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领命而去,堂中只剩文官。田丰走到卫铮身边,低声道:“君侯离城期间,城中以谁为主?”
卫铮看着他,郑重道:“以你为主。元皓兄,我不在时,平城就交给你了。”他从腰间将县令印绶解下,那是县令的凭证,“见此印绶如见我,若有紧急情况,你可全权处置。”
田丰双手接过印绶,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只觉得重如千钧。他深深一揖,声音微颤:“丰……必不负所托。”
卫铮拍拍他的肩,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后堂。他需要换一身便于行动的轻甲,检查兵器,做一些必要的准备。
后宅内,侍从已经将他的装备整理好。除了那柄三尖两刃刀,还有一张三石的硬弓、两壶箭、青锋宝剑、一把匕首。内穿软甲,外甲换成了更轻便的皮甲,外罩深色斗篷,便于夜间隐蔽。
卫铮正在清点时,韩彪走了进来,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卫铮头也不抬。
韩彪咬了咬牙:“君侯,带上我吧。我是您的亲卫队长,护卫您是职责所在。”
卫铮系好斗篷,转身看着他。今年三十有二,原是水云寨的老兵,跟了关羽一年,武艺精熟,忠诚可靠。这一个月统领亲卫队,将百名护卫训练得如臂使指。
“你不能去。”卫铮摇头,“亲卫队要留在城中,护卫县寺,协防四门。我不在时,县寺及田功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他顿了顿,“还有……若我五日内未归,你持我手令,护送田功曹、陈主簿等人从南门撤离,南下阴馆。不必死守,保全有用之身,以待来日。”
眼圈一红,扑通跪下:“君侯……”
“起来。”卫铮扶起他,“这是最坏的打算,未必会发生。但我必须做此安排。”他看着,“记住,若真到那一步,你的任务不是殉城,而是保护这些能重整旗鼓的人才撤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重重点头,将眼泪憋了回去:“属下明白!”
寅时初刻,卫铮来到西门。
三百骑兵已经集结完毕。关羽率一百骑为前锋,清一色玄甲绿袍,长矛如林;徐晃率一百骑为中军,着重甲,持大斧长刀;张武率一百骑为后队,多是擅射的斥候和老兵,轻甲快马。为防万一,卫铮安排几人皆内着软甲。
士卒们神情肃穆,战马安静地打着响鼻。仲秋的月光斜照在铁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城头,卫兴、高顺等人已经就位,弓弩上弦,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田丰、陈觉、周平、李胜等文官送到城门口。
卫铮拱手作别:“诸位,平城就拜托诸位了!”
陈觉递上一个水囊:“里面是参汤,可提神益气,君侯带好。”
卫铮点头,翻身上马。那匹御赐的乌云踏雪神骏非常,此刻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前蹄轻刨地面,发出低低的嘶鸣。
他勒马转身,目光扫过城门内外。城墙上的守军,城门前的同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中有期盼,有担忧,有恐惧,也有信任。
卫铮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将士同袍!鲜卑寇边,烽火已燃!我卫铮今日出城,不为逃遁,不为避战,而是要去摸清胡虏虚实,找到破敌之策!”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开,清晰有力:
“我在此立誓:五日之内,必返平城!归来时,或带捷报,或带敌情,但绝不会弃城而逃!我与诸君约定:我在,城在;我亡,城亦不可亡!平城上下,同心戮力,誓保家园!”
“誓保家园!”城头守军齐声高呼。
“誓保家园!”三百骑兵举矛应和。
呼声如雷,震动了平城的晨空。
卫铮不再多言,勒转马头,长刀前指:“开城门!出发!”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关羽一马当先,率前锋驰出城门,徐晃护卫中军紧随其后,张武压阵。三百骑如一道铁流,涌出平城,借着苍凉的月色,向西面苍茫的山峦奔去。
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闷雷滚动,渐行渐远。
城头上,陈觉望着逐渐消失在远方的队伍,双手紧握,指甲嵌入掌心。周文站在他身旁,轻声问:“陈主簿,你久随府君身边,此行危险,府君能平安归来吗?”
陈觉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君侯非常人。他既然敢去,必有把握。”他转身望向北方,那里山峦沉寂,烽烟已熄,但无形的杀机却更加浓重,“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他归来之前,守住这座城。”
晨光完全铺满大地,平城四门紧闭,进入全面戒备状态。
而西方山峦之间,三百汉骑正隐入密林,向着鲜卑腹地,向着未知的险境,悄然行进。
三百骑出了平城西门,并未沿官道直行,而是折向西南,没入武州山南麓的密林。
关羽率前锋开道。这位未来名震天下的猛将,此刻展现出与勇武相匹配的谨慎。他命二十骑散开为斥候,前出二里侦察,遇有岔路、高地、密林,必先派人探查,确认安全后才发信号让主力通过。
徐晃护卫中军,将卫铮护在核心。他亲自检查了沿途地形,对卫铮低声道:“君侯,这条路虽然隐蔽,但山道崎岖,马匹难行。若遇伏击,撤退不易。”
卫铮点头:“所以我只带三百骑,轻装简从。鲜卑若在此设伏,至少需要千人才能围歼我们,而千人规模的部队,很难在这片山林中完全隐蔽。”他望向前方连绵的山峦,“况且,鲜卑的目标是平城,主力应当集中在东北方向,西面只是侧翼,防备不会太严。”
话虽如此,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山道狭窄处仅容一马通过,有些路段需要下马牵行。林中落叶厚积,马蹄踏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虽不如硬地响亮,但在寂静的山林中依然明显。
张武率后队殿后,他安排了十名马尾栓着树枝,消除队伍走过的痕迹——用树枝扫平蹄印,将踩倒的草茎扶起,甚至在岔路口故意留下误导的假痕迹。这位北地出身的军侯,对山林潜行有着天生的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