻底冲垮、同化。

赫斯提雅能模糊地感觉到,两个孩子身体内部,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但激烈到无以复加的“战争”。他们的灵魂,如同两片在数据风暴中飘摇的叶子,时而被推向“被领域同化、成为其永恒数据流一部分”的深渊,时而又被彼此之间、以及与她之间那微弱的、真实的“联系”拉回一丝。

她不知道这场“战争”的结局会如何。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松手。

直到最后一点神性燃尽,

直到最后一点意识消散,

她也要用这“母亲”的执着,

为他们,在这片疯狂的、美丽的、恐怖的、不断变幻的画中地狱里……

守住最后一点,

名为“真实”与“羁绊”的……

坐标。

在这无尽的、令人绝望的迷途与挣扎中,一个隐约的、冰冷的“目的”,开始从这疯狂的表象之下,浮现出来。

这座“动态画廊迷宫”,这不断切换的美丽与恐怖,这随机戏弄的空间传送,这针对每个人内心最脆弱处的精准打击……

并非纯粹的、无意义的“毁灭”。

它更像一个极度精密、极度残酷、也极度高效的“培育皿” 或“加工厂”。

它的运作逻辑,似乎旨在通过最快速度、最极端的方式:

芬恩被“孤立”在各种需要极致理性分析又毫无逻辑的环境中,被“拷问”着战术与智慧的极限,最终可能被推向“绝对理性崩解后的疯狂哲思”或“数据与混沌的永恒计算者”这样的“展品”终点。

艾丝在“战斗之舞”与“斩杀本能”的冲突中,在与“另一个自我”的对峙中,在被强迫审视自己剑道意义的过程中,正被推向关于“剑之本质的迷失与内战”或“暴力美学与自我献祭的永恒舞者”的极端。

格瑞斯的“守护本能”在反复挫败中被扭曲、异化为无处发泄的“破坏狂怒”,他正被快速催化成一个“从守护者堕落为毁灭象征的狂暴雕塑”。

赫斯提雅那源于“母性”与“家”的、微弱但无比坚韧的“守护”与“联系”,在这试图将一切“艺术化”、“神圣化”的领域面前,成了一个刺眼但无法被抹除的“瑕疵”,她自身则在燃烧中走向“绝望中坚守的母神残像”。

而贝尔与无咎,作为“矛盾”的源头与“变量”的核心,他们正在被领域当作最珍贵的“活性培养皿”,被动地吸收、融合、对抗着整个领域的数据。他们可能被“培育”成这座画廊最深处、最复杂的、不断生成“不和谐”与“意外”的“活体核心处理器” 或“动态矛盾共生体”。

空气中,那些无处不在的、悲歌女神碎裂的“旋涡碎片”中,偶尔会飘荡出一些不成调、但充满愉悦与期待意味的旋律片段,仿佛在低语,又仿佛在宣告:

“看啊……”

“在无序的乐章中……”

“在变幻的画布上……”

“褪去苍白的外衣吧……”

“让灵魂显露出……”

“最真实、最耀眼、也最残酷的……”

“色彩。”

“或者,污斑。”

“这,才是……”

“真正的,‘提炼’与‘创作’。”

画廊的幕布永无休止地变幻,迷宫的墙壁在每一次眨眼后都可能重组。远征军的残部,已彻底分散、迷失在这座为他们每个人量身打造的、美丽而恐怖的“动态画廊迷宫”之中。

出口?或许本就不存在。

或许,成为一件在这画廊中被“永恒展出”的、“完美”的、凝聚了自身最极端特质的——

“活体展品”,

就是这座迷宫,唯一的“终点”。

而悲歌女神那碎裂的、弥散的意志,那无处不在的旋律碎片,时而圣洁,时而凄厉,依旧在这疯狂变幻的空间中飘荡,指引着,也嘲弄着每一个……

迷途的,画中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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