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山很快便寻来了一个名叫特穆尔的蒙古千夫长。此人乃是此次俘虏中军职最高者,之前对元廷忠心耿耿,如今却已成为万民帮的一员。
这转变的缘由,说来简单,因为张翠山给的实在太多了。
他不仅彻底免去了特穆尔的俘虏身份,还派人远赴草原,将对方在贫瘠之地受苦的家人接到了大同安置。
不仅为特穆尔分配了宽敞的宅院,还安排他的两个孩子进入了学堂读书识字。
想当初,特穆尔虽是个千夫长,家中也分得几亩军田和不少牛羊,但草原土地贫瘠,近些年的冬季又十分寒冷,牛羊冻死冻伤不在少数,家中老幼时常要忍饥挨饿。
他的老母亲更是常年卧病在床,妻子既要照顾病母,又要操持家务、放牧牛羊,勉强维持生计,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而且,他们一家被编入了军户,子孙后代也必须世代为兵,永不得脱,未来看不到丝毫改变的希望。
可如今在大同城内,不仅一日三餐温饱无忧,子女还能读书识字,将来有望出人头地。
老母亲在万民帮神医的诊治下,病情竟日渐好转,如今已能下床行走,甚至能自己拄着拐杖去市集买菜。妻子也不必再终日劳碌,脸上久违地浮现了笑容。
而且,并非只有他一家如此,所有选择留下的蒙古人,都得到了妥善安置,日子越过越红火,远比在草原时安定富足。
他们也逐渐开始发自内心地认同大同这个新家园,开始相信那些萨满祭司的预言——张翠山,真的是长生天派来拯救草原子民的使者,为他们带来了新生。
“董事长,您找我?” 特穆尔大步走进房间,对着张翠山恭敬地行了一个蒙古礼,眼神中满是真诚与敬重。
张翠山微笑着点头示意他起身,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特穆尔,你母亲的病情近来如何?可能下地行走?饮食起居都还规律吧?”
“托您的福,董事长!”特穆尔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语气中满是感激,“我母亲如今身子骨硬朗多了,每天饭量比我还大,拄着拐杖能走很远的路。早上,她还自己去市集买了羊肉,说要给我做手把肉呢!”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张翠山欣慰地笑道,又问道,“家里一切都安顿妥当了吧?孩子们在学堂里还适应吗?”
“都安顿好了,一切都好!”特穆尔连忙点头,随即挺直腰板,神色郑重。
“董事长,您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说!但凡用得着我特穆尔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我绝无二话!”
张翠山见他这般直爽,心中也颇为赞赏,便不再绕弯子,沉声道:“特穆尔,我想让你去宣化走一趟,刺杀孛罗帖木儿。你,可愿意去?”
特穆尔闻言,身形微微一怔,显然是没想到张翠山会交给自己如此重任。但他仅仅迟疑了一瞬,便重重点头,斩钉截铁地答道:“我愿意!”
张翠山倒是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此事凶险,又是去刺杀同族高官,特穆尔会犹豫片刻。然而对方却神色坚毅,眼中毫无惧色,反而透着一股誓死效忠的决然。
“我让你去刺杀你昔日的主帅,等同于让你与同族为敌。”张翠山凝视着他,缓缓道,“如果你不想去,我不会勉强。”
特穆尔迎着张翠山的目光,坦然道:“董事长,我虽是蒙古人,但我分得清是非对错。您对我们蒙古人,与对汉人一视同仁,并无半分歧视。我看得出来,您若得了天下,我们蒙古人只会过得比现在更好。即便我现在被同族视为叛徒,我也问心无愧。终有一天,他们会明白我的选择。”
张翠山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发誓:“我张翠山在此对长生天起誓,若有朝一日我能执掌天下,蒙古一族的生活,只会比今日更加富足安康!若违此誓,愿受万马践踏,粉身碎骨!”
特穆尔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单膝跪地,沉声道:“董事长,我信您!我唯一的请求,便是请您在我死后务必照顾好我的老母和妻儿。只要他们安好,我特穆尔即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张翠山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你的老母妻儿,自然要由你自己来照顾!我向你保证,你此去,定能毫发无损,安然归来!”
