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的洛阳城,冬天来得比往年早了半个月。鹅毛大雪裹着寒风,把丞相府的飞檐翘角压得低低的,连门口那两尊石狮子都冻得缩起了脖子,仿佛生怕被这凛冽的北风刮走了脑袋。丞相府后院的寝殿里,炭火烧得旺极了,通红的炭火舔着铜炉壁,把殿内熏得暖烘烘的,可即便如此,也驱散不了弥漫在空气里的那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
曹操躺在铺着三层锦褥的榻上,身上盖着绣着猛虎图案的锦被,脸色蜡黄得像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番薯,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他原本魁梧的身材,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肺叶从喉咙里吸出来,每一次呼气又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去。殿内静悄悄的,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雪花落在瓦片上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慌。
榻前围满了人,曹丕、曹彰、曹植、曹冲(早夭的曹冲此刻以“灵魂客串”的形式出现在曹丕的回忆里,当然,这是后话)等儿子们,还有司马懿、陈群、贾诩等大臣,都垂手立着,大气不敢出。曹丕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深色的锦袍,腰板挺得笔直,可眉头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时不时偷瞄一眼榻上的曹操,又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掌,手掌心里全是汗——他心里清楚,父亲这是撑不了多久了,而父亲一旦咽气,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他和兄弟们争夺王位的关键时刻。
曹彰站在曹丕旁边,一身铠甲还没卸,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他刚从边关赶回来,听说父亲病重,连铠甲都没来得及换,就骑着马一路狂奔回了洛阳。他性格鲁莽,心里藏不住事,此刻脸上写满了焦急,时不时就想开口问问曹操的情况,却被曹丕用眼神制止了。
曹植站在曹彰旁边,穿着一身白色的儒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带着悲伤的神情。他是个文人,最看重父子情分,此刻心里难过极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他时不时就会想起小时候,父亲带着他和兄弟们一起打猎,一起作诗,一起吃许昌王记的胡饼,那些日子,多么快乐啊!可如今,父亲却躺在榻上,奄奄一息,他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大臣们站在儿子们的后面,一个个低着头,心里打着各自的小算盘。司马懿心里想的是“曹操一死,曹丕即位,我得好好辅佐曹丕,这样才能保住我的地位”;陈群心里想的是“曹操一死,我得赶紧制定出一套新的官制,这样才能显示我的才能”;贾诩心里想的是“曹操一死,我得赶紧躲起来,免得被卷进王位争夺的漩涡里”。
过了不知多久,曹操突然咳嗽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曹丕赶紧上前,想要扶他,却被他摆手拒绝了。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咳嗽,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丝。那手帕上的血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丕儿”曹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曹丕赶紧凑上前,把耳朵贴到曹操的嘴边,轻声说:“父亲,儿子在这儿。您有什么话,尽管吩咐。”
曹操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曹丕的手腕,那手瘦得像鸡爪,却抓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毕生的力气都用在这一抓上。他看着曹丕,眼里布满了血丝,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曹丕心里一阵激动,他以为父亲要跟他谈江山社稷,要跟他谈如何治理国家,要跟他谈如何防范司马懿,可没想到,曹操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让他大跌眼镜。
“许昌王记胡饼”曹操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他们家的酱肉馅我还没吃够”
曹丕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听错后,心里一阵无语:“都什么时候了,父亲怎么还想着胡饼?”可他脸上却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只能连连点头,说:“父亲放心,儿子记住了。等儿子登基后,一定让御厨学着做,天天做给您吃。”
曹操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很满足,仿佛只要能吃到王记胡饼的酱肉馅,就算是死也值了。他又咳嗽了几声,继续说道:“记得让御厨少放些酱上次吃的太咸了齁得我嗓子疼了好几天”
曹丕赶紧又点头,说:“儿子记住了,少放酱,一定少放酱。”
站在旁边的曹彰忍不住了,他往前凑了凑,大声说:“父亲,您还有什么话要跟我们说吗?关于边关的战事,关于”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曹操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曹操瞪了他一眼,说:“战事战事有什么好说的有曹彰你在我放心”他顿了顿,又把目光转回到曹丕身上,继续说道:“胡饼一定要刚出炉的热乎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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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心里更加无语了,他觉得父亲这是老糊涂了,都到了弥留之际,心里想的竟然只有胡饼。可他还是耐着性子,说:“父亲放心,儿子一定让御厨现做现送,保证热乎的。”
曹操听了,再次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松开抓着曹丕手腕的手,无力地垂落在榻上。他的眼睛微微闭了起来,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了。殿内的气氛更加压抑了,所有人都知道,曹操这是要不行了。
