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的笑声像老鸹叫一样，在山谷里荡来荡去，听得山顶上的马谡头皮发麻，手里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剑穗子还在不停摇晃。
他眼睁睁看着曹军士兵像蚂蚁搬家似的，把巨石、树干往山道上堆，那原本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很快就被堵得严严实实，别说人了，连只麻雀都别想飞过去。更让他心凉的是，另一队曹军轻骑，正沿着悬崖峭壁上的羊肠小径绕到山后——那是通往山上几处山泉的唯一路径。
“快！快派一队人去守山泉！”马谡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都劈了叉，指着山后方向大喊。
可回应他的，只有士兵们有气无力的呻吟。这几天被他带着游山玩水，士兵们早就没了操练的心思，刚才冲下山道又吃了败仗，此刻一个个瘫在地上，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几个亲兵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刚走两步就踉跄着摔倒，扬起一阵尘土。
王平捂着胳膊上的箭伤，一瘸一拐地走到马谡身边，脸色比锅底还黑：“将军，晚了。那几条小径只有本地猎户知道，曹军肯定是抓了向导。现在山泉被守，山道被堵，我们就是笼中之鸟，网里的鱼了。”
马谡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军营，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自己前几天在山顶上吟诗作对的样子，想起自己拍着胸脯向诸葛亮保证的样子，想起王平苦口婆心劝他的样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几十个耳光。
“都怪你！”马谡突然像疯了一样，指着王平的鼻子大喊，“你为什么不早点劝我？你为什么不带着士兵们强行下山扎营？你就是故意想看我笑话！”
王平被他吼得一愣，随即气得浑身发抖，伤口都疼得抽抽：“马谡！你讲点道理！我天天劝你，你听了吗？你说我是老顽固，说我不懂兵法，说要按军法处置我！现在出了事，你倒怪起我来了？你要点脸吗？”
这一番话怼得马谡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抱着头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那哭声像被掐住脖子的猫，听得周围的士兵们纷纷侧目，眼里满是失望。
山下的司马懿可没闲心看他们内讧。他坐在临时搭起的帐幔下，喝着小酒，吃着随军携带的酱菜，时不时抬头看看山顶，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
他身边的副将郭淮忍不住问道：“都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攻山？就凭山上那些残兵，我们一鼓作气就能冲上去。”
司马懿放下酒杯，捋着胡子笑了：“郭将军，你年轻，不懂。攻山多费劲啊，万一我们损失太大，诸葛亮那边再抄我们后路，那就得不偿失了。现在我们断了他们的水和粮，他们撑不了几天。等他们渴得晕头转向，饿得站不起来，自然会乖乖投降。到时候我们兵不血刃拿下街亭，岂不是更好？”
郭淮恍然大悟，连忙拱手：“都督英明！还是您老谋深算！”
司马懿哈哈大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马谡啊，就是个书呆子。读了几本兵书，就以为自己是韩信再世了。他以为占着山顶就能居高临下，却忘了最重要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水和粮，再厉害的兵法也没用！”
说完，他又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吩咐：“去，告诉守山泉的士兵，盯紧点，别让一个蜀兵靠近。另外，再派些人在山下喊话，就说只要他们投降，我们保证不杀他们，还管饭管水。”
传令兵领命而去。很快，山下就传来了曹军士兵的喊话声，那声音此起彼伏，在山谷里回荡：
“山上的蜀兵听着！你们的水源被我们断了！再撑下去，只有渴死饿死的份！”
“投降吧！我们都督说了，只要投降，就管饭管水！”
“马谡那小子害了你们！别跟着他送死了！”
山顶上的蜀兵们听到喊话，原本就慌乱的心更加动荡。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满是绝望。有几个士兵实在渴得受不了，偷偷摸向山后，想绕到山泉边偷水，结果刚走到半山腰，就被曹军的弓箭手射了回来，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马谡听到喊话声，气得暴跳如雷，捡起地上的佩剑就要往下冲：“我去杀了那些曹兵！我去跟司马懿拼了！”
可他刚走两步，就被王平一把拉住：“将军！你冷静点！现在冲下去，就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马谡红着眼睛大喊，“难道我们就坐在这里等死吗？”
王平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将军，事已至此，我们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带着士兵们拼死突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要么，就投降，至少能保住士兵们的性命。”
“投降？”马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乃蜀汉大将，怎么能投降曹魏？我要是投降了，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丞相？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汉中的父老乡亲？”
“那你想让两万士兵都跟着你一起死吗？”王平也提高了嗓门，“他们都是爹娘生父母养的，他们跟着你出来打仗，是想建功立业，不是想在这里渴死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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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争吵声引来了更多的士兵，他们围在周围，看着眼前的一幕，眼里满是迷茫。有个老兵实在忍不住了，站出来对着马谡拱了拱手：“将军，王将军说得对。我们不想死，我们想回家。”
“我们想回家！”
“我们要喝水！”
“我们投降吧！”
越来越多的士兵跟着喊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震得马谡耳朵嗡嗡作响。他看着眼前这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士兵，现在却一个个对着他喊着投降，只觉得心都碎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军心。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像煎熬。山上的粮食早就吃完了，士兵们开始吃野菜、啃树皮，甚至连战马都被宰了分着吃了。水更是稀缺，大家只能靠清晨的露水勉强解渴，可那点露水根本不够。士兵们一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像一群活死人。
马谡也尝到了饥渴的滋味。他嘴唇干裂得说不出话，肚子饿得咕咕叫，眼前阵阵发黑。他躺在帅帐里的胡床上，看着帐顶，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了诸葛亮在汉中对他的叮嘱，想起了自己在山顶上吟诗作对的样子，想起了士兵们对他的信任，只觉得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到了第七天早上，一件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了。
山上唯一的一匹战马，也被士兵们宰了分着吃了。马谡的亲兵实在看不下去，偷偷藏了一块马肉，想送给马谡吃。结果被其他士兵发现了，双方为了争夺那块马肉，打了起来。士兵们互相撕扯着，拳打脚踢，像一群疯狗。
