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没有进城,而是沿着五环路一路向西,最终驶入了一片戒备森严的军事管理区。
西山靶场。
这里是京城卫戍部队的核心训练基地之一,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车子在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省军区司令员李卫东,一身便装,早已等候在门口。他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一些,两鬓添了些许白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你小子,胆子是真大。”李卫东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周祈年,上来就是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李司令。”周祈年咧嘴一笑,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拳。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进来说话。”李卫东领着他走进小楼。
楼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没有客套,李卫东直接将他带进一间挂着军事地图的作战室。
“坐。”李卫东指了指桌边的椅子,自己则拿起一个搪瓷缸子,狠狠灌了一口浓茶。
“京城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李卫东放下茶缸,声音压得很低,“秦老这次倒下,太突然了。表面上是突发性脑溢血,但我们这些老家伙,谁都不信。”
周祈年默不作声,静静地听着。
“秦老身体一直很好,每周都有保健医生做最全面的检查。就在出事前三天,他的所有体检指标都非常完美。”李卫东的眼睛眯了起来,“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了。”
“现在,郑家和孙家那些被打散的余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全都冒了出来。他们联合了一批对改革不满的老家伙,天天往中枢递折子,要把你,把西山特区,打成‘新时代的黑典型’,要彻底清算!”
“他们的目标是我,秦老只是他们必须搬开的第一座山。”周祈年一针见血。
李卫东赞许地点了点头:“你小子看得透彻。他们知道,只要秦老还在,就动不了你。所以,他们必须让秦老‘倒下’。”
周祈年的指节捏得发白。
“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他看向一旁的王磊。
王磊立刻上前一步,将一部加密手机递了过来:“主任,陈默那边刚传来第一批情报。”
周祈年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名单。
是301医院负责秦老救治的专家组名单。
一共十二个人,都是国内最顶尖的脑科、心血管和内科专家。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附有详细的生平履历和背景调查。
周祈年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快地从名单上划过。
前十一个,都是根正苗红,背景干净,在各自领域德高望重的泰斗级人物。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刘之远,男,48岁,301医院神经内科副主任,主攻脑神经药物研究”
履历很完美,但后面的社会关系调查,却让周祈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其子刘洋,一年前因参与地下赌博,欠下巨额赌债,高达五十万。债主是京城‘天鸿社’。”
“天鸿社,一个月前被京城公安系统以涉黑名义捣毁,但其背后真正的老板,郑家二公子郑伟,却安然无恙。”
周祈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线索,串起来了。
郑伟,那个在马场被他踩在脚下,磕头叫爷爷的纨绔子弟。
他输了面子,现在,他爷爷郑南山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李司令,我需要立刻见到这个刘之远。”周祈年抬起头,语气不容置喙。
李卫东皱起了眉头:“这恐怕很难。301医院现在是重点保护单位,别说外人,就是我们,没有中枢的命令,也进不去。更何况专家组现在被集中隔离保护,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盯着。”
“那就把人给我‘请’出来。”周祈年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胡闹!”李卫东一拍桌子,“这里是京城!不是你的西山!你敢在301动人,明天那些折子就能把天捅破!”
“那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秦老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躺在里面吧?”周祈年反问。
“我来想办法。”周祈年的目光再次落回手机上,“给我一间绝对安静的房间,一部可以联系外界的电话,还有关于这个刘之远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包括他老婆在哪家单位,女儿在哪所学校,平时喜欢去哪家菜市场买菜。”
李卫东看着周祈年,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令他心悸的东西。
那是狼盯上猎物时的眼神。
“你小子,又想玩什么花样?”
周祈年笑了笑,没说话。
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
一个小时后,在一间被彻底清空,并且做了反窃听处理的房间里,周祈年拿到了刘之远的全套资料。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花了整整半个小时,将那份几十页的资料,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找刘医生。”周祈年的声音经过了处理,变得沙哑而低沉。
“请问您是?”
“告诉他,他女儿在学校最近一次的模拟考试,数学考了87分,因为一道关于三角函数的辅助线题做错了。还有,他太太上周三下午三点,去燕莎商城买了一条价值三千块的迪奥丝巾,刷的是他附属卡。”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一个紧张的声音传来:“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周祈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用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刘之远医生,我想和你聊聊关于你儿子刘洋的未来。给你十分钟时间,到诊所楼下的‘雨巷’咖啡馆,我只等你十分钟。”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很清楚,对付这种自视甚高的知识分子,直接的暴力威胁是下策。
要攻破他的防线,就要从他最在意,也自以为保护得最好的地方下手。
家庭。
周祈年放下电话,走到窗边,看着靶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兵。
他知道,这张网,已经撒下去了。
而刘之远,就是他要钓起来的第一条鱼。