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两点。
训练室里，十个傀儡的眼睛同时亮起红光。
凌夜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
精神感知展开。
十个攻击点，从不同方向，以不同速度，带着不同强度的能量波动，向他袭来。
如果是三天前，他只能硬扛或者躲闪。
但现在……
凌夜抬手，灰银色的化元真气从掌心涌出，融入扩散的精神力中。
在他身前，一张由精神力编织的“网”迅速成型。网线灰中带银，细密得如同发丝。
第一个傀儡的攻击到了。
淡蓝色的光束撞在网上。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光束的能量一接触网线，就被化元真气“咬”住，开始被吞噬、转化！
虽然只转化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这一丝能量顺着网线回流，补充了凌夜消耗的精神力。
第二个、第三个……
十个傀儡的攻击全部被网拦住！
虽然转化效率很低，但确实在转化！
能量循环的雏形，成了！
“停！”
吕凤柔的声音传来。
傀儡停止攻击。
凌夜睁开眼睛，额头全是汗。同时控制十个傀儡的攻击，还要维持转化网，对精神力的消耗太大了。
但他做到了。
吕凤柔从监控室走出来，盯着凌夜看了三秒，忽然鼓掌。
“三天，从控制五个到八个，还自己琢磨出能量循环的雏形。小子，你确实是个怪胎。”
她走到凌夜面前，表情严肃。
“但我要提醒你，这种吞噬转化的路子，隐患极大。地窟为什么痛恨吞噬类武者？
因为历史上，走这条路的，十个有九个最后都疯了。”
凌夜擦了把汗：“剩下那个呢？”
“剩下那个，成了绝巅。”吕凤柔冷笑，“但你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代价吗？他亲手杀了自己全家，因为怕自己失控时伤害他们。”
训练室里一片死寂。
“我不是吓唬你。”吕凤柔说，“吞噬类武者，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是自己。
你每吞一次能量，就要承受能量里的杂质冲击，承受原主的意志残留。
吞得越多，积累的杂念越多，总有一天会压垮你的意识。”
凌夜沉默。
这些他都知道。
每次吞噬，他都要花大量时间去炼化杂质，磨灭意志残留。
“那老师觉得，我该放弃吞噬能力？”他问。
“不。”吕凤柔摇头，“既然走了这条路，就只能走到底。但你要记住两点：
第一，不要贪，能吞八分就吞七分，留一分余地。第二，给自己设底线——什么人能吞，什么人不能吞，想清楚。”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明天开始，训练强度加倍。
另外，傅昌鼎给你下战书了，在中心广场擂台，晚上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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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五十，魔武中心广场。
擂台周围已经围了至少五百人。百强榜季度奖励今天发放，凌夜没上榜却占用了特训资源，引起不少老生不满。
傅昌鼎站在擂台上，抱着手臂。
他是魔武百强榜前三的常客，六品高段，出身普通武者家庭，全靠自己打拼到现在的位置。
谢磊在台下对方平冷笑：“你找来的这人，要是输了，你那个基金会怕是没人敢投钱了。”
方平站在人群里，表情淡定：“那你押点？我赌凌夜三招内解决。”
“三招？”谢磊嗤笑，“傅昌鼎的千影步已经练到大成，同阶没人能三招赢他。”
“赌不赌？”方平问，“一百学分。”
“赌！”
两人说话间，凌夜到了。
他从人群让开的通道走上擂台，看着傅昌鼎。
“规则？”凌夜问。
裁判唐峰开口：“擂台战，出界、倒地十秒、认输都算输。不准故意杀人，其他随意。”
“明白。”
傅昌鼎盯着凌夜：“南江来的，今天我让你知道，魔武的百强榜不是靠关系就能蹭资源的。”
凌夜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开始！”唐峰挥手。
傅昌鼎动了。
千影步！
他的身影瞬间一分为三，从三个方向攻向凌夜！每个身影都带着真实的气血波动，难以分辨真假。
台下响起惊呼。
“傅昌鼎的千影步又精进了！”
“三个残影都有攻击力，这怎么防？”
凌夜站在原地没动。
面对三个攻来的身影，他只是抬起右手，指尖灰银色光芒一闪。
精神力幻象——发动！
直接扭曲傅昌鼎的视觉感知。
