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唱大戏(1 / 1)

当晚晚饭过后,张翠山便派人唤了黄衫女出来。

白日里听闻他说“晚上有好戏上演”,黄衫女只当是有什么要紧事需二人联手,故而将铁丸、金丝手套等御敌之物尽数带在身上,神色间也带着几分紧张。

可当她与张翠山汇合,却见他径直朝着城中心广场而去,哪里有半分要动手的模样,不由得心生疑惑。

待到了广场,黄衫女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张翠山说的“好戏”,竟是真的看戏。

只见广场中央,已然搭起了一座气势恢宏的戏台。戏台周围悬挂着数十盏琉璃灯,灯火通明,照得整个广场亮如白昼。

大同城的百姓几乎都接到了通知,扶老携幼赶来围观。那些被俘的元军士兵,也被允许一同前来,此刻正与普通民众混坐在一起,神色间带着几分好奇,静静等候大戏开锣。

戏曲在元代发展鼎盛,元曲更是与唐诗、宋词并称的文学瑰宝。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皆对戏曲情有独钟。

只是寻常百姓平日里看得多是草台班子的演出,演员技艺参差不齐,服装道具更是简陋不堪。

可今夜这座戏台,却是格外讲究。足足占据了广场中央的大半区域,即便是相隔数十丈,也能将台上陈设看得一清二楚。

戏台上的布景、道具也都是精心置办,一看便知耗费了不少心力。而且通告上还说,今夜登台的皆是花重金请来的名角儿,往日里只给王公贵族献艺,寻常百姓难得一见。

这般阵仗,自然吸引了满城人潮,广场上摩肩接踵,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来,跟我这边走。”

见人潮拥挤,张翠山直接牵起黄衫女的手腕,借着身法轻巧地穿过人群,来到前排一处预留的雅座坐下。

这里视野开阔,正对着戏台中央,是观赏的绝佳位置。

黄衫女收回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嗔道:“我还当你唤我出来是有什么大事要办,没想到竟是带我来看戏。”

张翠山笑着解释:“看戏怎么就不是大事了?前些日子大同被围,百姓们担惊受怕,士兵们身心俱疲。如今战事稍歇,正该用一场好戏安抚人心,让大家松快松快。”

说罢,他朝着人群中吆喝一声:“小刘,给我拿些瓜子、炒豆来!”

不远处,一名正在售卖零食的万民帮小贩闻声而来。虽然张翠山遮挡了自己的容貌,他也依旧凭着声音立刻将其认出。

他麻利地递上一包炒得香脆的西瓜子和一包盐焗炒豆,恭敬道:“董事长,您要的东西。”

张翠山接过,随手递了一半给黄衫女,又对小贩道:“记账上,回头一并给你结。”

那小贩却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董事长,这买卖都是有提成的,我这月要是完不成额度,可是要被发配去扫马厩的!”

张翠山闻言一囧,随即笑道:“行吧,明天就让账房给你补上,少不了你的。”

小贩这才喜笑颜开,应了声“谢董事长”,转身又扎进人群中叫卖去了。

黄衫女捏起一颗瓜子放进嘴里,只觉香脆可口,看着张翠山与小贩的互动,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浅笑。

这正是她佩服张翠山的地方——他身居高位,却毫无架子,对所有帮众和百姓都真心相待,平等以对。

就在这时,“当当当”三声锣鼓响骤然响起。原本吵吵嚷嚷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戏台之上。

在戏班的班主介绍完曲目后,锣鼓与音乐声齐鸣,几名身着华服的演员陆续登台亮相,随后开始了精彩的表演。

这戏台的构造经过张翠山亲自指点,带有特殊的回音设计,演员的唱腔无需刻意拔高,便能清晰地传到广场的每个角落,即便站在最外围的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再加上登台的名角儿技艺精湛,嗓音清亮婉转,一开口便引得满堂喝彩,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随后,《窦娥冤》《西厢记》《赵氏孤儿》等经典剧目轮番上演。

