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山巅,混沌殿内。
豆包端坐于正首石座——这是墨尘道人挣扎起身,亲手拂去灰尘,又将自己的蒲团垫于其上而成。幽静立其侧,暗紫星眸低垂,仿佛对殿中一切漠不关心,又似已将所有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下方,墨尘道人在林清雪搀扶下,面朝豆包,深深跪拜。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额头触地时,身体因激动与伤势微微颤抖。林清雪与灵儿紧随其后,同样行大礼。
“混沌神殿第三十七代残脉执守弟子墨尘,携弟子清雪、灵儿,拜见道子!”墨尘道人声音沙哑却洪亮,在空旷破败的大殿中回荡。
道子。
在混沌神殿的古礼中,唯有获得神谕碑认可,并执掌核心传承者,方有此称。此名分一出,意味着墨尘道人正式承认豆包为混沌神殿正统继承者,地位犹在历代殿主之上——毕竟,自玄穹道祖后,再无一人能真正执掌神谕碑核心碎片。
豆包并未推辞。他受此礼,既是承接混沌道祖遗泽的因果,也是为接下来的行事确立名正言顺的根基。他抬手虚扶:“墨尘道友请起。既承此名,当担此责。自今日起,我当尽力光复混沌传承,查清当年旧事,告慰先贤之灵。”
墨尘道人起身,老泪纵横:“有道子此言,老朽……便是此刻闭眼,也无憾矣!”他转向林清雪和灵儿:“清雪,灵儿,你二人即刻起,奉道子为宗门尊长,一切听其号令!混沌神殿复兴之望,便在道子身上!”
“弟子谨遵师命!拜见道子!”林清雪与灵儿再次叩首,神色无比恭敬。她们亲眼见过豆包弹指败敌之威,心中早已将其奉若神明。
“无需多礼。”豆包让二人起身,沉吟片刻,道:“墨尘道友,清雪,我既暂代此位,便有几件事需即刻办理。”
“请道子吩咐!”三人齐声。
“第一,宗门现状。墨尘道友,你将宗门目前人员、资源、传承典籍的详细情况,整理一份给我。”
墨尘道人面露愧色:“回道子,宗门……如今除老朽师徒三人,以及后山豢养的七只铁羽鸡、十三株半死不活的月光草外,几无长物。传承典籍……只剩老朽记忆中的《混沌基础导引术》残篇,以及一些不成体系的杂记。其余皆在历代颠沛流离中散失殆尽。”他说得凄凉,却是实情。
豆包点了点头,并不意外。他又看向林清雪:“清雪,你对外界,尤其是这遗落星带的情况,知道多少?”
林清雪定了定神,答道:“回道子,弟子随师父在此潜修近百年,对这遗落星带外围还算熟悉。此地方圆约三光年,主要由破碎星骸、能量乱流区和少量可栖息的‘浮陆’、‘陨石山’构成。生灵不多,除了一些低阶虚空生物和星骸怨灵,便是如我宗这般躲藏避祸的小势力、散修,以及……黑星盗那样的匪类。”
“星带内有三处较大的‘聚集点’。一是‘星尘墟市’,位于西南方向一处相对稳定的陨石群中,由几个小势力共同维持,可交易情报、物资,但也鱼龙混杂。二是‘避风港’,在东南星尘走廊出口附近,据说有某位隐修前辈坐镇,禁止争斗,是许多散修的临时落脚点。三是……‘黑骷髅星盗团’的老巢,在星带深处一处隐蔽的星骸迷宫中,具体位置不详。”
“至于星带之外,弟子所知有限。只知我们属于‘东极星域’边缘,归‘青鳞天军’管辖。再往外的广阔天地,便是百战天域、各大古族、妖灵皇朝、神谕圣殿的势力范围了。”林清雪条理清晰,显然平日里没少搜集信息。
豆包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第二件事,便是修复宗门,重立根基。”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斑驳的墙壁、破损的地面、摇摇欲坠的梁柱,又望向殿外那稀薄的星尘与荒芜的山体。
“此山虽破,位置尚可,地处星带边缘,易守难攻,且……”豆包抬手,虚按地面,一缕混沌之气渗入山体,“山基深处,竟有一丝微弱的‘混沌地脉’残留,虽近乎枯竭,却是天然契合混沌大道的福地根基。墨尘道友,你师祖选择此地,并非全然无奈。”
