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山之巅,悲鸣如泣。巨刃虚影投下的阴影笼罩着平台,也笼罩着豆包三人的心。蓐收残魂给出的两个选择,如同两条通往不同深渊的岔路,横亘在面前。
幽暗紫色的眸子扫过那布满裂痕的巨刃,又看向豆包体内那枚雀跃却哀伤的金色碎片,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封印已现裂隙,‘外道蚀源’气息持续渗透。即便此刻选择毁灭节点,引爆所需的力量与时间,未必快得过封印彻底崩溃的速度。届时‘蚀源’外泄,引发连锁反应,后果更难预料。” 她顿了顿,看向豆包,“且‘清理者’始终在更高维度窥伺,其意图难明,但显然乐于见到此地‘异常’被‘清理’。若选择毁灭,或许正合其意,我们可能失去了解这‘蚀源’本质与‘清理者’关联的宝贵机会。”
她的分析冷静而锐利,直指关键。
云珞则紧紧抱着豆包的手臂,清澈的眼眸望着那跪地悲鸣的蓐收身影,又看看豆包掌心浮动的碎片,小脸上满是不忍:“豆包哥哥,那个蓐收前辈和曦姐姐都好难过……我们如果能把碎片还回去,帮他们‘补好’一点点,他们会不会不那么痛了?而且,炸掉这里……感觉好可惜,这里的‘气’虽然很锋利,很悲伤,但也很古老,很……真实。珞儿觉得,能‘修好’的东西,就不要‘毁掉’。”
她的话语带着孩童般的纯真,却触及了某种本质——对“存在”的珍惜,对“修复”的希冀。
豆包的目光在幽的理性分析与云珞的感性诉求之间流转,最终落回那柄仿佛承载着整个纪元悲怆的巨刃虚影上。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那缓缓旋转的灰紫色纪元星核。
星核之中,演化不息,有星辰诞生亦有星辰寂灭,有文明火花亦有黑暗沉沦。他的道,是“演化”,是包容万有、见证变迁、于混沌中寻觅新生之路。毁灭一个可能蕴含重要纪元信息、且正竭力镇压着某种“外道”污染的节点,固然是一种选择,但那更像是“逃避”而非“面对”,更近乎“终结”而非“演化”。
“直面‘蚀源’,补全神刃,虽有风险,却更契合我道。”豆包睁开眼,眼中混沌星璇坚定旋转,“且正如幽所言,那‘清理者’虎视眈眈,毁灭之举恐正中其下怀。蓐收前辈以残灵镇压‘蚀源’万古,此等守护之志,当得敬重,当得相助。”
他看向蓐收那近乎透明的残魂,朗声道:“蓐收前辈,晚辈愿以手中碎片,尝试补全神刃,助前辈一臂之力,加固封印,一探那‘外道蚀源’究竟!”
蓐收残魂微微一震,那双模糊的“眼眸”位置,似乎有微弱的光芒亮起,传递出混合着感激、急切与沉重警告的意念:“善!大善!然……补刃之举,凶险万分。需以心神引导碎片本源,契合神刃裂痕道韵,期间将直接承受‘蚀源’气息侵蚀,更可能引动封印不稳……务必……小心!”