在傅昌鼎眼里，凌夜的位置突然向左偏移了三米！他本能地调整攻击方向，三个身影全部打向那个“假位置”。
一拳打空！
傅昌鼎脸色一变，立即后撤。
但晚了。
凌夜已经出现在他真身左侧，一掌拍向他肩膀。
“第一招。”凌夜说。
傅昌鼎咬牙，强行扭身，六品高段的气血全力爆发！他右拳紧握，拳头上凝聚出刺目的血光，带着音爆砸向凌夜！
这一拳的威力，足够轰塌一栋三层楼！
台下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
凌夜这次没躲。
他右手迎上，掌心化元真气凝聚成漩涡。
拳掌相撞！
没有爆炸声。
傅昌鼎的拳头砸进漩涡里，感觉像是打进了粘稠的泥潭。
更恐怖的是，他拳头上凝聚的气血，正被疯狂吞噬！
三成！至少三成本源气血被吞走了！
傅昌鼎骇然收拳，感觉整条手臂都在发软。
“第二招。”凌夜收回手。
傅昌鼎连退五步，脸色发白。他死死盯着凌夜：“你这是什么邪功？”
凌夜没回答。
他脚下发力，身形如鬼魅般消失。
千幻步！
自创的身法，融合了精神力干扰和气血爆发，速度快到留下残影。
傅昌鼎想躲，但刚才被吞噬气血导致动作慢了半拍。
凌夜出现在他身后，一掌轻拍在他背上。
化元真气吞吐。
傅昌鼎感觉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推着他，踉跄向前冲出七八步，一脚踩空，跌出擂台线！
全场死寂。
三招。
真的只有三招。
唐峰愣了一下，才宣布：“凌夜胜。”
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盯着凌夜，眼神复杂。
傅昌鼎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难看至极：“你吸我气血……这算什么正道战法？”
凌夜跳下擂台，走到他面前，伸手：“想学？我教你。”
傅昌鼎愣住了。
台下，梁峰华皱眉：“吸人气血……这已接近魔道了。”
陈文龙站在他旁边，淡淡道：“但规则没禁止。战场上，能活下来的就是正道。”
方平挤过来，拍凌夜肩膀：“打得漂亮！谢磊，一百学分，转账吧！”
谢磊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凌夜没管他们，只是看着傅昌鼎。
傅昌鼎盯着凌夜伸出的手，咬了咬牙，还是握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低声问。
“一个想变强的人。”凌夜说，“和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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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八点，魔武校务会议室。
十几位导师坐了一圈，气氛凝重。
“我提议，禁止凌夜使用吞噬类战法。”一位中年导师开口，“吸人气血，这已违背武道正途。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魔武？”
“我同意。”另一位导师附和，“吞噬类武者历来都是祸端。历史上那些例子还不够吗？”
吴奎山坐在主位，没说话。
吕凤柔靠在椅子上，冷笑：“武道正途？地窟杀人就是正途，我们吸点气血就是邪道？笑话！”
“吕凤柔，你不要胡搅蛮缠！”中年导师拍桌子，“吞噬类武者容易失控，这是事实！”
“失控是因为他们意志不够坚定！”吕凤柔站起来，“照你这么说，用刀的容易砍到自己，是不是也该禁止用刀？”
“你——”
“够了。”吴奎山开口。
会议室安静下来。
吴奎山扫视一圈：“凌夜的能力，确实特殊。但既然他没违反校规，我们就没理由禁止。”
“校长！”
“听我说完。”吴奎山抬手，“不禁止，但需要监管。凌夜必须提交一份《吞噬能力风险评估报告》，由宗师团审核。
另外，他使用吞噬能力时，必须有宗师在场监督。”
他看向吕凤柔：“吕老师，监督任务交给你。有问题吗？”
“没有。”吕凤柔坐下。
“散会。”
导师们陆续离开。
吕凤柔走在最后，被吴奎山叫住。
“老吴，你真不怕他失控？”
“怕。”吴奎山实话实说，“但人类现在的情况，没资格挑三拣四。只要能杀地窟武者，管他用什么方法。”
他顿了顿：“而且，我看那小子眼神清明，不像会被力量吞噬的人。”
“希望你是对的。”吕凤柔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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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凌夜在宿舍写报告。