次日清晨,特穆尔便带着几名同样出身蒙古的士兵,以及一支暗中保护的小队,悄然启程前往宣化。
一行人晓行夜宿,走了五日,终于抵达孛罗帖木儿的驻地附近。
随后,特穆尔故意将自己弄得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地跑到元军大营前,声称自己是从大同拼死逃出的俘虏,有大同方面的军情呈报。
守军很快把消息传给了孛罗帖木儿,对方不由大喜,自之前的大同之战后,他就一直苦于无法获知大同守军的虚实。
只是孛罗帖木儿天性多疑,生怕这是大同方面的刺客。对特穆尔一行人的到来并未轻信,立刻下令手下仔细盘查。
一番调查后,发现这几人确实是之前在大同被俘的蒙古士兵,且身上伤痕累累,不似作伪。
只不过,自上次因一场怪梦侥幸躲过张翠山的偷袭后,孛罗帖木儿便一直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要取他性命。
因此,即便确认了特穆尔等人的身份,他也不敢轻易相信,最后只是召见了特穆尔这个官职最高的人问话。
特穆尔很快被带进孛罗帖木儿的帅帐前,进入之前还被亲卫仔细搜了身,以防他携带兵器或暗器。
“哎呦!” 就在搜身时,特穆尔突然惨叫一声,身子微微一颤。原来是一名亲卫在检查他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受伤的胳膊。
此刻,他的右臂正用一根厚厚的白布条吊在脖子上,下面还用一根长棒夹着固定,看起来伤势颇重,十分凄惨。
“叫什么叫!”那名亲卫是孛罗帖木儿的贴身护卫,虽然军职不高,态度却十分嚣张,“快滚进去!元帅还等着呢!”
说着,那亲卫便不耐烦地推了特穆尔一把,将他送进了帅帐。
特穆尔一进帐,便抬眼望去。只见孛罗帖木儿正坐在帅案之后,面色阴沉。而在他的身旁,竟还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正是在大同城外被张无忌废去一臂的金轮法王!
特穆尔心中不由一凛,暗道一声不好。他万万没想到,孛罗帖木儿竟还请来了金轮法王坐镇。
有这位绝顶高手在,自己此行怕是凶多吉少。但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想着赶紧把任务完成。
“你就是特穆尔?” 孛罗帖木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语气冰冷。
见特穆尔浑身是伤,面容憔悴,他心中的疑心倒是又减轻了几分。
“回大帅,正是小人。”特穆尔连忙低下头,恭敬地回答,不敢有丝毫怠慢。
“说!你们是怎么从大同逃出来的?”孛罗帖木儿沉声问道。
“大人!”特穆尔抬起头,脸上露出悲愤交加的神情,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们被大同军俘虏后,便被那些汉狗押去修缮城墙。他们不仅不给我们吃饱穿暖,稍有怠慢便是一顿毒打!小人实在是忍无可忍,才找了个机会,趁着夜色杀了看守的士兵,带着几个兄弟拼死逃了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晃了晃自己受伤的胳膊,显得更加凄惨。
“嗯。”孛罗帖木儿微微颔首,又问道,“那大同如今的情况如何?城墙修得怎么样了?城内有多少兵力?还有哪些高手坐镇?”
这些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回元帅!”特穆尔定了定神,开始半真半假地禀报,“那张翠山在您的埋伏下,虽然侥幸未死,但也身受重伤,如今怕是还躺在床上养伤。张无忌那小子已经带着主力去了山东,如今大同城内,似乎只有一个姓杨的女子高手坐镇。这正是我们反攻的好机会啊!”
“至于兵力,他们倒是收编了不少咱们军中的汉人部队,如今城内守军大概有两万之众。至于城墙,目前也修缮了大部分。”
特穆尔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神色恳切,倒也让孛罗帖木儿信了几分。
“那他们的火器储备如何?”孛罗帖木儿最忌惮的便是大同的火器,连忙追问道。
“大帅,他们的火器……”特穆尔刚想继续说下去,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卫兵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高声喊道:“大帅!不好了!大同那些天上的黑球,又飞过来了!”
“什么?!”孛罗帖木儿闻言,脸色骤变,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上次孛罗帖木儿并没有直接与那些黑色巨球交锋,但他从逃出来的人口中得知,那些黑球来去如风,且能够向下投掷炸弹,威力骇人。
此刻听闻黑球攻来,他顿时吓得手足无措。
“慌什么!”金轮法王冷哼一声,虽然少了一臂,但气势依旧不减。“你在帐篷中不要乱跑,我去看看。”他身形一闪,便如一道金光般冲出了帅帐,想去看个究竟。
金轮法王刚出帐,便见几个巨大的黑色热气球正缓缓飘来,悬停在大营上空。
底下的元军士兵见状,纷纷惊慌失措地拿起弓箭射击,却发现那些黑球飞得太高,弓箭根本够不着,只能徒劳地射向空中。
“快!给我拉一门火炮来!”金轮法王大声下令道。他打算直接扛起火炮,将那些黑球轰下来。
怎料,他的话音刚落,帅帐之中突然传来一声“砰”的脆响,紧接着,便是孛罗帖木儿的惨叫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