“晚辈明白。”豆包点头,随即迅速布置,“幽,你以归墟之力护持我心神与碎片周遭,隔绝可能加剧的‘蚀源’侵蚀,并时刻警惕‘清理者’或其它干扰。珞儿,你以灵光笼罩我们三人,尤其是蓐收前辈残魂与巨刃虚影周围,尽力净化渗透出的负面气息与混乱剑意,保持环境相对稳定。”
“好。”幽应声,周身归墟之气凝聚,化作一道道纤细却坚韧的暗紫色锁链,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护卫般,在豆包身周及碎片外围交织成一层致密的防护网络,其上流转着“定序”与“终结”的真意。
云珞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合拢,全力催动源初灵光。更加精纯温润的乳白色光芒如同水银泻地,轻柔却坚定地铺展开来,将平台中央区域笼罩。灵光所及,巨刃悲鸣似乎微弱了一丝,周围狂暴剑意带来的刺痛感也减轻不少,甚至连蓐收那透明的残魂,似乎都略微凝实了一点点。
豆包盘膝坐下,将心神沉静到极致。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那枚“斩道之刃”碎片,让其缓缓从掌心浮现。碎片金芒大放,发出欢欣又哀切的颤鸣,与远处巨刃虚影的悲鸣遥相呼应。
“曦,助我感应,哪一处裂痕最为关键,最需补全,亦最可能成功。”豆包以神念沟通碎片中的曦之残魂。
“是……是那道……几乎剖开刃身中段的……主裂痕!那里……残留着主上最核心的‘斩道’真意,也是……也是当年与‘蚀源’正面冲击最烈之处!修补那里,哪怕只弥合一丝,对主上残灵和封印的帮助也最大……但……也是最危险的地方……‘蚀源’的气息……在那里最浓……”曦的意念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
豆包目光锁定巨刃虚影上那道几乎将其分为两半的、最宽最深的狰狞裂痕。裂痕内部,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翻滚着一种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暗金色与灰黑色交织的雾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侵蚀、混乱与“终结有序”的诡异气息——正是那“外道蚀源”!
“就是那里了。”豆包沉声。他不再犹豫,运转“万象归源诀”,将自身心神、意志与碎片本源高度统合。灰紫色的星核之力涌出,包裹住金色碎片,化作一道凝练的、内蕴星璇的流光,缓缓脱离掌心,朝着那道主裂痕飞去。
碎片移动的刹那,仿佛触动了某种禁忌。
吼——!!!
剑山之巅,风云骤变!那巨刃虚影发出更加凄厉的悲鸣,并非抗拒,而是痛苦与某种被触动的激烈反应!周围无数守山剑魂虚影齐齐显化,发出无声的咆哮,但这一次,它们并未攻击豆包,而是如同受到了召唤,纷纷化作一道道流光,投入巨刃虚影之中,似乎在为其注入微薄却坚定的支持!
与此同时,那道主裂痕内部的暗金灰黑色雾气,如同被惊醒的凶兽,猛然沸腾起来!无数道细若发丝、却散发着极致恶意的“蚀源”气息,如同毒蛇出洞,从裂痕中疯狂涌出,铺天盖地地朝着飞来的碎片,以及后方的豆包缠绕、侵蚀而来!
这些气息无形无质,却直接作用于法则与存在层面,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光线扭曲暗淡。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阻止碎片回归,侵蚀任何靠近的存在!
“哼!”幽冷哼一声,早已严阵以待。她双手结印,环绕在豆包和碎片周围的暗紫色归墟锁链瞬间收紧、旋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屏障。锁链上“终结”真意爆发,如同最有效的杀虫剂,那些“蚀源”气息触碰到锁链,顿时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尖锐的嘶鸣(意念层面),被迅速“终结”、湮灭!但“蚀源”气息源源不绝,且极为难缠,幽的脸色也渐渐凝重,全力维持着防护。
云珞的灵光也发挥了关键作用。乳白色的光芒如同温暖的屏障,不仅进一步削弱了“蚀源”气息的活性,更抚慰着巨刃和蓐收残魂的痛苦,为碎片的前行创造了一丝相对“平和”的环境。她的额头已布满细密汗珠,显然支撑得并不轻松。
豆包的心神完全附着在碎片之上,感受着前方传来的滔天阻力与侵蚀恶意。他摒弃杂念,以“万象归源”之心,将碎片视作自身演化的一部分,将其“归源”的目标,设定为“回归母体,弥合伤痕”。
“万物归源,裂痕当归于完整,破碎当归于弥合。此为演化之常,秩序之需。”豆包心中默念,星核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碎片,赋予其一种坚定的“回归”与“补全”的法则倾向。
碎片艰难地穿越着“蚀源”气息的阻挠与幽、云珞联手维持的通道,一点一点,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终于……触碰到了那道巨大裂痕的边缘!