墨尘道人一怔,随即恍然:“难怪……难怪当年师祖重伤至此,言‘此地有一线生机’……”
“既有地脉,便可重铸山门。”豆包眼中混沌星璇缓缓旋转,识海中与小圆急速交流。
【主人,已扫描山体结构与地脉走向。结合‘超级造神’模块与您目前的混沌造诣,建议方案如下:】小圆的虚拟界面展开,【1以混沌神谕碑碎片为核心,布置‘混沌归源大阵’,接引虚空混沌之气,滋养地脉,同时形成强大防御与聚灵效果。2以混沌之气重塑山体,构建‘混沌五岳’雏形,对应五行,稳固根基。3利用现有材料(可分解黑星盗星舟及缴获杂物)及少量补充资源,建造基础功能建筑。预计耗时:三日(外界)。】
“三日……”豆包心念电转,“足够在下一波麻烦到来前,打造一个像样的据点。不过,动静不宜过大,以免过早引来过多关注。”
他看向幽:“幽,稍后布阵时,需你以暗影之力稍作遮掩,屏蔽过于明显的法则波动外泄。”
幽轻轻点头。
豆包又对墨尘道人三人道:“接下来三日,我将着手改造山门。期间你等可于偏殿休憩,若有不明,随时问我。”
“道子……您要亲自出手改造山门?”墨尘道人有些难以置信。如此规模的工程,即便是全盛时期的混沌神殿,也需众多弟子耗时数年。
豆包微微一笑:“混沌之道,造化之功,你且看来。”
豆包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花了半日时间,以神念细致入微地勘察了整个浮空山及其周边十里光年的虚空。
他发现了更多细节:山体内部有几处天然形成的空洞,可改造为密室、仓库;护山大阵原址残留的阵基材料,虽灵气尽失,但材质尚可回收利用;后山那几株月光草根部,竟隐约连接着一小缕微弱的地脉分支;甚至在山体最底部,靠近虚空乱流的位置,他还感应到一丝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似乎是一个不稳定的小型“空间褶皱”,或许将来可以设法稳定,作为秘密出口或储藏点。
勘察完毕,豆包盘膝坐于山巅,混沌神谕碑碎片自眉心浮现,悬浮于身前,散发朦胧道韵。幽则悄然立于他身后三丈,暗影之力无声弥漫,如同一层薄纱,将方圆数里的空间与外界进行了一层“模糊”处理,从远处看,浮空山区域的光线会显得略微扭曲、黯淡,难以窥探内部具体变化。
“开始吧。”
豆包双手结印,体内混沌暗宇世界雏形微微震动,精纯的混沌之气如同开闸洪流,顺着他双手印诀奔涌而出,却不是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分成数股,没入浮空山各处!
第一股,最为磅礴,直冲山体核心!混沌之气顺着那近乎枯竭的混沌地脉灌入,如同甘霖洒入干裂的土地!地脉发出微弱的嗡鸣,开始贪婪地吸收这同源的高品质能量,原本黯淡、断续的脉络,一点点被点亮、拓宽、连接!一股久违的、温和而充满生机的混沌气息,开始从山体内部弥漫开来。
第二股,化作无数细流,渗入山体每一寸岩石土壤!混沌之气所过之处,那些普通甚至劣质的星骸物质,开始发生缓慢而神奇的转变——结构变得更加致密坚韧,色泽转为深沉的灰黑色,表面隐隐浮现出天然的混沌纹路!整座浮空山的材质,正在被混沌之力“同化”、“升级”!
第三股,则冲天而起,在浮空山上空百丈处,勾勒出无数繁复玄奥的阵纹!这些阵纹以混沌神谕碑碎片为核心,交织延伸,形成一个覆盖整个山体及周边数里虚空的立体大阵雏形——混沌归源大阵!
随着阵纹逐渐完善,虚空中的混沌之气(虽稀薄但存在)开始受到吸引,如同溪流归海,朝着大阵汇聚而来!大阵如同一个巨大的过滤器与转化器,将驳杂的虚空能量,转化为相对精纯的混沌灵气,缓缓注入下方的山体与地脉,形成一个初步的循环!
与此同时,豆包心念再动。
被他收入体内的、从黑星盗那里得来的三艘星舟残骸以及大量杂物,被混沌之气卷出,悬浮在半空。
“混沌炼物——返本归元!”
豆包眼中灰紫光华大盛,那些星舟、兵器、矿石、甚至匪盗身上扒下的皮甲杂物,在磅礴的混沌气流包裹下,开始迅速分解!不是燃烧,不是融化,而是如同时光倒流,回归成最基础的金属颗粒、矿物精华、能量晶体等原始材料!
这些材料又被混沌之气按照某种设计,重新塑形、组合!