曹丕看着父亲的样子,心里突然一阵难过。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着他去许昌王记吃胡饼,父亲总是把酱肉馅的胡饼撕成两半,一半给自己,一半给曹丕。那时候的父亲,高大威武,笑容满面,可如今,父亲却躺在榻上,奄奄一息,心里想的还是那口胡饼。他突然觉得,父亲其实也不是那么可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一个想吃胡饼的老人。
就在这时,曹操突然又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最后的光芒。他看着曹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曹丕赶紧凑上前,把耳朵贴到他的嘴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都以为曹操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遗言,也许是关于王位的继承,也许是关于国家的未来。
曹丕也屏住了呼吸,他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他以为父亲要把王位正式传给自己,要给自己留下最后的嘱咐。可没想到,曹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的却是:“王记胡饼酱肉馅别放太多酱”
说完这句话,曹操的头一歪,眼睛永远地闭上了。他的手垂落在榻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方沾着血丝的手帕。殿内一片哭声,儿子们都跪在榻前,放声大哭。曹丕也哭了,他哭得很伤心,一方面是因为父亲的去世,另一方面是因为父亲到死都没提一句关于王位的事,没提一句关于防范司马懿的事,心里想的只有那口胡饼。
司马懿站在大臣们中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心里想:“曹操一死,没人能制约我了。曹丕这小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看来,我司马家的机会来了。”他假装悲伤地抹了抹眼睛,却没掉一滴眼泪。
陈群和贾诩也假装悲伤地哭着,心里却各自打着小算盘。陈群心里想:“曹操一死,我得赶紧制定出九品中正制,这样才能巩固我的地位。”贾诩心里想:“曹操一死,我得赶紧躲起来,免得被卷进王位争夺的漩涡里。”
曹彰哭得最伤心,他趴在榻前,一边哭一边喊:“父亲,您怎么就这么走了?您还没看我打胜仗呢!您还没吃我给您带的边关特产呢!”他的哭声震天动地,听得人心里发慌。
曹植也哭得很伤心,他手里拿着那卷竹简,一边哭一边念:“父亲,您还没看我新写的诗呢!您还没跟我一起吃胡饼呢!”他的哭声很凄凉,听得人心里发酸。
曹丕哭了一会儿,就擦干了眼泪。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得赶紧稳定局势,继承王位。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大声说:“诸位兄弟,诸位大臣,父亲已经去世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局势,继承父亲的遗志。我作为长子,理应继承魏王之位。希望大家能辅佐我,共创大业。”
他的话刚说完,曹彰就跳了起来,大声说:“凭什么你继承王位?父亲还没立遗嘱呢!我是武将,我功劳最大,应该我继承王位!”
曹植也站了起来,说:“大哥,二哥,父亲还没立遗嘱,我们应该按照长幼顺序来,或者让大臣们投票选举。”
大臣们也开始议论纷纷,有的支持曹丕,有的支持曹彰,有的支持曹植。殿内一片混乱,刚才的悲伤气氛荡然无存。
司马懿赶紧站出来,大声说:“诸位安静!魏王生前最看重的就是长子曹丕,而且曹丕德才兼备,理应继承王位。我建议,立刻拥立曹丕为新魏王,主持曹操的葬礼。”
陈群和贾诩也赶紧附和:“司马大人说得对!曹丕德才兼备,理应继承王位!”
其他大臣见司马懿、陈群、贾诩都支持曹丕,也纷纷表示支持。曹彰见势不妙,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曹植也知道自己争不过曹丕,只能低下头,不再说话。
曹丕见大家都支持自己,心里一阵得意。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既然大家都支持我,那我就不客气了。现在,我宣布,我继承魏王之位。从今天起,所有事务都由我来处理。首先,我们要为父亲举办一场隆重的葬礼。其次,我要兑现对父亲的承诺,让御厨学着做许昌王记的酱肉馅胡饼,少放酱,刚出炉的,热乎的。”
他的话刚说完,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曹丕继承王位后,说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做胡饼。曹彰忍不住说:“大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胡饼?父亲的葬礼,国家的大事,哪一件不比胡饼重要?”
曹丕瞪了曹彰一眼,说:“二弟,你不懂。这是父亲最后的遗愿,我必须兑现。而且,我觉得,做胡饼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只有让御厨做好了胡饼,才能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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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对旁边的侍卫说:“你,现在就去许昌,把王记胡饼的师傅请到洛阳来。记住,要请最好的师傅,要让他教御厨做酱肉馅胡饼,少放酱,刚出炉的,热乎的。如果他不来,就把他的店整个搬到洛阳来。”
侍卫赶紧点头,说:“是,魏王。我现在就去。”
侍卫刚走,曹丕又对御厨说:“你,现在就去准备材料。等王记的师傅来了,你要好好学,一定要做出和王记一模一样的酱肉馅胡饼,少放酱,刚出炉的,热乎的。如果做不出来,我就罚你去洗马桶。”
御厨赶紧点头,说:“是,魏王。我一定好好学。”
大臣们看着曹丕,心里都觉得他有点不靠谱。他们没想到,新魏王继承王位后,第一件事竟然是做胡饼。司马懿心里想:“曹丕这小子,果然是个糊涂蛋。看来,我司马家的机会真的来了。”他假装恭敬地说:“魏王英明。兑现先魏王的遗愿,是应该的。”
曹丕听了,得意地笑了。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对的事,既兑现了对父亲的承诺,又显示了自己的孝心。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决定,会成为洛阳城百姓的笑柄,会让大臣们觉得他不靠谱,会让司马懿更加轻视他。
几天后,曹操的葬礼如期举行。葬礼办得非常隆重,洛阳城的百姓都来送行。曹丕穿着一身孝服,走在葬礼队伍的最前面,哭得很伤心。可他心里却在想:“御厨怎么还没做好胡饼?王记的师傅怎么还没来?”