他如实写下了化元真气的特性、吞噬的副作用、以及自己每次吞噬后的处理流程。
写到一半，敲门声响起。
“进。”
方平推门进来，扔给他一瓶药膏：“治疗精神损耗的，涂在太阳穴上。”
“谢了。”
“报告写得怎么样？”方平凑过来看。
“实话实说。”
“那就行。”方平拉过椅子坐下，“今天这一战，你在魔武算是出名了。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挑战你，做好准备。”
“我知道。”
“傅昌鼎那小子，你打算怎么处理？”方平问，“他今天输得很难看，肯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
凌夜停下笔。
“他不会。”
“这么肯定？”
“因为他不傻。”凌夜说，“他能看出我留手了。那一掌如果我用全力，能废了他半边经脉。”
方平笑了：“你看人挺准。傅昌鼎虽然傲，但不蠢。他今晚肯定会想明白，然后来找你。”
话音刚落，敲门声又响了。
方平挑眉：“说曹操曹操到。”
凌夜去开门。
门外站着傅昌鼎，手里拎着一瓶伤药。
“有事？”凌夜问。
“能进去说吗？”傅昌鼎表情复杂。
“进。”
三人坐在宿舍里，气氛有点尴尬。
傅昌鼎把伤药放在桌上：“魔武特制的，治内伤。”
“谢了。”凌夜没客气。
傅昌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查了资料，近百年有记载的吞噬类武者，共三十七人。其中三十一人死于非命——要么爆体，要么被围杀。剩下的六人，全部投靠了地窟。”
他看着凌夜：“你觉得你会是第三十八个，还是第七个？”
凌夜反问：“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傅昌鼎说，“但今天你吞噬我气血时，我感觉到……你的真气里，没有恶意。”
“什么意思？”
“那些投靠地窟的吞噬类武者，他们的真气充满暴戾和贪婪。”傅昌鼎回忆，
“但你的没有。你的真气很……纯粹。像在过滤，不是在掠夺。”
凌夜眼神微动。
这个傅昌鼎，感知很敏锐。
“化元真气的核心不是‘夺’，是‘化’。”凌夜说，“吞噬，炼化，转化，反哺。这是一个循环。”
“怎么证明？”
凌夜伸出手，掌心灰银色真气涌动。
他从体内分离出一缕气血——正是今天从傅昌鼎那里吞噬来的。
真气包裹那缕气血，开始炼化。
杂质被剔除，意志残留被磨灭。
三分钟后，掌心只剩下一颗黄豆大小的血色珠子，纯净得发亮。
凌夜把珠子递给傅昌鼎。
“这是你的气血，杂质已经剔除。吸收效率能提升五成。”
傅昌鼎接过珠子，感应了一下，脸色变了。
“这……这已经接近‘生命精华’的纯度了！”
“现在信了？”凌夜问。
傅昌鼎握着珠子，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凌夜。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不甘心。”凌夜说，“你不甘心只在魔武当个普通天骄。你想走得更远，但资源不够，背景不够。”
傅昌鼎握紧拳头。
凌夜说对了。
他没有绝巅老祖指点，没有镇星城的资源倾斜。能走到今天，全靠拼命。
但六品到七品是个坎。
没有外力帮助，他至少要卡三年。
“跟我混，我不保证你能成绝巅。”凌夜继续说，“但我保证，我的吞噬能力，可以帮你净化修炼中的能量杂质，让你根基更稳，突破更容易。”
傅昌鼎盯着他：“条件呢？”
“我需要帮手。”凌夜说，“方平的基金会需要武力镇场，我需要有人帮我处理琐事。你加入，我帮你净化气血，传你精神力修炼法。”
“精神力修炼法？”
“改良版的《基础冥想法》，修炼效率提升两成。”凌夜说，“你今天也体会到了，精神力差距在实战中有多重要。”
傅昌鼎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时间考虑。”
“给你一晚。”凌夜说，“明天早上给我答案。”
傅昌鼎起身离开。
方平等他走远，才笑道：“老凌，你这拉拢人心的手段，可以啊。”
“实话实说而已。”凌夜收起报告，“他确实需要机会，我也确实需要帮手。”
“他一定会答应。”方平笃定，“因为他没得选。”
窗外，夜色渐深。
魔武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只有训练馆那边，还有人在拼命。
傅昌鼎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里捏着那颗气血珠。
他抬头看天，星空璀璨。
这一晚，他要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