演员们演绎得荡气回肠,台下观众看得如痴如醉,时而为剧中人的悲惨遭遇扼腕叹息,时而为正义的伸张拍手叫绝。

百姓们心中积压的恐惧与压抑,在戏曲的悲欢离合中渐渐宣泄;那些被俘的士兵,也渐渐被剧情吸引,脸上的戒备与疏离悄然褪去,融入了这片热闹的氛围之中。

这场大戏一连上演了三日。俘虏们白日里吃饱穿暖,跟着工匠们修城墙、做活计,待遇与万民帮弟子无异、到了晚上,便与百姓们一同看戏听曲,日子过得安稳而充实。

这般想都不敢想的生活,让他们渐渐卸下了心防,甚至开始贪恋这份安宁,心中的反叛之意早已淡去大半。

不过,张翠山安排这场大戏,安抚人心不过是其一,真正的目的,还在后面。

待到第四日晚,传统经典剧目已然演了一遍,戏台之上忽然挂出了一幅新的戏牌——《新生》。

戏幕拉开,第一幕缓缓上演:一名老实本分的汉人小伙,家园被蒙古官吏强占,父母惨遭迫害,家破人亡的他被迫流落他乡,一路颠沛流离,受尽欺凌。

这正是元末无数汉人百姓的真实缩影,台下不少汉人百姓感同身受,纷纷抹起了眼泪;那些汉人俘虏更是触景生情,想起自己被迫参军、受人欺压的过往,神色愈发黯然。

第二幕,场景切换到了辽阔的草原:一名蒙古族姑娘,与家人在草原上放马牧羊,供奉着长生天,日子虽不富裕,却安稳快活。

可好景不长,蒙古朝廷突然强征姑娘的哥哥入伍,家中只剩年迈的父亲独自劳作,不久便积劳成疾。

偏偏此时,朝廷的亲王沉迷佛教,请来西藏喇嘛修建佛塔,强征牧民服劳役,还抓走了草原上的萨满祭司,强迫所有人改信佛教。

姑娘的父亲最终累死在修塔的工地上,哥哥也战死沙场,只留下她一人在草原上孤苦无依,大声祈求长生天的庇佑。

这一幕,如同重锤般砸在那些蒙古族俘虏的心上。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便是被强征入伍,家中亲人也正因朝廷的苛政受苦;他们也曾亲眼见过蒙古贵族摒弃长生天信仰,为修建佛塔而压榨牧民的行径。

戏中的苦难并非虚构,而是他们亲身经历或亲眼所见的真实写照,那名蒙古姑娘的遭遇,让许多蒙古俘虏红了眼眶,想起了自己远在草原的亲人。

第三幕,戏风一转。两名身着华服、气度不凡的演员登场,分别扮演玉皇大帝与长生天两位天神。

两位“神仙”降下法旨,言人间百姓饱受蒙古朝廷压迫,特命张翠山、张无忌父子降临人间,解救各族百姓于水火,并谕令汉人、蒙古人及其他各族摒弃隔阂,携手同心,共建人间乐土,共享太平安康。

随后,“张翠山”与“张无忌”父子登场,在人间建立万民帮,广纳各族百姓,无论出身、不分贵贱,只要愿意劳作,便能分得田地、吃饱穿暖。

第一幕中的汉人小伙与第二幕中的蒙古姑娘,也相继加入万民帮,小伙凭借才干成为帮中执事,姑娘心地善良,担任医堂侍女。

二人在相处中互生情愫,结为连理,共同帮扶弱小,将万民帮的仁爱之名传遍四方。

戏的最后,各族百姓欢聚一堂,草原上牛羊成群,田地里五谷丰登,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戏至尾声,整个广场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映着灯火,闪烁着泪光。

即便是那些原本对张翠山心存抵触的蒙古俘虏,此刻也早已动容,不少人低头垂泪,更有甚者放声痛哭。那些一直坚守着“效忠朝廷”信念的蒙古武士,内心也开始剧烈动摇、

朝廷早已背叛了长生天,背叛了草原百姓,他们这般忠心,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在这时,戏台之上的班主走上前来,朗声道:“诸位乡亲、各位弟兄,方才这出《新生》,并非虚构,而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接下来,我们有请故事中蒙古姑娘的原型——来自漠北的牧民女子萨仁,以及她的丈夫李顺,与大家见面!”

话音刚落,一对年轻夫妇从后台走出。女子身着万民帮的青色布衣,面容清秀,正是萨仁;身旁的男子,便是戏中汉人小伙的原型李顺。

二人走到戏台中央,萨仁望着台下的蒙古俘虏,眼中满是恳切,用蒙汉双语缓缓讲述了自己的经历,与戏中如出一辙。

讲完之后,萨仁举起双手,对着台下高声喊道:“蒙古的哥哥们!朝廷的皇帝、王爷们,早已背叛了长生天,背叛了我们草原的百姓!他们用你们的鲜血修建佛塔,用你们的性命铺就自己的荣华富贵!张翠山教主、张无忌少主,是长生天派来拯救我们的使者!跟着他们,我们才能摆脱苦难,让草原重现安宁,让牛羊遍布原野,让篝火照亮归途,让亲人不再分离!”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蒙古俘虏心中炸开。广场上顿时一片骚动,不少蒙古俘虏站起身,望着戏台之上的萨仁,又看向身旁的张翠山,眼中满是挣扎与期盼。

此时黄衫女也是明白了张翠山的用意:“你这手段还真是高明,只不过,各族互相融合、共生共荣的愿景,真的能实现吗?”

张翠山目光深远,穿越自现代的他,亲眼见证过这个问题的标准的答案,他肯定地答道。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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