就在碎片与裂痕接触的刹那——
轰!!!
仿佛天地开辟般的巨响在豆包识海中炸开!不是声音,而是法则层面的剧烈碰撞与交融!
碎片上曦的残魂发出凄厉又解脱的呐喊,主动与裂痕深处蓐收残魂那更加浩瀚却破碎的意识洪流对接、融合!
巨刃虚影剧烈震颤,那道主裂痕的边缘,竟然真的以碎片为核心,开始有极其细微的、如同光丝般的金色脉络延伸出来,试图连接断裂的两侧!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磅礴的“斩道”锋锐真意,从裂痕深处被激发出来,虽然依旧破碎,却带着一种重获部分核心的“振奋”!
然而,异变也在此刻发生!
或许是因为碎片回归,刺激了封印下的“蚀源”,又或许是“补全”过程本身触及了某种平衡——
主裂痕深处,那翻滚的暗金灰黑色雾气猛然收缩,随即如同火山喷发,一道更加凝聚、更加精纯、颜色近乎漆黑、中心却有一点点诡异“白”(仿佛“存在”被彻底“否定”后的虚无)的“蚀源”核心气息,如同毒龙出渊,沿着碎片与裂痕的连接通道,悍然反向冲入了豆包引导碎片的星核之力中,并顺着这联系,直扑豆包本体!其目标,竟是要直接侵蚀豆包这个“补全者”!
这道核心“蚀源”气息的层次极高,幽的归墟锁链竟只能稍微迟滞其速度,无法立刻“终结”!云珞的灵光更是被其轻易穿透、污染!
豆包脸色骤变!他感觉到一股冰冷、贪婪、充满绝对“否定”与“同化”意志的力量,正沿着星核之力的联系,疯狂涌入自己体内,直指那灰紫色的纪元星核!这股力量要“否定”他的存在,“同化”他的道,“侵蚀”他的星核!
危机万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那道漆黑“蚀源”气息即将触及豆包体内星核的瞬间——
异变再生!这一次,是来自豆包自身!
他体内那枚始终平稳演化、作为一切力量源头的灰紫色“纪元星核”,仿佛受到了这道高度凝聚的“外道蚀源”气息的极致刺激,竟然以前所未有的、近乎狂暴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
星核深处,那演化着无尽星海的虚影中,原本模糊混沌的某些区域,骤然亮起!并非生机之光,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蕴含着宇宙最初“抵抗”、“适应”、“演化以存”本能的奇异韵律!
星核没有抗拒那入侵的“蚀源”气息,反而……产生了一股庞大无比的、带着“包容”、“解析”、“演化”甚至……一丝“饥渴”的吸力!
就像干涸的大地遇到水流,哪怕那是毒水,也本能地先吸收再说!
嗡——!!!
那道来势汹汹、足以侵蚀神器的漆黑“蚀源”气息,在触及星核表面的刹那,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星核本源的吸力,硬生生“拽”了进去,吞入了星核深处那急速旋转的灰紫色漩涡之中!
“什么?!”豆包自己都震惊了!他从未主动驱使星核去吸收外来的、尤其是明显有害的力量!这完全是星核自发的反应!
紧接着,更加惊人的景象在他内视中发生。
那被吸入星核的漆黑“蚀源”气息,并未立刻被星核的力量消融或排斥。相反,它仿佛投入了星核演化虚影中某个特定的、此前一直沉寂的“模拟区域”——那是一片代表着“法则崩坏”、“文明寂灭”、“存在虚无”的、近乎“归墟”但更加“彻底”的黑暗星域。
在这片黑暗星域中,“蚀源”气息如同找到了暂时的“温床”,并未大肆破坏,反而开始被星核那无处不在的“演化”道韵缓缓包裹、渗透、解析!