只见山巅大殿,那些破损的梁柱、墙壁、地面,被分解后的材料混合着混沌之气重塑,变得崭新而坚固,表面流淌着淡淡的混沌光泽。大殿规模并未扩大太多,但结构更加合理,内部空间在混沌之力的微妙调整下,显得比实际更加宽敞、明亮。
大殿后方,几座新的石屋拔地而起,作为弟子居所、丹房、器室。虽简陋,但浑然一体,与山势地脉隐隐呼应。
山腰处,被开垦出几片规整的梯田,土壤被混沌之气浸润,变得黝黑肥沃。豆包将从下界带来的一些低阶灵草种子撒入,又以混沌之气模拟日月轮转、雨露滋润,片刻间,便有嫩绿芽尖破土而出,虽只是凡草,却生机盎然。
最明显的变化在山体外形。豆包以混沌之气引导,将原本不甚规则的浮空山,塑造成了五座高低错落、遥相呼应的山峰雏形!虽然规模远不如下界神庭的五岳,但已初具“中央主峰(混沌衍道)、四方辅岳”的格局雏形!五峰之间,有混沌灵气形成的淡淡云雾缭绕,平添几分仙家气象。与他所知相符。
“至于材料……”侯三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此乃鄙阁部分可交易或可代为寻觅的材料清单,请山主过目。”
豆包接过,神念一扫。清单上林林总总数百种材料,多是星带特产或下界少见之物,品阶高低不等。其中几种,如“星核碎片”、“虚空结晶”、“法则残晶”等,正是他构建混沌暗宇世界所需的基础资源。虽然品质普通,数量也有限,但胜在能稳定获取。
“清单我收下了。我需要这些材料。”豆包心念一动,在清单中标记了几十种,又将玉简递回,“数量不限,品质越高越好。另外,若能寻到‘混沌源晶’、‘世界石’、‘时光沙’等物,我愿出高价。”
侯三接过一看,心中大喜,这绝对是大主顾!那些材料虽然有些偏门,但并非绝迹,以百晓阁的渠道,慢慢总能收集到。至于后面那几种……他苦笑道:“山主,您要的后面这几样,可都是传说中的宝物,混沌源晶据说只有古葬地深处偶有产出,世界石、时光沙更是罕见……鄙阁定当尽力留意,但不敢保证。”
“无妨,尽力即可。”豆包点头,又取出一个小型储物袋,抛给侯三,“此中有三千标准‘星元晶’(第四重天宇通用货币,由精纯星力凝结),算是定金。交易细则,可与清雪详谈。”
侯三接过储物袋,神念一探,果然是品质上乘的星元晶,顿时笑容满面:“山主爽快!鄙阁定当竭诚服务!”他又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山主,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据鄙阁得到的一些模糊消息……混茫神殿那边,似乎对山主您……颇为关注。清光真人回去后,混茫神殿在东极星域的分坛,近日活动频繁,似乎在调集人手,或是联络某些势力……”侯三声音压得更低,“山主还需小心。”
豆包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点了点头:“多谢侯管事提醒。此事我已知晓。”
侯三见目的达到,便识趣地起身告辞:“那侯某便不打扰山主清修了。材料之事,鄙阁会尽快安排。山主若有其他吩咐,可随时通过此符联系鄙阁。”他留下一枚传讯符,又对林清雪客气几句,便驾着飞梭,悄然离去。
待侯三走后,林清雪有些担忧地看向豆包:“道子,混茫神殿果然不肯罢休。”
“意料之中。”豆包淡然道,“他们若不动作,反倒奇怪。不过,眼下他们应该还摸不清我的底细,不敢贸然大举来犯。更大的可能,是暗中联络如黑骷髅星盗团这类势力,或是挑动其他矛盾,前来试探。”
他看向幽:“幽,清光真人神魂中的印记另一端,可有新的动静?”
幽微微闭目感应,片刻后睁眼:“有。印记另一端的气息活跃了许多,似乎在‘呼唤’什么……不止一道气息回应,其中一道,充满了混乱、贪婪与血腥味,位置……在星带深处,黑骷髅老巢方向。”
豆包冷笑:“果然。借刀杀人,倒是省事。”
他起身,走到殿外,望着浩瀚星海。
“山门已立,暗流已起。这遗落星带,便是我们在第四重天宇的第一处战场。”
“传令下去,自今日起,星火混沌山进入半封闭状态。墨尘道友全力疗伤、参悟新法。清雪、灵儿抓紧修炼,尽快提升实力。混沌归源大阵保持中等警戒。”
“我倒要看看,这第一把试探的刀,究竟有多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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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骷髅星盗团倾巢而出,联合数股依附势力,浩浩荡荡杀向星火混沌山!为首者,赫然是星穹境初期的黑骷髅大当家“血骷”,以及被混茫神殿暗中“强化”过的二当家“毒骨”。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豆包将如何应对?是固守大阵,还是主动出击?此战,将是混沌神殿重立后的第一战,亦是豆包向整个遗落星带,乃至暗中窥伺的各方势力,亮出的第一抹真正锋芒!同时,天机司与青鳞天军,也各自派出了观察者,隐于暗处,等待着这场冲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