就在葬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那个去许昌请师傅的侍卫回来了。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曹丕面前,说:“魏王,不好了。王记胡饼的师傅说,他年纪大了,不想离开许昌。而且,他说,酱肉馅胡饼的秘方是祖传的,不能外传。”
曹丕听了,脸色一沉。他想了想,说:“没关系。你去把王记胡饼的店整个买下来,把所有的材料都搬到洛阳来。我就不信,没有师傅,我们做不出酱肉馅胡饼。”
侍卫赶紧点头,说:“是,魏王。我现在就去。”
又过了几天,王记胡饼的店被整个搬到了洛阳。曹丕让御厨用王记的材料,试着做酱肉馅胡饼。御厨们忙活了一整天,终于做出了一批胡饼。曹丕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结果刚吃进去,就吐了出来。他皱着眉头说:“这是什么味道?太咸了!比父亲说的还咸!而且,一点都不香!你们是怎么做的?”
御厨们赶紧跪下,说:“魏王,我们已经尽量少放酱了。可我们不知道王记的秘方,所以做出来的味道不太对。”
曹丕生气地说:“没用的东西!连个胡饼都做不好!我罚你们去洗马桶!”
御厨们吓得不敢说话,只能低着头,接受惩罚。
曹丕看着桌子上的胡饼,心里一阵失望。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父亲,没能兑现对父亲的承诺。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父亲的灵位,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许昌王记胡饼的酱肉馅,我还没吃够你登基后,记得让御厨学着做别放太多酱,会咸”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司马懿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胡饼,笑着说:“魏王,您尝尝这个。这是我让我的厨子做的,按照王记的做法,少放了酱,刚出炉的,热乎的。”
曹丕赶紧接过胡饼,尝了一口。这胡饼外酥里嫩,酱肉馅的味道刚刚好,不咸不淡,香极了。他忍不住赞道:“好吃!太好吃了!这才是父亲想吃的胡饼!”
他看着司马懿,疑惑地说:“司马大人,你的厨子怎么会做王记的胡饼?”
司马懿笑着说:“魏王,实不相瞒,我的厨子以前是王记胡饼的学徒。他知道王记的秘方。我也是刚想起来,所以就让他做了一些,给您尝尝。”
曹丕听了,高兴极了。他拍着司马懿的肩膀说:“司马大人,你真是我的得力助手!太谢谢你了!”
他赶紧让人把胡饼送到父亲的灵位前,说:“父亲,您尝尝。这是您想吃的王记胡饼,少放了酱,刚出炉的,热乎的。您慢用。”
说完,他又尝了一口胡饼,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完全没意识到,司马懿这是在故意讨好他,是在为自己以后的计划做铺垫。他更没意识到,父亲临终前没提一句防范司马懿的话,是多么大的失误。
几天后,曹丕正式登基为魏王。登基大典上,他特意让御厨做了很多王记胡饼,分给大臣们吃。大臣们吃着胡饼,心里都觉得很奇怪,他们觉得这场登基大典,更像是一场胡饼派对。
而曹操临终前惦记胡饼的事,也很快传遍了洛阳城。百姓们都笑着说:“曹丞相真是个吃货,到死都想着胡饼。”大臣们也都私下里议论:“先魏王真是老糊涂了,临终前竟然只想着胡饼。”
只有司马懿,在吃着胡饼的时候,心里想:“曹操啊曹操,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到死都没提一句防范我的话,你这是把曹魏的江山,亲手送到了我司马家的手里啊!”他看着曹丕吃胡饼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曹操的葬礼结束后,曹丕按照父亲的遗愿,把王记胡饼的店留在了洛阳。他每天都会吃几个酱肉馅的胡饼,少放酱,刚出炉的,热乎的。他觉得,这样就能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可他不知道,父亲的在天之灵,也许正在后悔,后悔临终前没提一句防范司马懿的话,后悔自己满脑子都是胡饼,而忽略了最重要的事。
洛阳城的雪还在下着,丞相府的寝殿里,炭火烧得依旧旺极了。可曹操的灵位前,那盘刚出炉的胡饼,却渐渐凉了。而曹魏的江山,也像这盘凉了的胡饼一样,正在慢慢失去它的温度,正在慢慢走向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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