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白王山脚下,空气似乎就变得愈发沉静。并非死寂,而是一种被某种无形气场笼罩下的、屏息般的宁静。
风声、远处的鸟鸣,甚至连溪流的潺潺声,都仿佛被这座白雪覆顶的巨山覆盖了去,只余下他们行进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铁虎王的异常,便是从踏入这片“静谧领域”边缘开始的。
起初,它只是脚步略有些迟疑,不如之前那般迅捷果决。渐渐地,林毅敏锐地察觉到,身下伙伴那宽阔厚实的背脊肌肉,似乎在微微绷紧。
它的耳朵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惬意地转动捕捉四方声响,而是微微向后抿着,头颅也稍稍压低,行走间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态。
这不是面对强敌的警惕或恐惧,更像是一种近乡情怯般的、混合了敬畏与忐忑的复杂情绪。
林毅甚至能从它的肢体语言中,读到一丝类似于“担心自己表现不够好,让长辈失望了”那样的局促。
“怎么了,铁虎王?”林毅俯身,轻轻抚摸着它颈侧那如同精钢般坚硬、此刻却微微绷起的毛发,低声问道。
铁虎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咕噜声,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单纯地表达着内心的不平静。
墨佑灵也感觉到了座下伙伴的异样,从林毅背后探出头,关切地问:“它好像有点紧张?”
林毅点点头,果断地放出路卡利欧。无需多言,路卡利欧便走到铁虎王身边,温和的波导如同无形的触须,与铁虎王的意识轻轻接触、沟通。
片刻后,路卡利欧抬起头,看向林毅,冷静的声音通过波导直接在他和墨佑灵心中响起:
“铁虎王说,它感觉到一股非常庞大、非常威严的气势,或者说气场,从山上笼罩下来。不是什么敌意或威压,而是一种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如同山岳本身般沉凝厚重的存在感。”
“这股气息让它本能地感到敬畏,甚至有些自惭形秽,觉得自己还不够强大,不够像样。”
听完路卡利欧的转述,林毅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望向那座巍峨的白王山。
山体嶙峋,上半部分覆盖着皑皑白雪,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辉。山腰以下则是茂密的针叶林,一片苍翠,但此刻看去,那片苍翠也仿佛被山巅的无形威严浸染,透着肃穆。
“气势压迫吗?”林毅喃喃自语,结合古玉鱼地图上“大王”的标记,一个推测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名字中带有‘王’的宝可梦,往往有着极强的自尊和领地意识,甚至敢于挑战比自己更强大的存在。能让铁虎王产生这种近乎‘怯懦晚辈’情绪的,恐怕不是单纯的力量差距,而是源于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威严的同族上位者的气息。”
他看向墨佑灵,说出自己的判断:“佑灵,我猜,这白王山上居住的‘大王’,极有可能是一只强大到难以想象的铁虎王,或者说是,铁虎王这一族中,真正的‘王者’,乃至‘始祖’般的存在。”
墨佑灵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也看向白王山,脸上露出恍然与惊叹交织的神色。“所以,铁虎王是感受到了‘老祖宗’的气息,才这么嗯,拘谨?”
“多半是了。”林毅拍拍铁虎王的脖子,以示安慰。“不用太紧张,你也很优秀。这次来,说不定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话虽如此,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既然推测山上是同族的长者乃至王者,那么贸然骑着铁虎王闯入其领地,显然不够尊重。
“我们就在这里下来吧,已经到山脚了,剩下的路走上去就好。”林毅说着,率先从铁虎王背上滑下。墨佑灵也利落地翻身落地,还顺手帮铁虎王顺了顺颈后有些躁动不安的毛发。
“路卡利欧,烈咬陆鲨,先回来休息吧。”林毅抬手收回了路卡利欧和空中的烈咬陆鲨。
在宝可梦世界,进入强大野生宝可梦,尤其是可能性格高傲的“王”的领地时,随意放出在属性上克制对方的宝可梦,很可能被视为一种无声的挑衅或示威。
精灵球内并非完全隔绝,真遇到紧急情况,伙伴们自会破球而出。将它们收起来可以避免很多没有必要的麻烦。
做好准备,两人开始登山,铁虎王躲在两人身后亦步亦趋,好像想借两人的身影遮蔽自己,但它那威武雄壮的身影显然不支持它这个举动,加上偶尔因为紧张而微微炸起的肩毛,让它有种笨拙又有点可爱的反差感。
两人一虎,开始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不算特别明显的小径,向白王山上攀登。山路并不算特别陡峭,但对于普通人类来说也绝非坦途。
不过,宝可梦世界的人类体质也不比一些宝可梦差,别说现在有路走了。就算徒手爬,只要有休息的地方对他们两个也不算困难。
一路出奇地平静。没有预想中的野生宝可梦跳出来拦路,只有风吹过林海的松涛声,以及他们踩在落叶和泥土上的沙沙声。这份平静,反而让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威严感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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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铁虎王会时不时会放慢脚步,用它的鼻头,轻轻地拱一拱林毅的胳膊或者后背。
每当这时,林毅就会立刻停下脚步,顺着铁虎王视线示意的方向凝神望去。
每次都能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过,经过这几个月的旅行和锻炼,成长的并不只有宝可梦们,林毅的身体也变得比从前更加强大。
前几次没有准备,林毅没有看清,但适应了情况有了准备之后,林毅看清了那一道道白色的身影是什么——钢爪猫和钢爪虎!
它们似乎只是远远地观察,并未靠近,也未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似乎只是好奇林毅这些外来者。而且,越往上走,出现的钢爪虎数量似乎越多,钢爪猫则相对减少。
“果然”林毅低声道,心中的推测基本被证实了。这白王山,看来真是钢爪猫一族的重要栖息地。
墨佑灵也看到了那些身影,她凑近林毅,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好多看来我们没找错地方。你家铁虎王,这算是回老家了?”
林毅回头看了一眼亦步亦趋、似乎想把自己藏在两人身影里,却因为体型完全徒劳的铁虎王,忍不住笑了笑:“难说,宝可梦的族群又不是只有一个,不过这个地方对钢爪猫族群应该是非常重要的地方。不然这个急躁的家伙不会怂的小猫咪一样。”
铁虎王似乎听懂了林毅的调侃,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带着点窘迫的哼哧声,用脑袋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林毅的后背,惹得林毅一个趔趄,墨佑灵则在一旁捂嘴偷笑。
这小小的插曲,倒是稍微冲淡了一些路途上凝重的气氛。但前方林木愈发幽深,山势也渐渐陡峭,空气中那股沉凝威严的气息,也越发浓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