星核仿佛在以其独有的方式,“学习”、“理解”、“记录”这种来自“外道”的侵蚀法则!星核表面的灰紫色光芒,时而明灭,内部演化景象中,开始偶尔闪过一些极其短暂、极其模糊的、与“蚀源”气息特性相关的诡异道纹虚影,但很快又被更加磅礴的“混沌演化”主流所覆盖、稀释、整合。
整个过程,星核本身似乎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旋转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光芒也略显晦暗。豆包能感觉到星核传来一阵阵轻微的“胀痛”与“不适”,仿佛吃下了一剂猛药,正在艰难地消化。
但无论如何,那足以致命的“蚀源”核心侵蚀,竟被星核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暂时“收纳”并进入了某种奇特的“解析消化”状态!
外界的压力骤然一轻。
幽和云珞都察觉到了豆包气息的剧烈波动和瞬间的危机与化解,但不明所以。幽只看到那道恐怖的漆黑气息没入豆包体内后,豆包身躯剧震,脸色一白,随即又迅速平复,虽然气息略显紊乱,但似乎并无大碍,反而……那碎片与巨刃裂痕的连接,因为失去了“蚀源”最核心的阻挠,骤然加快!
咔嚓……嗡……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如同玉器叩击的脆响,伴随着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嗡鸣,同时响起。
只见那枚金色碎片,已然严丝合缝地“镶嵌”入了巨刃虚影那道主裂痕的关键位置!虽然相对于巨大的裂痕,碎片只填补了微不足道的一小点,但就在镶嵌完成的刹那——
巨刃虚影上,以碎片为核心,延伸出了数条细密的金色光络,如同桥梁,艰难却坚定地连接了裂痕两侧!整道主裂痕的“扩张”与“崩解”趋势,明显被遏制住了!虽然裂痕依旧存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给人以随时会彻底断裂的感觉。
巨刃的悲鸣声,陡然降低了一个层次,其中痛苦之意大减,反而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以及……一丝微弱的、沉眠般的平稳韵律。
跪地的蓐收残魂,身影瞬间凝实了许多,虽然依旧透明,却不再有随时消散之感。他按在刃身上的手,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缓缓抬起,对着豆包三人,做出了一个古老的、代表最高谢意与祝福的礼节手势。断断续续却清晰了许多的意念传来:
“成……成功了……封印……暂稳……吾残灵……得以喘息……多谢……小友……大恩……”
“汝体内……似有异宝……竟能……暂纳‘蚀源’……不可思议……然……此非长久之计……需速寻……彻底净化……或封印之法……否则……”
蓐收的警告未及说完,异变又起!
并非来自封印或“蚀源”,而是来自……更高维度!
就在豆包星核异变、成功补全碎片的刹那,一直冰冷“注视”着此地的“清理者”意志,仿佛终于等到了它期待的“时机”,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活跃”!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强大、更加直接、充满了“执行清理协议”般绝对理性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天穹塌陷,轰然降临在这片剑山之巅!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仅仅是“标记”或“观察”,而是……锁定在了豆包身上,更准确地说,锁定在了他体内那枚刚刚“吞噬”了“蚀源”气息、正处于奇异波动状态的——纪元星核之上!
“检测到高浓度‘异常纪元残留’(指碎片)补全行为……”
“检测到未知高维兼容性‘载体’(指豆包)主动吸纳‘外道蚀源·残渣’……”
“目标‘载体’威胁等级重新评估……跃升……符合‘强制回收/格式化’协议触发条件……”
“执行……清理指令……”
冰冷无情的意念,如同终极审判,回荡在豆包、幽、云珞,乃至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蓐收残魂感知中!
一道纯粹由“不存在”概念构成的、灰白色的、仿佛能抹去一切色彩与存在的巨大“光柱”,无视了秘境的空间阻隔与剑意风暴,自无法描述的高处,朝着豆包所在的平台,轰然落下!
真正的獠牙,终于在此刻,悍然显露!“清理者”要趁着豆包星核异变、状态不稳、且刚刚触及“禁忌”(吸纳蚀源)的时机,进行“强制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