马谡听到动静，强撑着身子走出帅帐，看到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吐了一口血，倒在地上。
王平赶紧跑过去，把他扶起来：“将军！你怎么样？”
马谡躺在王平的怀里，虚弱地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只是后悔啊”
他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士兵，看着山下虎视眈眈的曹军，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看着王平，声音沙哑地说：“王将军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该在山上扎营我不该只顾着看风景”
“将军，别说了。”王平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不，我要说。”马谡摇了摇头，“我对不起丞相，对不起两万士兵，对不起蜀汉王将军，我决定了，我投降。我去跟司马懿谈判，让他放了这些士兵。”
王平看着他，点了点头：“将军，你能想通就好。”
马谡挣扎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战袍，虽然那战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周围的士兵们大喊：“大家安静！我有话要说！”
士兵们听到他的声音，纷纷停了下来，看着他。
马谡看着眼前这些面黄肌瘦的士兵，心里一阵愧疚。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地说：“兄弟们，我知道，这几天大家受苦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听王将军的劝告，是我执意要在山上扎营，才害得大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对不起大家。”
说完，他对着士兵们深深鞠了一躬。
士兵们看着他，眼里的愤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同情。
“现在，我决定了。”马谡抬起头，继续说道，“我去跟司马懿谈判，我投降。我会让他放了大家，让大家回家。”
“将军！”士兵们大喊，眼里满是感动。
马谡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转过身，对着王平拱了拱手：“王将军，我走之后，你带着士兵们下山。记住，一定要让司马懿保证，不伤害任何一个士兵。”
王平点了点头，眼里含着泪水：“将军，你放心。”
马谡又看了一眼山顶的风景，那漫山遍野的野桃花还在盛开，粉白的花瓣飘得他满身都是。他想起了自己前几天在这里吟诗作对的样子，只觉得恍如隔世。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着山下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有千斤重。他的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凄凉。
山下的曹军士兵看到有人从山上下来，立刻警惕起来，纷纷拿起兵器。司马懿听到动静，也从帐幔下走了出来，看着山下那个慢慢走来的身影，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
马谡走到山下，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曹军士兵，看着坐在帐幔下的司马懿，心里一阵酸楚。他停下脚步，对着司马懿拱了拱手：“司马懿，我投降。”
司马懿哈哈大笑，从帐幔下走了出来，走到马谡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只见马谡头发散乱，嘴唇干裂，战袍破烂不堪，哪里还有一点当初在山顶上吟诗作对的潇洒模样。
“马将军，”司马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这山上的风景，好看吗？”
马谡羞愧得无地自容，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了？”司马懿又笑着说，“你不是很会吟诗作对吗？你不是说要把你的诗刻在石碑上吗？怎么现在连话都不敢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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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谡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咬着牙，抬起头，看着司马懿：“司马懿，我投降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哦？你还有条件？”司马懿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放了我的士兵。”马谡一字一句地说，“让他们回家，不准伤害他们任何一个人。”
司马懿笑了：“马将军，你现在是阶下囚，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愿意用我的性命换他们的性命。”马谡坚定地说，“我可以任凭你处置，但是你必须放了我的士兵。”
司马懿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呆子，居然还有点骨气。他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我可以放了你的士兵，让他们回家。但是你，必须跟我回许昌。”
“一言为定。”马谡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司马懿也点了点头。
他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吩咐：“去，告诉山上的蜀兵，让他们下山。只要他们放下兵器，就放他们回家。”
传令兵领命而去。
很快，山顶上的蜀兵们就排着队，慢慢走下了山。他们放下了兵器，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疲惫。曹军士兵们按照司马懿的吩咐，没有为难他们，只是让他们排着队，朝着汉中的方向走去。
王平走在最后，他走到马谡面前，对着他拱了拱手：“将军，多保重。”
马谡点了点头，眼里含着泪水：“王将军，替我向丞相说声对不起。”
王平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士兵们一起走了。
马谡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他知道，自己这一走，就再也回不去了。
司马懿看着王平他们远去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对着马谡笑了笑：“马将军，走吧。跟我回许昌。”
曹军士兵们立刻上前，把马谡绑了起来。马谡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跟着他们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让他栽了大跟头的山。山上的野桃花还在盛开，粉白的花瓣飘得满天都是。他想起了自己在山顶上吟的那首诗：“街亭山上风光好，桃花朵朵开得俏。马谡在此扎营寨，吓得司马懿不敢闹。”
只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大的笑话。
司马懿看着他回头的样子，哈哈大笑：“马将军，别回头了。这街亭，以后就是我曹魏的地盘了。你就安心跟我回许昌吧！”
马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曹军士兵走了。他的背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凄凉。
而远在祁山的诸葛亮，得知街亭失守，马谡投降的消息后，当场吐血晕倒。等他醒来后，看着窗外的天空，只觉得兴复汉室的希望，变得更加渺茫了。
这场因为断水断粮而引发的投降，也成了三国史上，最荒诞的笑话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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