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把最后一块创可贴边角料扔进合成槽，电磁炉嗡了一声，冒出股焦糖味的白烟。她盯着那团烟看了两秒，抬脚把炉子踢到一边。系统屏还黑着，团子自打被威胁要塞进加热槽当定时器，连个光点都不敢冒。
南宫翎从人群里挤过来，尾巴上挂着半片豆皮，声音压得很低：“紫菜星人又开始发光了，这次举着泡面桶喊‘愿为女神献出淀粉’。”
她没应声，手指在碎裂的竹筒边缘划了一圈。外壳裂得彻底，露出里面流动的淡绿色数据流，像被掐住脖子的萤火虫，闪一下，灭一下。
就在这时候，空气里飘来一股味儿。
不是辣油，不是紫菜，是泡面放太久那种微微发酸的陈味。蒸汽从地底裂缝里冒出来，一缕一缕往上涌，在半空拧成团，慢慢显出人形。
那人影站定，手里捏着把锈得发黑的泡面叉，叉尖冲下，轻轻点了点地面。
“你们忙着看谁爱过她，”声音听着年轻，尾音却拖得又湿又重，“就没一个人，想知道谁被她忘了？”
南宫翎的尾巴猛地一绷，八条全炸开了毛。wifi信号乱成一片杂音，他咬牙切齿：“这味儿是泡面实验废料库的味道。”
姜小芽眯眼看着那张脸。
眉骨、鼻梁、嘴角的弧度，全和战神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战神是暖的，哪怕死在泡面山前，笑都是滚烫的。眼前这人，眼珠子像冻过头的汤底，反着灰白的光。
“你是谁？”她问。
“我是他切下来，扔进废料池的那半碗面。”他把叉子举起来，锈渣簌簌往下掉，“他说，爱要纯粹，不能有嫉妒，不能有怨。所以把我挖出来，封进绝情面，丢在实验最底层。”
墨言一直没动，手搭在剑匣上。可那剑匣此刻纹丝不动，连麻将桌的卡扣都弹不开。一圈透明的蒸汽锁链缠在轮盘外缘，正一点点往里收。
姜小芽低头看乾坤袋，里面还剩半勺电磁炉残油。她没多想，全倒进家居炼器台的临时槽口，手指一搓，打出三道符纸，甩向南宫翎尾尖。
符纸贴上那瞬间，尾巴上的杂音“滋”地断了，wifi信号重新连上系统后台。南宫翎喘了口气：“他不是单纯入侵他在用泡面蒸汽污染灵力回路。”
那人影轻笑一声，抬手一挥。
藏在袖子里的匣子自动弹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一把断齿的塑料叉，包装撕了一半的调料包，还有一块碗底碎片，边缘焦黑，正中间印着个干掉的唇印。
姜小芽瞳孔一缩。
那叉子，是她六岁那年蹲在破屋门口啃完第一碗泡面时用的。调料包，是她在第七次轮回里随手扔在雪地里的。碗底她记得，那天她吃完，顺手在边上亲了一口，笑着说“给神仙留点福气”。
可这些，早该化了。
系统屏突然“啪”地亮了一下，红框弹出来，字是抖的：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怨念寄生体，情感污染等级sss，来源未登记。
那人影把唇印碗底捏在手里，指腹摩挲着那圈印痕：“你每吃一口，我就在废料池里醒一次。你笑一次，我就烧一次。凭什么他能站在你面前，笑着吹面条，而我只能躲在数据底层，听着你们的记忆一遍遍重播？”
姜小芽没动，翡翠绿的光在她眼底转了一圈。
她启动情绪读取，没对准那人，而是直接锁住那几件物品。
叉子在“为什么你不看我”；
调料包在“为什么你只记得他给的辣”；
碗底的唇印反反复复，只有一句：“我也想被你尝一口。”
不是爱，是饿。饿到发疯的占有。
南宫翎低吼一声：“他在用执念喂养怨气，这些东西早不是纪念品，是养蛊的容器！”
话音没落，白芷突然抬手，铜镜迎风展开。镜面刚映出一道实验室的轮廓，那人影猛地抬手，一道泡面蒸汽凝成的刃劈过去，直冲镜心。
白芷右眼一颤，美妆投影当场失焦，镜面裂出蛛网纹。
可就在裂纹蔓延的瞬间，南宫翎一条尾巴缠住她手腕，其余八尾在空中交叉摆动，wifi信号强行组网，把最后一帧画面稳住了一秒。
实验室。
四面都是冰墙，墙上冻着无数道身影，全穿着战神的袍子，姿势各异，全在调试泡面参数。有的在测水温，有的在调汤底，有的正把叉子插进面里。
角落里，蜷着个瘦小的影子。
他没穿实验服，只裹着块破布，手里抱着个空碗，碗底还沾着几根干面。他嘴唇动着，声音被系统过滤了大半，只剩断续的几个字：
“想被她尝一口”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铜镜彻底黑了。
南宫翎的尾巴一条接一条垂下来，wifi信号断得一根不剩。他喘着气，看向姜小芽：“他是唯一没被冻结的？”
姜小芽没答。
她盯着那块唇印碗底，忽然开口：“你说你是被切下来的半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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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那你知道，战神为什么非得切你？”
那人影一顿。
“因为你根本不是他的‘绝情面’。”她往前走了一步，“你是第一个失败品。他试了上万次，才做出能让她吃下去的面。而你是那碗坨了、汤浑、咸到发苦的残渣。”
空气静了一瞬。
那人影的手抖了一下，叉子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响。
“闭嘴。”
“你不是被抛弃的兄弟。”她又走一步，“你是被倒掉的泔水。”
他猛地抬头，眼里血丝炸开，蒸汽锁链瞬间收紧，墨言的司命轮盘发出一声脆响，表面裂开一道细缝。
南宫翎扑上来想挡，被一股热浪掀翻在地。
白芷想再开铜镜，发现镜面已经结冰，连裂纹都被封住了。
姜小芽站着没动，手却悄悄摸向乾坤袋深处。
里面还剩一滴洋葱喷雾，半块没用完的创可贴，还有团子藏了三年、从没让她碰过的“情绪备份胶囊”——据说是她某次哭得太狠，系统自动生成的。
她没拿出来。
只是把创可贴撕开，贴在电磁炉加热槽的裂缝上，然后按下启动键。
炉子嗡了一声，冒出一股带甜味的白烟。
那人影冷笑：“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
话没说完，白烟突然炸开，化作一道数据流，直冲系统后台。
【检测到异常情感源，启动反向溯源】
红框又跳了，这次字更大：
【警告：怨念文物与宿主情绪波段高度重合，疑似存在记忆寄生链。】
那人影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手里的碗底，发现那唇印正在渗出黑雾，而黑雾里，隐约浮现出姜小芽的脸——可那眼神，是她从没见过的，混着恨和饿，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狗。
“不可能这是我的执念！”
“执念？”姜小芽盯着他，“你连自己是谁都搞错了。你不是战神的分身，你是他失败实验里，唯一活下来的‘味觉残响’。你记得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你的记忆——是她吃面时，留在汤里的回甘，被你偷走，养成了怨。”
那人影往后退了一步，叉子掉在地上，锈渣四溅。
他张了嘴，像是要吼什么，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剩断续的嘶气。
南宫翎撑着地爬起来，尾巴一根根绷紧：“他在崩解。”
姜小芽没动，只看着那块碗底。
黑雾越来越多，几乎要把整块碎片吞没。而就在那雾气最浓的一瞬，她看见碗底裂纹里，浮出一行极小的字：
【第1次品尝者：姜小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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