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我带我们的孩子一起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他哑声道,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要再次确认,也像是在说服自己。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缓缓下移,落在那被华美衣裙遮盖、却依旧明显隆起的弧度上。
之前是极致的震撼与重逢的狂喜占据了全部心神,此刻,那份实实在在的、昭示着新生命的重量,才带着无比清晰的真实感,撞入他的意识。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连握着她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那是与面对强敌、面临死劫时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紧张,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小心翼翼的敬畏,以及一丝初为人父的、近乎笨拙的无措。
“他……” 石昊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竟有些失声。他空着的那只手,犹豫着,无比缓慢地抬起,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衣料的瞬间停住,仿佛那里存在着一个易碎的梦境,稍一用力便会惊醒。
帝景芜将他的迟疑、他的震撼、他的不知所措尽收眼底,唇边笑意加深,主动拉起他悬在半空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隆起的腹部。
掌心下,是温热而柔软的弧度,隔着衣料,似乎能感受到其中蓬勃的生命力。紧接着,像是回应父亲的触摸,一个小小的、清晰的凸起,轻轻顶了一下他的掌心。
石昊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瞬间的感觉,难以用言语形容。仿佛有一道最温暖、最纯净的初生之光,透过掌心,直接击中了灵魂最深处。
那是血脉的延续,是他与她之间,最深刻不可分割的联结。
“感觉到了吗?”帝景芜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母性特有的柔和光辉,“他们很活泼。有时候,似乎也能感知到外界……比如现在,他知道是你。”
石昊的手掌依旧僵硬地贴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小家伙。他抬起头,看向帝景芜,素来坚毅甚至有些冷硬的面容,此刻竟有些呆怔,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柔软。
“我……” 他张了张嘴,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想问是何时,想问是否辛苦,想问……无数的问题,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带着无尽后怕与庆幸的低语:
“我不在……你受苦了。”
独自面对孕期的种种,独自承担一切,甚至可能还要应对未知的风险。只要一想到此,石昊便觉得心被紧紧攥住,满是愧疚与疼惜。
帝景芜却笑着摇头,手指穿过他略显凌乱的发间,带着安抚的意味。“莫要胡思乱想。我很好,他们也很好。”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以及身上那些即便遮掩也难掩的、属于新旧伤势的隐晦痕迹,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心疼。
“只是,我的少年郎,看起来倒是吃了不少苦头。”
她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上他的,呼吸交融,气息相闻。这个亲昵的动作,让石昊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份久违的、足以抚平一切创痛的安宁。
“现在,我回来了。”她在他唇边低语,气息温热。
“这一次,我们一起。”
风轻柔地卷起漫天樱雪,环绕着巨椅旁静静相拥的两人。粉色的花瓣落在石昊的肩头,落在帝景芜的发梢,也落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以及那孕育着新生与希望的地方。
漫长的离别,所有的孤寂与伤痕,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满林生机、被掌心下那轻轻的搏动、被爱人近在咫尺的呼吸,温柔地包裹,缓缓愈合。
未来或许依旧有风浪,有征伐,有无尽的责任与挑战。
但至少此刻,樱花树下,失而复得的爱人,以及那份意外却珍贵的礼物,构成了石昊万古征战中,最柔软、也最坚实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