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的手指还贴在竹筒上,掌心残留的金汤油光微微发烫。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轻轻一划,像拉开一包泡面的封口。
碗出来了。
不是投影,不是虚影,是实实在在的白瓷碗,碗底三道裂痕交叠成三角,边缘还贴着半张卷了角的黄色小鸭创可贴。它浮在空中,稳得不像个容器,倒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中心。
“开始了。”她低声说。
墨言立刻后退半步,手按剑匣。南宫翎九条尾巴全张开,信号阵无声铺展,白芷左眼铜镜微转,光纹一圈圈荡出去。谁都没出声,但都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不能回头。
姜小芽指尖一引,五味瓶缓缓升起,瓶口对准碗心。金汤如丝,缓缓垂落,一滴,两滴……香气没散,反而往内缩,凝成一条细线,钻进碗底。
系统徽章亮了。
温润的光从瓷印里透出来,顺着裂痕蔓延,像是要把那些旧伤都填平。竹筒贴着她胸口,震得平稳,像终于睡着了。
“成了?”南宫翎尾巴尖轻抖了一下。
话音未落,碗身猛地一颤。
咔。
一道新裂痕从旧缝里炸开,黑得发暗,像被烧焦的纸边。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蛛网般往外爬。竹筒的震动变了,不再是心跳,是抽搐。
“不对。”姜小芽猛地伸手去扶碗,可指尖还没碰到,一股反冲力把她掀退两步。
南宫翎信号阵瞬间捕捉到数据流——泡面碗内部不是空的,是两股力量在撞。一股是金汤的暖流,一股是冷得发黑的规则锁链,正一节节缠上来。
“这碗不是容器。”他声音绷紧,“是战场。”
白芷铜镜一转,右眼映出碗底铭文。原本那行“愿你每一餐,都有人等你回家”正在褪色,字迹边缘发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啃掉。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扭曲的符文,一笔一划都带着禁锢的意味。
“孤食者,不得永续。”她念出来,声音有点沉。
墨言眼神一凛。他认得这字迹——司命轮盘最底层的封印文,专用来镇压“违愿者”。每一道裂痕,都是系统为姜小芽破例一次,天道就在这碗上刻一道罚印。
“你用电磁炉煮面那次,它替你扛了雷劫。”他盯着碗,“你用胶带修锅铲那次,它把规则崩塌的痕迹吸进了自己内壁。它不是在帮你,是在替你挨打。”
南宫翎冷笑一声:“所以它能装愿望,装不了命?”
没人接话。
泡面碗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狠。金汤的流速慢了,像是被什么卡住。竹筒的光屏突然闪出一行字:【容器稳定性剩余37秒】
“三十七秒?”白芷瞳孔一缩,“之后呢?”
系统没回。但所有人都明白——碗碎,配方崩,百年愿力炸开,这地方连灰都不会剩。
姜小芽盯着那行倒计时,没慌。她反而闭上了眼。
“情绪读取”开了。
不是扫别人,是扫自己。她把心沉下去,一层层剥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找最底下那点东西——不是怕死,不是怕失败,是烦。
烦每次吃面都对着空屋子,烦说了“我开动了”没人回,烦明明煮好了灵椒碎汤面,却连个一起吹气的人都没有。
“我不想再一个人吃了。”她睁开眼,声音很平,“就这么简单。”
话落,她指尖一勾,把那点金汤油光抹进碗沿。不是修复,是注入——把自己的“不想”塞进去,顶住那股“孤食者不得永续”的冷意。
碗震得更凶,可裂痕蔓延的速度,慢了一瞬。
“有效!”南宫翎立刻反应过来,“它怕的不是力量不够,是怕这愿望太孤单!”
他尾巴一甩,信号阵转调成共鸣模式,九条影子在空中织成网,直接扎进泡面碗的数据层。白芷铜镜一翻,右眼投影出一串画面——她第一次用姜小芽教的配方涂口红,镜子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墨言坐在角落吃一碗素面,筷子停在半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山神阿哞蹲在摊前,递出一碗加蛋的麻辣烫,油花还在滚。
全是“一起吃”的记忆。
墨言没犹豫,剑匣一拆,麻将桌面翻出,上面摆着四副碗筷,热气腾腾。他指尖一点司命轮盘,时间流速微调,模拟出四人围桌吃饭的场景。灵气勾勒,光影流动,连碗沿的水汽都逼真。
泡面碗的震动,稳了。
裂痕没再扩张,金汤重新流动,一滴一滴,落进碗心。系统徽章的光又亮起来,像是缓过一口气。
“骗过去了?”白芷喘了口气。
南宫翎摇头:“不是骗过去,是拖住了。天道规则认的是‘共食’,可我们现在全是假的。幻境一断,反噬立刻回来。”
墨言盯着那碗,忽然道:“那就别断。”
所有人一愣。
“你是说……”南宫翎眯眼,“来真的?”
姜小芽没说话,但手已经伸进乾坤袋。下一秒,她掏出四双筷子——竹的、铁的、符纸卷的、还有一双是山神阿哞送的牛骨筷。
她把筷子一支支插进碗边的地上,围成一圈。
“不是假的。”她说,“从现在开始,这碗每煮一次面,都得有人一起吃。谁不来,就别想喝汤。”
白芷笑了,从袖里摸出个小瓷勺:“那我算一个。”
南宫翎甩了甩尾巴:“本座就勉为其难,陪你吃顿凡间饭。”
墨言没说话,但手里的筷子已经递了过来。
泡面碗的光,稳稳地亮着。金汤流到最后,整碗泛起暖金色,香气不再内敛,而是散开,一圈圈荡出去,像是在宣告什么。
系统徽章轻轻一震,浮出新提示:【共食契约建立,反噬延缓】
倒计时停在“07秒”。
没炸,没碎,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拖住了。
裂痕还在,黑边未退,碗底的封印符文只是被压住,没消失。系统安静得反常,竹筒贴在她胸口,震得轻,像在躲什么。
姜小芽低头,手指轻轻抚过碗沿那张小鸭创可贴。贴面有点发软,像是被里面的热气蒸久了。
她忽然觉得不对。
这贴,不是她贴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次贴完,她顺手把剩下的半卷塞进了乾坤袋。可现在这贴,边缘卷得不对,胶面还有点湿,像是……刚贴上去的。
她指尖一勾,轻轻掀开一角。
创可贴底下,不是瓷面。
是一道新鲜的裂口,正缓缓渗出一滴透明液体,落进碗里,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