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炽,将笼罩平城西郊的薄雾撕开一道道金色裂口。城头之上,猩红披风在渐劲的秋风中猎猎飞扬,如一面燃烧的战旗。卫铮按刀而立,目光如鹰隼般穿透逐渐稀薄的雾霭,死死锁定西方那座旌旗招展却寂静得反常的鲜卑营寨。
第一缕阳光斜射而来,照亮了他染满风霜与血污的侧脸,照亮了眉骨上一道昨日箭矢擦过的血痕,更照亮了那双眼中翻涌的决断——那不再是三日守城时的沉郁坚忍,而是猎手终于发现猎物破绽时的锐利光芒。
“等不及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身后肃立的田丰、陈觉、徐晃等人心头一凛。
田丰捻须的手微微一顿:“君侯,郝都尉的步卒最迟辰时便可抵达。是否……”
“兵贵神速。”卫铮打断他,转身面向众将,语速快而清晰,“檀石槐用空营计拖延时间,素利仓皇撤退暴露军心。此刻敌在北撤途中,军阵不整,士气低迷——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战机!”他目光扫过众人,“等郝都尉步卒抵达,鲜卑主力早已北遁三十里。届时再追,便是劳师远征,正中檀石槐下怀。”
陈觉沉吟道:“可若西营非空,乃是诱敌之计……”
“那便踏破它!”卫铮眼中寒光一闪,“关羽!”
“某在!”绿袍将领踏前一步,丹凤眼中战意燃烧。
“你与张武率六百骑出西门,直扑西营。若遇抵抗,便杀穿它;若是空营,便衔尾追击,但追至北营即止,不可孤军深入。”卫铮顿了顿,“记住,我要的是打乱敌军撤退节奏,制造混乱,不是与敌主力决战。”
“诺!”关羽抱拳,声如金石。
“陈桐、赵毅!”
“末将在!”两名郡兵军候肃然应声。
“率六百骑在北门内待命。一旦西营战起,北营敌军必有反应——或救援,或加速北撤。届时视情况,或出城夹击,或截击溃兵。”
“诺!”
命令如铁流般传递下去。卫铮最后望向徐晃:“公明,城池交给你了。严守四门,接应郝都尉援军。另,命高顺率二百步卒随时准备出城,清扫战场,收拢战利。”
徐晃重重点头:“君侯放心,城在人在!”
卫铮不再多言,大步走下城墙。铁靴踏在染血的马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战鼓敲在守军心头。当他翻身上马时,西城门内,六百骑兵已肃立如林。
关羽一马当先,绿袍玄甲,青龙偃月刀倒提在手,刀锋在晨光下泛着青幽幽的寒芒。张武居左,马槊平举;三百精骑分列左右,战马喷着白雾,铁蹄轻刨地面,压抑着冲锋的渴望。
城门绞盘开始转动,厚重的门板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吊桥放下,桥板撞击护城河岸,发出沉闷的轰响。
“随某——杀!”关羽暴喝如雷,一夹马腹,乌云踏雪如黑色闪电窜出城门。
“杀——!”六百骑齐声怒吼,铁流奔涌而出。
卫铮立马北门敌楼之上,单筒望远镜紧紧追随着那道绿色身影。只见关羽一马当先,转眼已冲至西营寨门百步之内。营中终于有了反应——零星箭矢射出,但稀稀拉拉,毫无章法。几名鲜卑士卒慌慌张张试图反击,却被关羽一刀劈碎门闩,青龙刀顺势横扫,木制寨门轰然倒塌。
烟尘腾起中,关羽率三百骑如尖刀插入营寨。张武率另三百骑从侧翼包抄,马槊如林,瞬间撕开防线。
望远镜中,营寨深处的景象逐渐清晰——帐篷大多空空如也,灶坑虽有青烟,却不见造饭的士卒。偶有抵抗,也是零散的老弱病残,见到汉军铁骑,大多四散奔逃。
“果然是空营。”卫铮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檀石槐,你的戏演砸了。”
他转身对身旁亲卫:“传令陈桐、赵毅:北门骑兵,随我出击!”
“传令徐晃:按计划行事!”
“诺!”
卫铮快步下城,翻身上马。北门内,六百郡府骑兵已列阵完毕。这些来自雁门郡城的精锐虽未经历平城血战,但此刻见西营已破,主将亲征,个个战意高昂。
“弟兄们!”卫铮勒马阵前,声音穿透晨风,“鲜卑大汗檀石槐——逃了!”
骑兵阵中一阵骚动,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但是!”卫铮提高音量,“按照檀石槐的用兵习惯,他必会留下一支精锐断后。此去北营,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一场骑兵对骑兵的硬仗!”他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敌军虽众,却已丧胆,归心似箭;我军虽寡,却是以逸待劳,报国守家——你们,怕不怕?!”
“不怕!不怕!不怕!”六百人齐声怒吼,声浪如潮,惊起城头寒鸦。
“好!”卫铮长刀前指,刀锋在北方的晨光中划出耀目的弧线,“开城门!随我——踏破敌营,扬我汉威!”
北门洞开,吊桥再落。
第二股铁流,奔腾而出。
而在他们前方,西营的战火已经点燃,溃散的鲜卑士卒如受惊的羊群,哭嚎着涌向北面大营。
平城攻防战,在这一刻,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